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档的三十年》九盏茶

25、莫莉的故事 叮咚！随机

　　0021715007020200301100812020107030100107150481309080010810614141100224003091800309190101213

　　对着这串数字已经两天了，童梦圆依旧毫无头绪。她想过如果这真的是一封情书的话，那这些数字可能是某种密码，比如最广泛流传的四角号码。但她完全没有接触过密码学，即使是四角号码她也破译不了。

　　也有可能是某种字符串，输进电脑程序里自动被翻译出来。不过这种猜测很快被童梦圆否定，因为这年头有电脑的人不多，真是这种她目前是无法破解的。系统虽然坑，但不至于给她一个无解的任务。

　　还有可能是什么呢？

　　高考后童梦圆再没接触过数学，对数字印象最深的就是《现代汉语》里音调的调值，第一声是55，后面三个声调分别是35、214、51。但这串数字里并没有类似的数字出现。

　　童梦圆将手中的书翻得哗哗作响，忽然看见书的最后一页贴的借书清单。这年头电脑设备还没有那么普及，图书馆借书会手写登记，过后再由工作人员输入电脑，因此每本书后面都有张借书单。借书单上列明借书人的姓名、借书时间、借书证号等。

　　这本书最近一次被借走还是三年前1990年9月13日，借书人是个叫莫莉的人。童梦圆推测这情书有一大半的可能和这个莫莉有关。如果莫莉之前的借书人是情书当事人，那莫莉借书后应该会将里面的这张不起眼的纸丢掉，但这张还夹在书里。说明莫莉很可能是写情书或收情书的人，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没寄出或收到这情书。

　　“梦圆，来吃西瓜了！”张洁在客厅喊。

　　童梦圆将纸条夹在书里放好，才跳下椅子去了客厅。张洁切了一个大西瓜，给童梦圆留了小半个瓜没切开，让她挖着吃。童安国则和张洁一人捧着一个盆，对着盆里啃西瓜。爷爷奶奶前些天去南山的疗养院避暑去了，现在家里就他们一家三口。

　　“早上我出门碰到我们班那个小魔王了，我问他写暑假作业了没有，他居然说不知道写第几页。暑假作业他还想挑着写呢，我让他必须一个字不落的写完。正好趁放假我想想开学怎么好好‘教育’他。”张洁小声和童安国说。

　　“你啊，都放假了，就安心歇着，别劳神。再混世魔王，能逃出你张王母的手掌心？”张洁笑得要去捶童安国。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呢！页码！童梦圆和爸爸妈妈说自己吃好了，连忙擦了手进房。她拿起那本《动物农场》，试着把数字对应页码、行数和第几个字，0021715是愿， 0070202是得。
　　童梦圆又把剩下的数字翻找出来，分别是0030110（一）、 0812020（心）、1070301（人）、0010715（白）、0481309（首）、0800108（不）、1061414（相）、1100224（离）0030918（莫）0030919（莉）。连在一起就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莫莉。

　　猜对了！

　　可是最后的0101112好像格式不一样，因为第十页第十一行根本没有十二个字，第十一行是一句短诗，如果末尾的十二代表的也是行数，那就是两句诗：请倾听传播我的歌唱，赞颂那美好的未来。

　　加上前面的“莫莉”就说得通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莫莉，请倾听传播我的歌唱，赞颂那美好的未来。

　　确实是一封情书，可惜莫莉没看见或是没破解出来。现在确定了情书的内容，也知道这是某个人写给莫莉的，可自己去哪里找这个莫莉呢？怎么把情书交给莫莉？这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反正还有时间，想不出来童梦圆也不勉强自己，抽出妈妈书架上的一本小说看起来。这辈子大学要考，但她不想和上辈子一样，整天都埋头苦学了，分数达到就行，没必要非得考个状元回来。当时那么辛苦，后面十几年还不是把数学、物理那些都还给老师了吗？上天给了她第三次生命，她想活得随心一点。

　　“宿主，让你重生的不是上天，是晋江系统的安排。”小四的机器音突然冒出来。

　　“……知道了！我就自己感慨一下，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偷听！让你说的时候一问三不知，不想你说的时候非要出来刷存在感。你真不是派来增加我任务难度、给我生活添堵的？”

　　“宿主，第478674859NE4号系统是晋江的优秀……”

　　“安静，修你的闭口禅去！”干啥啥不行，叨叨第一名，真是吵得她都头疼了。

　　过了几天，童梦圆决定再去一次省图书馆，书是在那里找到的，或许那边还会有什么线索呢。这次童梦圆早早就起来喊张洁和童安国出门去，她怕一时找不到线索，想在那边多待一会儿。

　　这次别的地方都没去，童梦圆直奔找到那本书的外国文学阅览室。这间阅览室才刚开门，图书管理员还在拿出登记表格准备翻开呢，就听一道童声：“叔叔您好，我来还书。”

　　图书管理员一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家三口，那个说话的小女孩才刚刚到桌沿那么高。他笑笑接过书问：“你几岁了？就能识字看小说了？”

　　“叔叔，我今年三岁，我已经认识好多好多字了！”

　　“哟，你还挺厉害。” 图书管理员逗着童梦圆，又朝站在一旁的张洁童安国笑笑。

　　看着图书管理员就要登记完了，童梦圆突然开口：“叔叔，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莫莉的姐姐吗？”
　　“莫莉她都快奔三了，哪还是什么姐姐。”图书管理员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你认识莫莉阿姨？”

　　“您认识莫莉姐姐，能帮我联系她吗？我在书里发现一封信，应该是给莫莉姐姐的。”

　　“什么信？我当然认识啊，她也是咱们图书馆的员工，你给我吧，我帮你转交。”

　　“不行，信是很重要的，我想亲自交给莫莉姐姐。”

　　“你这小丫头怪机灵的，她在楼上的报刊阅览室，今天应该上班的，你去问问吧。”

　　“好的，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童梦圆拉着张洁和童安国上楼。直到这时，童安国才忍不住问道：“梦圆啊，你在书里发现信的事怎么没事先告诉爸爸妈妈呢？”

　　“对不起爸爸，我是昨晚突然发现的，后面忘记和你说。刚刚才想起来，就问问看那个叔叔。”

　　“这样啊，没事，咱们梦圆真是个热心的孩子！”童安国不在意地摸摸童梦圆的发顶。

　　倒是张洁忽然停住脚步，对童梦圆说：“梦圆，你还小，如果遇到什么事尽量提前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好的，妈妈。”童梦圆知道妈妈是担心自己。

　　她很庆幸自己有两位开明的父母，在刚刚自己和那个图书管理员对话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因为不知道信的事而打断对话询问自己，是在出来后才问的，这虽然是个小细节，却足以看出爸爸妈妈对她独立人格的尊重，但同时他们也是担心关爱自己的，所以张洁才会说那一句。

　　到了报刊阅览室，门口柜台出并没有人，他们往里走才在书架间见到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白T恤，一头齐耳短发的一个女人。这女人明眸皓齿的，尤其是一双弯月似的眼睛真是顾盼生辉，不到二十七八的样子。

　　“请问你是莫莉阿姨吗？”童梦圆问。

　　女人讶然垂眸望着她：“对，我是。小朋友你是谁啊？”

　　“阿姨，我在借的一本书里发现了一封给您写的信，特意过来找您。”

　　“信？什么信？”

　　童梦圆把那张写满数字的薄纸片和自己写好翻译文字的小纸条一齐交到了莫莉的手里。这时系统提示音冒了出来：“叮咚！随机任务成功，奖励积分900点，当前积分969分。”

　　“阿姨我只在书里看到小纸片的，然后对着书翻出来字。您慢慢看。”

　　童梦圆说完，想和爸爸妈妈先走，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他们回头一看，莫莉正看着那两张小纸片泪流满面。

　　张洁看莫莉哭得那么伤心，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让童梦圆给莫莉送过去。莫莉接过手帕，低低说了声谢谢，慢慢平复下来，对着三人道：“谢谢你们！没有你们送来这封信，我，我真是……”说着又流起泪来。

　　张洁扶着莫莉到椅子上坐下，示意童安国先带着童梦圆出去，她想留下安慰安慰这个姑娘。没想到莫莉注意到了，红着眼睛让他们留下：“今天是周三，来这儿的人少，你们如果没什么事，能坐下听我说个故事吗？”

　　童安国看张洁一眼，见妻子点点头，遂带着童梦圆坐下。莫莉也开始缓缓讲述她的故事。

　　这是个比较俗套的故事了，女孩和男孩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一直是一个班的同学，两人早就暗生情愫只是没说破。后来女生去外地上大学，而男生则去当兵。几年后两人又都回了南城，一个在图书馆工作，一个转业去当了警察。两人的性子都是比较内向的，所以一直都没有相互表白过，但仍然像好朋友一样经常见面聊天一起出去玩。

　　直到三年前，男生在一次治安巡逻时，发现一个掉进下水道的老人。他将老人救了上来，可自己却因为被卡住小腿而不得不截肢，男生在截肢手术后因术后感染很快就走了，女孩直到男孩走了才知道这个消息。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他们，他们还约着月底一起去看电影的。女生一直在想念着那个男生，她也在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早点向男生告白。

　　今天看到了这张隐藏男生心意的小纸片，莫莉终于忍不住哭了。

　　“真的很感谢你们，让三年后我还能知道他的心意，可惜三年前我没看到这纸条。”莫莉边擦眼泪却边流，“这个事埋在我心里很久了，今天说出来好多了。谢谢你们愿意听我的故事。”

　　童梦圆看着眼睛红肿却能微笑着和他们挥手再见的莫莉，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回去的路上，张洁和童安国也在唏嘘。童梦圆觉得自己真是很幸运了，活到第三辈子，都算是风平浪静，这些生离死别她没经历过，那真是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童梦圆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的爱情神经没发育出来，没有爱过就不会有疼痛。但是让莫莉来选呢，如果明知道结果，她还会选择爱上那个男生吗？

　　母胎单身六十几年的童梦圆无法给出答案。情之一事，真是太难琢磨，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知其中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