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壹 ...
-
民国十一年,秋。
徐梓宿耐住性子,又按了下那镶嵌在肮脏墙壁上的电铃。即使隔着厚厚的门板,那刺耳的铃声依旧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里。
过了大约十分钟,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人答应,也没人开门。
徐梓宿几乎可以肯定这间房里,没有人。他悲戚的叹了口气,转过身缓慢地踩着破败的地板楼梯走了下去。他实在失魂落魄的厉害,以至于衣角蹭上了扶手上厚厚的灰尘也不知道。几年前,这里几乎是他常来的。那时,这二层小楼,还刚刚建起,到处都能闻到新油漆的味道。地板被擦得干干净净,住客见了他,都会礼貌的微笑点头。
而今,时光流逝,似水年华。
住客已换上了新颜,大体都是他不认识的。
已经破旧不堪的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徐梓宿无奈地摇了摇头,隔了这么多年,沈韶年,终究是搬走了。
“是……徐先生吗?”背后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苍老声音,徐梓宿转回身,盯着背后那个弓着腰的身子,风霜侵蚀的脸上,依稀是当年那个和蔼可亲老人的模样,“你是……李婶?”
老婆婆笑点了点口,咳嗽几声,“早年听韶年说你去了外国,何时回来的?”
“最近!”徐梓宿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慌乱地问道,“韶年她还住在这里吗?”
“早就搬走了,你出国的第二年,他们全家都搬走了!”老婆婆惋惜的开口,又抬头看了看徐梓宿,“你要不要进屋子坐坐?”
“不用了,谢谢您!”徐梓宿摇了摇头,踩着地板飞快的下了楼。
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颓败的灰色小楼一侧,已经被浓绿的蔷薇包裹住,树荫下的秋千也不知被拆走了多久。
这里,起了太多的变化。
而变化的最初原因,便是沈韶年已经离开了。
走到街道上,九月和煦的阳光柔软地洒落下来,移植来的樱花长势正好,枝头粉嫩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引来无数翩纤的蝴蝶不断飞舞其间。他招手叫住一辆黄包车,缓慢地坐了进去。对这里,他仍有许多不舍,不只为了沈韶年,也为了自己和她经历过的那些曾经。车夫不解的等他坐好,才扬着笑问道,“先生要去哪?”
“去徐公馆!”他轻声说道。
初闻地址,让车夫忍不住一愣,最终僵愕地点了点头,“您坐稳了!”说着,拉起车,顺着街道缓慢地跑开。
那座灰暗的小楼,在徐梓宿背后,越隔越远。他闭上眼,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周遭都是街道两边樱树那淡淡的香气,在花香包围间,他似乎又看到了沈韶年,依旧穿着那件天蓝色的雪纺长裙,笑闹着走在她的前端,然后偶然停下身子,驻足痴痴地抬头望着法国梧桐的叶子,宛如蔷薇花瓣的唇轻轻翕动,前面的话,他一句也没听到,但走近身子,他却听到了最后一句。
沈韶年说:“……年华再如玉……”
年华再如玉。
已经过了多少年,对那明媚如六月天光般的回忆,他仍然记得那样清晰。又或许……是自己不忍心不舍得忘记吧?
轰!
巨大的雷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徐梓宿,他睁开眼,看了看昏暗的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再次回到江城,他觉得什么都没有变,这善变的天气也是一样。车夫抬起头,稍稍放缓了速度,拿着缠绕在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这鬼天气真是没法让人活了,刚才还朗晴的天,现在竟然要下雨!”
电车叮叮当当的从身边开了过去,路上的黑色轿车因为想赶在下雨前回家,所以格外焦急的按着铃,无奈那些穿梭在街道上摆摊做生意逛街的人们也飞快地抢走在拥挤的小路上,于是车子的速度更加慢了。
“先生,买花吗?”即使打算抢在下雨前赶到家里,但楚楚可怜发育不良的小女孩还是很有经商头脑的凑过来小声地问了一句。
徐梓宿侧脸看了看她臂弯中的花篮里那些茂盛的玫瑰,鲜红若血的花瓣上,还残留点点露珠。这个情景,又让他想到了沈韶年。若是早前,她必然早就怜惜的递过钱,买上一朵了。到不为那花,而是为了卖花的人。
按照沈韶年的话来说,买花欣赏,又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何乐而不为之?
瞧她摇头晃脑一副古代先生的模样,徐梓宿哭笑不得。
“先生?”久久得不到回答,小女孩又小声的问了一句。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些零钞,递到小女孩的面前,“你的花,我都买了,快点回家吧!”
小女孩愣愣地接过了钱,想了半天,又还回一部分,“其实用不了这么多!”
“那就算我送给你了!”徐梓宿浅笑,接过她的花篮。
好香的玫瑰。
终于有了些空隙,车夫紧忙着拉车钻进了人群里。
徐梓宿的身子猛然地一晃,手里的花瓣有几朵耐不住颤动,落下了几片。零零洒洒的铺垫在他的脚边,像是一滴滴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不自禁的想到了韶年的眼泪,在大雨中无助地倒在雨势里,只是捂着嘴痛哭。而他,一步一步,背着她,越走越远。
韶年,这么多年,一直好想再见到你。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说一声,对不起。
当年对你痛彻心扉的伤害,是否以被时间之河慢慢地冲淡?
已经有细小的雨珠缓慢的从天而降,黄包车夫加快了脚程,转了一个弯,车子在泥洼中走过,渐起一滩死水。几家店铺忙着上门板,吵吵闹闹的老板与伙计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徐梓宿的耳边飞快地闪过。
“停一下!”他忽然开口叫道。
车夫连忙停下步子,不解的放下车,“先生,怎么了?”
“等我一下!”说着,徐梓宿迈开大步下了车,奔着一家尚未关全的店铺跑了过去,雨滴打在他名贵的西服上,他也全然不在意。本来正在上门板的伙计见了他,连忙堆着笑上前问道,“先生,要买桃酥吗?”
“是!”徐梓宿点了点头。
这些年的江城的确还是有变化的,这桃酥的价钱,也比之从前,不知升了多少倍。他拎着黄纸包回到车上,雨势已经渐渐大了,车夫一边拉车一边说道,“先生还喜欢这一口?那家店也算是咱们江城的百年老店了,做桃酥的手艺是一代传了一代,也算正品!”
徐梓宿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点了下头。
他向来不喜欢甜食,不过韶年喜欢,对那家店铺的桃酥也是百吃不厌。如今店铺已经换了伙计,口味也稍有变化,加了干果杏仁之类的陪衬,总觉的微微有些不搭。又或许,不搭的是那过去与现在的人吧?
到了徐公馆的前面,车夫小心的把车子停稳,“先生您注意脚下面,小心些!”
徐梓宿站稳了身子,一手捧着花篮拎着桃酥纸包,另一只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车夫低低地叫了一声,“先生可有零票子?这么大的钱我找不开!”
“不用你找,都拿去吧!”徐梓宿笑着把钱塞进他的手,早有眼疾手快的下人开了大门,一边喊着老天一边夸张地撑伞上前,“少爷也真是,怎么不打个电话回家叫司机开车去接,天这么冷,若是受了凉,太太可要不依了!”
“哪有那么金贵!”徐梓宿淡淡地说道,下人伸手接过他怀里的东西,一步一步将徐梓宿送到正厅。
客厅的地面上铺着酒红色的地毯,壁炉一侧的沙发上坐了几个人。
徐太太一边摸着怀里白色波斯猫的皮毛,一边笑眯眯地开口说道,“出去了一下午,到哪去了?你刚回来,怎么不叫司机一起去?江城虽然变化不大,但和从前,也不一样了,莫要转丢了才好!”
“就是随便走了走!”徐梓宿疲惫地坐在了沙发的一端。
下人上前,“少爷,东西放哪?”
眼尖的徐梓娇叫了起来,“哎哟,我那食古不化的哥哥果然是喝过洋墨水的人,竟然办起洋事学洋人买花了?可是送嫂子的?”
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瞥着坐在徐太太身旁的小姐。
方若言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旗袍,乌黑的长发挽着规矩的发髻,听徐梓娇这么一说,脸色微红地垂下头去。徐太太啐了一声,“你个小丫头懂得什么?”
徐梓娇吐了吐舌头,“是是是,我可真是什么都不懂了!”话一说完,一凑进身子,接过下人手里的东西平放在红木茶几上,“大哥,这花开挺新鲜的!”把花往旁边一方,眼睛又落在了桃酥纸包上,“大哥还记得这家店铺?”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多说什么了。
“今天凑巧路过,就买了!”徐梓宿苦涩地笑了笑,“你也尝尝!”
“好呀!”徐梓娇捏出一块,咬在嘴里,又递给徐太太。徐太太懒散地摆了摆手,只是不断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猫,徐梓娇翻了个白眼,递向方若言。方若言笑了笑,“我在家吃过了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徐梓娇也不客气,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暴殄天物”就捧着纸包咔嘣咔嘣的吃了起来。徐太太不悦地皱起眉,“和你说了多少次,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弄出声来,你只是不听,你瞧瞧若言,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哪里像你?赶明儿我和你爸说一声,老老实实的给你找个婆家,免得你在我跟前气我!”
徐梓娇哼了一声,“谁家娶了我,也真是倒霉!你让爸爸看看,谁家与我们不和,就干脆地让我嫁过去,让他们家无宁日!”徐太太被她一说,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自己倒还清楚。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疯疯癫癫的哪里有一点女儿样子?以后要多和若言学学!”
“婆婆看媳妇,越看越满意?”徐梓娇莞尔一笑,“妈,现在哥哥也回来了,是不是该办婚礼了!”
徐太太点了点头,握住方若言的小手,轻声道,“若言也等了这么多年,是该办了!”
方若言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徐梓宿坐在一旁,无聊地摆弄着手指。徐梓娇瞥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毛,没多说什么。等徐梓宿回了房间,她才飞快地跟了进去。徐梓宿一边解西服的扣子,一边笑问道,“有事?”
“你今天是不是去小楼找沈姑娘了!”
徐梓宿微微一愣,将西服放到靠椅背上,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即使你见到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徐梓娇叹了口气,“不过……沈姑娘也好可怜。这几日你刚回家,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当年你去英国之后,沈姑娘来过几次,妈不许我见她,就听下人们说她就一直在门外等着,有一次下雨还昏了过去,第二天一早被沈家的人七手八脚的抬去了医院。咱们徐家,总是对不起她的!”
“哦!”徐梓宿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雨珠啪嗒啪嗒的砸在玻璃上,徐梓娇拍了拍他的肩膀,“哥,错过了一瞬,就错过了一世。方姐姐等了你这么多年,痴心可见,你可不能三心两意,辜负了人家。”顿了顿,说道,“我出去了!”
“恩!”徐梓宿点了点头,看着她开门走了出去。
窗外,雨势朦胧,似乎把整个江城都罩上了白色的纱,让人看不真切。
楼下的老唱片机里,传来了沧桑的英文歌。
他听到里面一句歌词是:
那些过去的,曾经的,远离的,都是我心上的一颗珍宝。
就像沈韶年,是他心底的朱砂痣,怎么也难以抹去。
临到傍晚,雨渐渐轻了。乌云渐渐散去,清泠的晚霞映衬在满地积水中,徐梓宿打开窗,晚风吹过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清新至极的空气迎面扑来,他又想到了站在树下的沈韶年。
“哥,下楼吃饭了!”徐梓娇推开门的一角,笑嘻嘻地说道,“爸爸回来了,留了方姐姐在家吃饭。孙妈还熬了你最喜欢的冬菇凤爪汤,快下来!”
来到楼下,饭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方若言挨着徐太太,徐梓娇则靠着徐老爷。
徐老爷见到徐梓宿,抬起头说道,“教育部那边已经安排下来了,要你去江城大学做校长,无论怎么说,也是份正经的工作,对以后升迁也有力,我瞧着还不错,你自己看呢?”
“你说好,便好!”徐梓宿干笑两声,入了座。
徐老爷浓眉一皱,不满地拍了下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我说好,便好了?”徐太太一楞,瞪了徐梓宿一眼,压住他要说的话,安抚徐老爷道,“你这是干什么,若言也在呢!”
方若言之是低着头摆弄手指,于周遭的一切,似乎全没听到似的。
徐老爷舒了口气,胸膛不断起伏着,“若是觉得不错,那我明天与教育部长说一声,请他来家里吃顿饭,你也和他认识一下,将来都有用处!”
“好!”徐梓宿不冷不暖地说了句,惹得徐老爷又要发作,徐梓娇连忙插了句,“爸爸,今天妈还要你给我找婆家呢,你有没有生意上的对手或者仇家?干脆把我嫁过去吧!”
徐老爷瞥她一眼,“你急什么,上面哥哥还没结婚,你倒忙起来了!”转头去看方若言,口气已经微微柔和,“若言,改天约你父母出来,咱们两家吃顿饭,也该把日子定下来了!”
“好!”方若言不敢抬头,小声地答应了。
“你害羞什么,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啊!”徐梓娇跑过去推了推她。方若言咬着下唇,眼睛飞快死扫过徐梓宿,脸色却更红了。徐太太拍掉女儿的手,“老实的坐着!怎么这么闹,别人的嘴巴都是摆设,就你的好用!”
“我怕它闲着难受!”徐梓娇指着自己的小嘴说道。
孙妈从厨房端出香气腾腾的汤来,“老爷,夫人,可以用饭了!”
“好!”徐老爷拿起筷子,“用饭吧!”这一顿饭吃的颇为压抑,徐梓宿一句话都不说,徐太太递来几个眼神,他也只当看不见,徐老爷脸色越来越沉,哼了一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若言你多吃些,饭后不忙回家,叫梓宿送你!”
方若言乖巧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徐老爷瞪了徐梓宿一眼,一甩手,大步流星的奔着书房走去。徐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颠怪地看着儿子,“梓宿,你这么大了,应该明白父母的苦心,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去了英国这些年,以为你早将前事看得淡了,竟然还是执迷不悟……”
“哎呀,妈,当着方姐姐的面,你竟说过去的事做什么!”徐梓娇插了一句嘴,眼角瞥向脸色灰白的方若言。徐太太自知失言,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微笑着督促方若言多吃些东西。方若言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都变了调,“我知道了,伯母!”
徐梓宿只当看不到,低着头继续喝着碗里的汤。
徐梓娇又说道,“方姐姐,我听人说海棠街那里又新开了家礼服店,明天你若有时间不妨和我抽空去瞧瞧热闹!”
方若言点了点头,“好呀!”
“你学校里的课程都万事大吉了?”徐太太放下筷子,看着女儿,“可不要期末老师追到家里来,倒时候惹你爸爸发火,我也不帮你!”“妈!”徐梓娇不满地叫道,“当着外人,你不要这么说我好不好,人家也是要自尊的!”
徐太太嘻嘻一笑,“女儿大了,你要面子了!”侧脸看着方若言小巧的模样,“若言怎么能是外人,都是自家人!”
“妈,我暂时不想结婚!”
徐梓宿的一句话,让热闹的饭桌立刻冷了场。徐梓娇目瞪口呆,徐太太惊怒地抖着身子,方若言脸色惨白,丢下筷子转身跑了出去。
“你这是什么话?”徐太太不满地敲了下桌面,“小心你爸爸听道,又要生气!”
“我既然说了,就证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爸爸早晚都要知道,这个我不担心!”他承袭了西方人的好习惯,优雅地放下汤匙,“妈,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当年那个随你们摆弄的徐梓宿,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自己的生命,我希望你们不要过分的干涉我的自由!”
徐太太被他的话气得脸色发白,“你……你……你还是在怪我和你爸爸当年狠心拆散了你与沈韶年,是不是?你心里恨我们,怨我们,是不是?”她每问一次,声音就高一点,说道最后,竟然渐渐地转为哽咽,悲戚地捂住脸哭了起来。
“哥,干嘛说这样扫兴的话!”徐梓娇连忙跑道母亲身边,轻声安慰她。
下人从门外慌乱地跑了进来,“太太,若言小姐哭着离开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徐梓娇抬起脸说道,“哥,你还不追出去看看?黑灯瞎火的,要是出了事,可就不好玩了!”徐梓宿点了下头,起身跟了出去。方若言跑的并不快,出了徐公馆往左拐的路边,方若言蹲在那里流眼泪。
“怎么哭了,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徐梓宿伸出一只手过去。方若言一动不动,哭了一会,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梓宿,是不是,是不是……你……还忘不了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徐梓宿僵在了哪里,不确定,也不否定。
方若言避开他的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你告诉我,你回答我,我要你的一句真心话,你告诉了我,好叫我死心!”
“我不知道!”徐梓宿为难地说道,“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时过境迁,她不知道过的怎么样,即使见了面,又能怎样呢?若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结婚而已!”顿了顿,他又说,“对不起!”
“我明白了!”方若言舒了口气,“在你的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上,坐的始终不是我!”低着头思索了片刻,方若言再次抬起了头,语气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梓宿,可是我不在乎,我真的真的不在乎啊!早在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爱我,可是只要能留在你的身边,我就已经很幸福了,所以,把沈韶年留在你的心底吧,我不勉强你把她忘记,可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让我陪在你身边。我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我可以继续等下去,你告诉我,我要等多久?你告诉我呀!”
徐梓宿痛苦地站在那里,路灯昏暗的光芒映射在他的脸上,他心里只是不停的喊:韶年,如果这个时候你在我身边,你想让我怎么做?
月亮渐渐沉寂了下去,徐梓宿和方若言并肩走在路灯下,彼此间默默无声。要到方家时,方若言停住了步子,“没多远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走吧,免得他们抓到了你,又要说起那件事!”
徐梓宿哦了一声,他当然方若言口中的那件事代表的是“婚礼”,他点了点头,“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进门!”方若言惊疑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笑了笑,“谢谢你,再见!”
“再见!”
徐梓宿站在哪里,看着方若言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家门,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曾几何时,他都是这样望着沈韶年的背影一碰一跳走远,只是,沈韶年会徒然跑回来,拥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地说,“梓宿,我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因为有一个人,坚定的站在我背后,看着我走远。我走得每一步,都很踏实,因为……踩在了你的影子上!”
月光下的沈韶年,美得令人窒息。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华,也是不谙世事,无关时局。会心一笑之后,再次蝴蝶般翩纤的离开。
抬起头,月亮躲藏到乌云背后,天空中又轰隆隆的响起了雷声。江城,似乎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