《白泽兰》沁飒

10、青山小院

　　小妖看了看□□精，转回头半响复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开口提示道：“小青，你既来得了人间，就须得按人世间的规矩行事。”
　　□□精不服气嚷道：“我都化去了妖形，怎的不按规矩行事了？”亏他还以为往来不过几日间便可回去，哪里成想出来十几日了连个人间的边都未摸得到！
　　本想要往回走，可想想那丧尽天良的美人却又有了几分不甘。罢了，既随她出来了且再走上几日，若再不得见回去也不迟！
　　“正常人没得你这般走路的。”小妖索性止了步示意他的腿脚。
　　“我这般走路怎的了？”□□精双腿成八字，分开一跳老远。
　　小妖只好又道：“小青你见过人是怎般模样吗？”
　　□□精鼓起眼睛瞪她，示意自己的模样道：“你我妖生修行不就是为了幻化人形？如此这般怎地没见过！”
　　小妖无奈道：“我是说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凡人！”
　　□□精想了想道：“好像哪本书里倒写过，说那凡人极其软弱易吃。”
　　池塘边老树妖的学堂是有书的，老树妖好书，说大多是路过的老友带给他的。里面也有些妖精写的传记，小妖看过一次，大多有几分夸大。
　　□□精又抱怨道：“倒是还有几日到得你说的城镇？走了这许久也未见人迹，你莫不是诓我的吧！”
　　小妖小声嘀咕道：“我哪想你术法修炼不精不良于行，如此这般走自是还要有些时日。”
　　□□精听了大有不满，驳斥道：“我打架的功力可是一顶一的好，连那鲤鱼精都是敌我不过，还要逃回去找水妖告帮！我闲的无事修炼这没用的跑路法术作甚！”
　　“你是喜欢那水妖吧？”
　　小妖突地一问，使得□□精微微瞠目，小妖嘻嘻笑道：“你是听得那水妖嫌你没有学问，不若鲤鱼精有才识会讨她欢心，才缠了老树妖习些不懂的词吧？”
　　哪想习词皆习得半截，全然不管恰当与否胡使一通。
　　“你狗血喷人！”□□精急了怒道：“那鲤鱼精屁得才识！我若不是打不过水妖，早将她抢了回来！有得他甚事！”
　　“是是，小青说的是。”小妖审时度势道，说罢还再次□□他想打道回府的心道：“打不过便罢！我们此去找个人神共愤的美貌女子，就没得那水妖甚么事了。”
　　说罢又教他常人的走路姿势，迫使他学着走了走，纠正了半天才有了几分模样。
　　又走了走，那□□精默了默突道：“那水妖也没甚不好。”
　　“那水妖好是好，就是不喜你罢了。”小妖点了点头，见□□眼又瞪向自己忙改口道：“诚然，也不是说你不好。但就像那话本子里写的，即便有些妖长的再貌美天仙，那有些书生也是看不上的。”
　　□□精奇道：“这几日总听你说书生，你倒了解不少。”
　　“那是，我住的山头镇里的书铺关于书生的书都被我翻遍了，自是有几分了解。有的书生显是十足的呆脑筋，一心就只省得读劳什子圣贤书，有的书生娶了妖妻……”
　　小妖顿住话头，突地不语。
　　“有的怎的了？”两人赶路走着也是闲着，□□精不甚有兴趣却也搭话问着。
　　“有的……书生娶了妖妻，自是和和美美，百般爱恋不相遗。”小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望着远处的日阳渐渐落下的影子拉的狭长。
　　□□精随口问道：“那你怎的没找个书生？”
　　“找过一个。”小妖回了神，随手拽了根草衔在嘴里悻悻地道：“没得手。”
　　□□精惊讶道：“连个文弱书生你都搞不定？”
　　小妖仰头望天，戚戚然作高深状道：“你不懂。”
　　□□精确实不懂她堂堂八百年的妖，竟连个凡人书生都对付不了！他又跨腿跳了两下见小妖看他，又规规矩矩的放下腿走了几步。
　　突地见了前方隐有人烟，妖的视线极好尤其这□□精眼大自是大有裨益，他停下来拍了小妖两下有几分激动道：“你看那是不是有人？”
　　小妖翘首向前望了望，颇有几分欣喜的回应道：“好像是有个村子！”
　　□□精来了兴趣，催着小妖快些，小妖紧走几步交代道：“记着我之前同你说的，莫吓到凡人。”
　　“知了知了，莫多言！”
　　□□精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两妖走的进了发现是只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小妖择了户有炊烟的独院木房，隔着栅栏像模像样的同主家有礼问候。
　　主家是个颇可亲的老人，听得他们是从远处寻来探亲的，见两人风尘仆仆一副赶路模样，没多言就让他们进了院。给他二妖端了水，□□精哪里懂得人情世故，只抢到手里一碗倒在嘴里。
　　老人家眼花了花，只觉自己见了张血盆大口正揉了揉眼小妖咳了咳引过主家视线道：“小老……老人家，多谢你的水。”
　　想她八百岁的年纪要对大不过百岁的凡人有多尊敬那是不大可能，但既喝了人家的水且这两月未见过甚么凡人倒也觉得亲切。
　　老人又去给他们拿了些吃食，又看时辰不早了便道：“此处离最近的城镇且也要一日的路程，若两位不嫌简陋且在寒舍屈就一宿吧？”
　　□□精没甚表态，小妖倒是有几分犹豫，毕竟上一个叫她留宿的人家……很惨烈。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怎的一个人住在这？”
　　老人家淡然的笑了笑，也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了身，透过院门看了眼远处的青山。此时夕阳的余辉已渐消散，浓重的墨色渐渐沁染而上。
　　老人徐徐说道：“吾家老伴命短走的早些，我二人有个儿子早年从军去了，这村里的人啊越走留的越少，最后只余我一人，等着我那苦命的儿。”
　　小妖了悟，怪不得其他几户皆看不到炊烟。
　　远远一望只这小院炊烟袅袅，近处看这房内又处处干净整洁，事物摆放井井有条，坐的板凳桌椅等事物且皆是打磨的精巧，门口挂着些不知名的干草，墙角还摆放着些藤条编织的箩筐。
　　一桩桩一件件足见主人用心。
　　小妖看着四周，突道：“这也不是甚么好住处。”
　　“哦？此话怎讲？”老人似是颇有几分兴味。
　　小妖难得苦口婆心道：“老人家，既是等子归，此处怕也不是个好地方。运随气聚，气随人生，人迹寡至的地方即便是那土地公也是不善往来的，如此这般恐有精怪欺你年老。你若怕你儿子回来寻你不见，大可留张字条告之去处，他若回了也好寻你。”
　　老人未说对她口中精怪之事如何看法，只是在碗里又添了水淡然道：“世事多舛，变化无常。年岁大了，经不得变故。眼下，也只拖得一日算一日。”
　　“我活着，总要见他一眼的。”老人说着，就像说了甚平淡无奇的话，转而起身交代道：“东间房是我儿少时居所，一应寝具也还齐全，两位自去歇息吧！”
　　老人先回了房，两妖自吃了些吃食，妖间也没甚男女忌讳便一起进了屋。屋里没讲究人家的实木大床，只用床板拼搭成的一榻床铺，室内虽无人居住倒也收整的干净。小妖抢先占去了床，没甚样子的瘫软其上叹道：“反正你也不睡床，且在地上将就一日，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精没甚反应，自寻了个地方蹲好修炼吐息。
　　小妖想了想不放心，复翻回身来嘱咐道：“这与你们那池塘不同，可不兴夜里饿了去将那老头吃了！”
　　□□精瞥她一眼没理会，她复又躺了回去望着棚顶发呆。发了会愣不知觉间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一阵异香袭来，小妖无息中坐起了身，几分迷蒙的透过窗棂望了望天，正是夜半十分。
　　小妖醒了醒神，四下望去只见□□精在一旁早已入定，她又细细辨别了下周遭气味，确有异味从门外隐隐传来。这味似香非香，似药非药，又带着几分烟火气息，倒似是什么干草焚烧的味道。
　　小妖悄无声息的翻身下了地，踮着脚走到了门边，轻巧的将未上栓的木门微微推开了道细缝，凑了身过去探了一只眼向外望。
　　院里同他们之前来时并无不同，老人家的房间一片漆黑，显是早早的睡下此刻正沉入梦乡会着周公。因得未养甚活物，故而院里半点声响皆无，只黑压压静悄悄的如同死寂一般。
　　不对！
　　活人住的地方怎的会如此毫无声息？
　　此时正值盛夏，即便无甚鸡鸭猪狗般聒噪发生的活物，些许不请自来的虫鸣总会有得，哪会这般毫无声息！
　　甚至……她放任感官去感探不远处老人住的房间，也无半点活气！
　　小妖心里一惊，下意识要推门出去查探，倏地她的动作又一僵。
　　这院里……似是多了些许雾气……缭绕之间让她连院门都有些辨别不清。
　　突然，就在这隐约之中有一道黑影若隐若现的由远及近显现出来，他一身融入黑夜的深色在雾气的掩饰下愈发辨别不清，只手中提的一盏纸皮灯笼于夜色雾气中展现几分青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