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场有问题》糖果稀里哗啦

1、第 1 章

　　“别跑，疯子”
　　一群十六七岁的一群人正追着一个同龄人在路上狂奔。
　　夏天，树上知了发了疯一样拼命的嘶叫着。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在北环你心里确认为它们是在为身后拼命追赶他的一伙人加油助威。
　　“加油，别让他跑了！疯子”。
　　这追命的声音让北环加快了他的脚步，他心想只要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只要到奶奶怀里就没事了，奶奶是世上最疼爱他的人。
　　镇上的水泥路让超载的水泥罐子车已经压的面目全非了，但他却迈开本来就不怎么长的腿跨过一个翘起的水泥砖，这让他心里升起丝丝喜悦，他觉得自己像家里大屁股电视上的刘翔，飞了起来。前面又有一个被车压憋的坑，他像刚刚一样左脚用力蹬地，右脚迈开步子，离开地面，带起炎热的夏风，呼呼的在耳边作响，吹落鬓角的汗水。而然心里还没感到又一次起飞的喜悦就面朝大地栽了下去。他高估自己的腿的长度，也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觉得这就是语文老师说的乐极生悲，一个悲剧。
　　“哦呦呦！还跑啊，跑啊”
　　“哈哈哈哈”
　　“摔个狗吃屎”
　　“真不愧是疯子”
　　后面一伙人已经追了上来，领头的是修车家的儿子张恒。
　　北环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身上全是水泥灰。他转身就想跑，张恒对他旁边哈哈大笑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双手张开拦在他面前，北环没有理他，转头从旁边过去，另一个人也不怀好意笑嘻嘻的拦住了他的去路。北环没有再动默默地站在原地。
　　“哟，这就怂啦！”
　　张恒走到他面前嘲讽的边说边用手推北环的肩膀，北环没有站住倒退了一步。
　　张恒见状说
　　“看了这怂样，活脱脱一个傻子，像一个烂掉的豆芽菜”
　　北环低着头默默地的把双手攥紧，嘴唇因为紧紧的抿在一起，有些发白。
　　张恒看他还像个死人一样还是没有动静，感觉有点没有面子，狠狠地说道“看来你和你老爸一样，也是个神精病，一家都是神经病”
　　北环听到这句话隐忍的拳头微微发抖，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张恒的脸。他不是怕他们，他只是不想再因为打架给奶奶添麻烦，让奶奶看别人的脸色，去和别人低声下气的道歉。
　　“你家遗传神经病，你也是神经病，不知道哪天就疯了”
　　他再也忍不了了，就算以一敌多也豁出去了。准备高高的举起颤抖的拳头，挥过去。
　　突然不远处冲出来一个赤着一只脚的穿着早已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工字背心和大裤衩的中年男人，正以母鸡保护小鸡的形态冲过来，嘴里大声喊到“不能欺负环环，环环好，你们坏”
　　张恒看到满脸鄙视的说
　　“大神经病来找小神经病了”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一伙人都哄哄大笑，中年人冲进到北环面前，半蹲着张手把北环护再身后。有点紧张的看着对面的张恒，张恒懒得理他带着看不起的眼光大量着他，大声说道
　　“没意思，大的找小的来了，小神经病今天先这样，明再来找你玩”
　　“走吧，去我家看DVD”说完对旁边的招招手，一群人大摇大摆走了。
　　北环看着挡在他身前的男人说
　　“爸，你怎么来了，是奶奶找我吗？”
　　中年男人是北环的父亲，在他记事起他的爸爸就和别的爸爸不同，别人的爸爸会把自己的儿子放在肩头，威武的像个大将军，会赚钱给买很多零食。而他的爸爸却有时疯疯癫癫找处惹事，今天逮了别人家的鸡，明天撵了别人家的狗，经常被奶奶领着去和邻居们挨家挨户道歉。有时又哭又笑拉着自己，让他不要离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眼泪鼻涕蹭他一脸。但是他知道爸爸虽然和别人不同但是是爱他的，每次别人欺负他的时候爸爸都会冲过来像刚刚那样把他护再身后。
　　“嗯！奶奶说吃饭，环环吃饭，好吃，爸爸吃饭，爸爸最乖了，爸爸饿了，吃饭。”
　　他爸像忘了刚刚发生事情，双手拍着巴掌，高兴的往家的方向跑去。
　　北环迈开腿跟在后面，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裤子破了，膝盖也蹭掉一层皮，流着血。皮破了他不心疼，主要是裤子破了心疼的紧。今天是去初中领高中录取通知单的日子，班主任特别通知他要他穿的好一点，因为他是本届中考的全镇第一名，需要照相，冲洗出来挂在荣誉榜上。
　　他自己也很意外，自己只是听听课写写作业回家没有电视看无聊的时候看看书而已，难道全镇上聪明的小孩都走光了，才轮到他头上。
　　唉～北环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就给他们打一顿就好了，替唯一一条没有补丁的裤子默哀三秒钟。
　　看到前面有一个空的饮料瓶，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家门口时候他也没有打算把身上的灰拍一拍，因为没必要，哪天去学校要是没有一身灰的回来他自己都不相信，就别说她奶奶了。推开门进去，爸已经到家了趴在椅子上蹲着埋头吃饭，他把空的饮料瓶随手扔在院子墙角一大堆空瓶的上面。奶奶听到哗啦一声从厨房走出来问
　　“环环，回来了，通知书拿来，奶奶瞅瞅”
　　走到北环面前，也没有问他这一身灰是从哪来的。他把脏不拉几，后面还印着太太乐鸡精广告的体恤从前面掀起来，把通知书从裤腰带子里抽出来，递给奶奶。转身去厨房洗手洗脸准备吃饭。身后传来奶奶因为高兴而高了八度的声音
　　“我就知道，我家环环最出息，一天到晚外面的人净瞎说。”
　　“当然，我要是傻子，他们不就是傻子还不如了吗？”
　　“下次别忍着了，记得还手。”
　　“我这是摔的，我懒得和他们动手。”
　　他知道奶奶指的瞎说是什么，就是镇上几个好事的妇女没事传言他们家是骨子里带着的神经病，疯子，傻子。这次他考了第一奶奶也算是可以把腰杆子挺直了。
　　至于为什么不还手，这里只是一个很小的镇，发生什么事情不需要1天就传遍了，他爸整天闯祸，他家顾着都是多年的邻居都担待着，如果他再惹事，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他现在必须忍着。
　　他和奶奶坐在用两个塑料凳子顶着的木板上吃饭，菜很简单一大盆青菜，外加有明显庆祝意味的两个荷包蛋。
　　奶奶吃了几口饭刚刚的兴奋淡了下去，心里突然一阵发酸。家里条件一直都不好，导致他孙子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补充营养，都是16岁的年纪，个头却比同龄人矮一个头，身形也是偏瘦的，一年到头都是穿旧衣服。抬起手手抹抹眼睛说
　　“环环，去市里面就好好读书，学费，生活费不用你操心，多吃点好吃的，我去找你小舅家借点，”
　　北环知道小舅家是不可能再借钱了，以前为这事舅妈天天闹离婚，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偿还。家里的日常生活主要是奶奶的低保和平时卖卖废品的钱。
　　“不用，奶奶，我是特招的免一年学费，班主任和我说他和市一中的招生主任打过招呼了，给我申请了特困生补助有好几千，我们学校过几天还要给我发了300块奖金。够了”
　　奶奶听到笑笑说。
　　“环环最出息了，还有奖金，你们班主任人也好，平时也多亏了她照顾你学习，”
　　“嗯”
　　北环低声应到，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钱加在一起是根本不够的。所以他准备出去找找工作，减去开学报到路上的一天，军训的一个星期，离开学只有一个半月了。他心里有点发慌，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饭，碗筷往水池一放。
　　“奶奶，我想起来学校还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说着就往门口走，刚跨过门槛奶奶追了出来。
　　“急什么，把你膝盖消消毒。”
　　北环听到跑的更快了，不是他不愿意消毒，是因为他奶奶的消毒方式太奇葩了，小时候左手手腕摔破了皮流了很多血，奶奶也是要消毒，直接从炒菜锅底刮黑灰往上一撒就完事了，说是以前老一辈都这样过来的。后来伤结疤掉了之后就留下了灰色的印记。他皮肤本来就白，所以手一翻过来尤其明显，又被张恒那伙人说是神经病病发的征兆。所以他是不愿意的。
　　“不用了，没事，奶奶”
　　身影消失在小巷子的拐角 。
　　可是什么工作会要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点郁闷，就这样漫无目的走着。
　　走到镇上职业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这里比较受学生欢迎味美价廉，所以就算放暑假也很有人气。
　　北环决定碰碰运气，虽然运气从来不怎么样。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到一家洋洋汉堡正在招暑假工，他推门进去，里面冷气很足，吹的他原本热的晕晕的脑袋都点舒服。
　　“小朋友，你想吃点什么”
　　北环有点局促的看着一脸热情的大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工作的”
　　大妈有点怀疑的打量着他，170的个子，看着像个小学生，脸长的挺清秀，就是有点偏瘦了。不太相信他是来干暑假工的了。
　　“你确定？你多大？家里人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有点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他没有反应，大妈又说。
　　“现在不是太忙，你和我来，到后面座位上说吧。叫我李姐”
　　说着从旁边饮料的吧台倒了杯冰可乐拿在手上，往后面走去。北环紧张的舔了舔干干的嘴唇，慢慢的跟了过去。李姐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意识让他坐，又把那杯冰可乐放在他面前。北环双手捧着杯身，凉意从手心传遍全身，让他紧张的大脑放松了下来。
　　“说吧，小朋友，你确定是来打暑假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