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人生》闲爱孤云

1、上

　　上

　　我叫吴天，我娘是靖威侯府的二少爷卢桢的奶娘，我是靖威侯府的二少爷卢桢的贴身仆人。靖威侯虽然在现在已经不像当年立国的时候声威赫赫，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我正式成为二少爷的仆人的时候，我娘两眼放光，心情激动地抱着我说，儿子，你的幸福生活就要来了！我在心里啐了一声，当仆人有什么幸福生活！自己的娘亲让给了二少爷，自己还要卖给二少爷做牛做马，幸福个头！而且这个二少爷还是庶出的，这年头，连狗都会看人脸色，进了侯府还不知道要怎么被二少爷的哥哥、从十四岁起就袭爵的靖威侯的随从欺负呢！
　　但我没想到，确实是幸福的生活——二少爷虽然是庶出，但小侯爷对二少爷很好很好，老侯爷在二少爷九岁的时候一命呜呼了，从此小侯爷对二少爷又是当哥又是当爹，二少爷的吃喝拉撒读书睡觉玩乐，小侯爷通通都要过问，而且还紧张得要命，生怕下面有人因为二少爷没有爵位而怠慢了他，所以才特地挑了我当二少爷的随从。因为小侯爷对二少爷的重视，我在府邸里的生活也真如我娘说的惬意得要命，只要陪着二少爷读书玩乐吃饭，其余什么都不用管。这样的生活确实就如我娘说的：幸福生活。
　　听说很多年以后，有一个哲学家说过一句话：当神给你关了一扇门，必然会给你开一扇窗。我觉得这句话应该反过来理解：当神给你开了一扇窗，必定会给你关了一扇门！
　　当我无忧无虑地享受着侯爷府幸福生活的时候，突然一道圣旨下来，小侯爷被削爵流放，府中所有人等全部入官奴——抄家！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我一直服侍的二少爷。他比我小三岁，除了九岁的时候死了老爹——小侯爷可比他老爹还要疼他——再也没有受过任何挫折。当凶神恶煞的官兵冲进侯府，□□掳的时候，二少爷抓着我的衣服，看着这一切身体不停地颤抖，“哥哥呢？哥哥呢？哥哥哪里去了？”
　　我抱着他，想到的是三天前，小侯爷把我叫进书房里的情形。
　　“小吴子。”因为我叫吴天，侯爷不可能叫我小天子，只好叫我小吴子，说实话，我挺郁闷的。但侯爷的话让我所有的郁闷全部灰飞湮灭，“我要你在这里，给我立一个毒誓，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护二少爷。”
　　我不是傻子，侯爷也不是，我在侯爷严厉的监视下，发了毒誓，童叟无欺。
　　所以这个时侯，我也只能死死地护着二少爷——开玩笑，他要是有个冬瓜豆腐，我就不用活了！——“嗯？这不是侯府的二少爷吗？”还在魂游太虚间，突然有个官兵指着我怀里颤颤发抖的二少爷说，然后大喝一声：“带走！”
　　那真是生离死别，撕心裂肺，二少爷被官兵拽着，我拉着他的手杀猪一样地大叫，“少爷——少爷——少爷！你们放开我少爷！！！！”
　　二少爷也大哭，“小吴子、小吴子！小吴子，你放手，放手！”我后来估计，他之所以哭得那么凄惨，是因为我扯得他太疼了。
　　官兵拖着二少爷，二少爷又被我拖着，就这样我还被拉行了一段距离，随即听到一个恼火的声音，“怎么回事！一起带走！！”
　　于是我赶紧冲上前，紧紧地抱住我家少爷，然后在一群官兵的“簇拥”下，离开了侯府，离开前，我伤感地看了一眼让我惬意生活了多年的地方，里面不停地传来哭闹和砸东西的声音。
　　幸福生活。
　　再见了。
　　我在心里默默哀悼。
　　二少爷被罚了官奴，朝廷专门有安置犯了案被抄家入奴的大官员的家人的地方，我其实还不够格进入这个地方，不过，因为二少爷离开侯府后就陷入了发烧昏迷状态，主事的官兵纠着两道粗眉，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怀里的二少爷，然后吐了口口水说：“一起！”
　　于是，我就这么跟着进来了，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菜地里的菜挑水施粪。活不多，但比起在侯府的日子可是天差地别。不过关在这里有个好处，因为关在这里的人都是大官员的家人，对外面的消息还是灵通的，从他们那里，一个月后，我知道小侯爷死了，在流放地。
　　小侯爷死后，二少爷上了一道秘折，恳求明发丧。这个法子不是二少爷想出来的，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林冽将军想出来的。侯爷有几个好朋友，其中林冽将军是这几个朋友中最有种的，侯爷出事后他就一直为侯爷努力，听说侯爷死了，他就派人来找二少爷，让二少爷写秘折给皇帝陛下，明白发丧，将侯爷葬在功勋园——这是开国时，睿帝和辅相李涵澜定下的规矩。
　　关于朝局里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后来皇帝陛下开恩，允许侯爷回京发丧，葬在功勋园。二少爷披麻戴孝，那天我也去了，皇帝陛下虽然同意将侯爷葬在功勋园，但不允许其他人祭拜。结果那天，只有侯府几个人，冷冷清清地扶棺下葬，二少爷哭得昏过去。我看着黄土一点一点地掩盖在棺木上，心里知道，侯爷不可能再生，幸福生活也不可能回来了。
　　日子还是要过。
　　侯爷下葬后，事情没了下文。我每天重复劳动，二少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经常半夜会噩梦醒来，接着就发烧，时高时低。
　　我想，当初侯爷实在应该再让一个大夫来和我发一样的毒誓。因为我不懂医术，二少爷的病也不是什么风寒，问那些官老爷拿的药根本不管用，我无计可施，暗暗叫苦。每当二少爷吃完药，看我的脸色面如死灰时，就会好心地安慰我：“小吴子，生死由命，我要是挨不过去，正好也可以去找哥哥。你、你不要伤心……”
　　我听了，大哭，扑上去抱着二少爷，肝肠寸断，“少爷！少爷！”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这个时侯，二少爷也总是会吃力地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但这天，他才拍了一下，突然眼睛眯了起来，我觉得奇怪，才一回头，突然身旁的二少爷就被人凌空抱起来，我吓了跳，来不及细想就冲了上去。
　　咚！
　　脑壳碰上床板的声音真难听，但不容我评价，那个硬块抱着二少爷就要走，我连忙又跳过去，哇呜——
　　“这人是狗吗？”
　　我听到一个硬邦邦的声音，来自被我咬住的手臂的人发出的，这人全身都硬的让人想掉眼泪，我的牙床都要松了。
　　“将军，他、他是卢少爷的亲随，一、一直照顾卢少爷……”
　　二少爷也配合着战战兢兢回话的人，哭喊了两声：“小吴子、小吴子……”
　　我很想回答一下，无奈我的牙齿像是被融进了精钢里一般，拔也拔不出来，只能挥动的双手，呜呜直叫。突然，我感到两颊一阵奇痛，眼泪飚出来的时候，嘴巴一松，咔一声，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死了！！！！！
　　“小吴子？是太监？”那人问。
　　太监你个乌东！我又疼又气又怕，这人力气大得吓死人，我的脸差点被他扯变形了。
　　“小吴子……”二少爷被那硬块抱在身上，颤抖地伸出手，摸摸我的脸，“小吴子……”然后，他带着眼泪，很愤怒地回头，“小吴子才不是太监，你不要胡——说…八……道…………”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身体还不停发抖。
　　这个二少爷，怕恶不是第一次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但我充分能理解他，因为那个硬块微微低头看向我时，立刻我也怕恶了——呃，这人未免长得也太凶了吧，黑不隆冬的，眼睛还露着凶光，恶人！十足的恶人！
　　“好吧。”恶人撇了下嘴巴，好像在嫌恶地说，这跟尾虫。“一起跟着吧。”
　　我还在愣神间，人已经被提起来了，然后就觉得耳边生风，脚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走，反正也不费力气，眨眼就到了关着我们的大院的门口，门口的四个拿着戎抢的士兵，见到我们，立刻站得挺直的，我张大眼睛，就这么被提出了关了我们半年的地方，不费吹灰之力。然后，又上了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
　　二少爷眨着眼泪，四处爬啊爬啊爬，然后咚地一声，因为马车不打招呼的开始启程，害得他撞到了板子上，他吃痛后往我这里缩，我抱住他，看着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硬块，有些发抖地问：“请问……”
　　“我是周楠，镇北军新任主将。”硬块扫了一眼我怀里的软体动物，继续说，“你们和我一同上任。”
　　“做副将吗？”我怀里的软体动物突兀地插了一句，才说完就被我捂住嘴巴，呜呜叫个不停。
　　那硬块却只是冷笑一声，说出两个让我们瑟瑟发抖的字：“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