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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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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粤地已经趋近炎热。
空调尽职尽责地散发着冷气,办公室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童漱走到茶水间,闻着比平时更浓郁的咖啡香气,又听到好几个人笑闹的声音。
“什么事这么开心?”童漱笑眯眯地推开玻璃门,门内的气氛不降反升。
“太爽了!”小露眉飞色舞,“组长你都没看到,林修远走的时候那样子,简直比吃了……”
“好啦,女孩子少讲脏话。”童漱不轻不重地呵斥一声,笑盈盈地也冲了一杯咖啡:“修远离职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正说着,冲好一杯咖啡,转身就看到几个组员期待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咱们适当庆祝一下就好了,今晚你们选,我请客!”
“好耶!”组员欢呼,七嘴八舌开始讨论吃些什么。
手机传来收到消息的震动,童漱点开。
陈朗琛:【哥我去考试了。】
童漱:【加油,最后一科了。】
回完消息,童漱似乎想起来些什么,通知道:“我7月或者8月可能会休年假,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决定的,小露你负责就好。”
自从上次露营完之后,因为恰好遇上期末考的月份,他们两个再没见过面。为了一雪前耻,陈朗琛这次可谓是铆足了劲,游戏也不玩了,每天没课的时候都跑去图书馆。于是童漱也等着,等着陈朗琛考完试,等着陈朗琛放暑假,他就带小孩去玩,去旅游。想象着在海边被风吹乱头发的陈朗琛迷蒙的模样,童漱果断点了海边旅游攻略的收藏。
抚摸着手机屏幕,童漱发现自己对陈朗琛的思念和想见面的渴望在疯长着,但是也只能忍耐,安静地等待着。
“啊?那组长,我们这俩月的团建,你要看好时间哦,不然就不带你一起玩了。”
低头看陈朗琛发来:【交手机了哥拜拜。】童漱回复之后,把手机收起来,笑道:“好歹我也是组里的灵魂人物啊,给我排排时间吧。”
“哎呀,组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依你啊。”
“行,今晚你们想吃什么自己选,我就不去了,小露到时候把账单发我就好。”
……
从凉爽的考场里走出来,陈朗琛一身轻松。现在傍晚时分,热风吹走身上的凉意,又开始有些冒汗,立刻赶紧往宿舍跑。
“喂!”早早交卷出来的张乔一不知道从何处冒出,过来搂住陈朗琛的脖颈。
“起开起开!”这种天气的陈朗琛简直像身上长刺了一样,一手肘就怼得张乔一暗伤。
“哕。”张乔一假呕一声以示陈朗琛的力道之大,又兴致勃勃地说:“走啊,今晚咱们去嗨一下!”
“去哪嗨?”陈朗琛又和走过来的大杨打个招呼。
“当然是去许奕驰那个酒吧啊!”张乔一一脸我们捡到便宜的样子:“他们暑假不开了,现在啤酒打八折,其他一律七折!”
“行啊,等我吃个饭先。”陈朗琛一想自己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下来。几个人分开,他才有空打开手机,看看刚刚是否有人给自己发了消息。
童漱:【考完喊我,带你去吃云南菜。】
手指一顿,陈朗琛抓了抓头发,还是回复道:【不用啦哥,今晚我去奕驰那酒吧玩呢。】
童漱:【行,希望你已经得到药老真传,把许贼打倒。】
陈朗琛嘿嘿一笑,发了一个狗狗收到的表情包,不再看消息。
晚上八点,几个人轻车熟路地走到常坐的座位,这会大学城里的学生要么就是回家了,要么就是考完试出去撒欢了,酒吧里寥寥数人。
因为少人,所以没有驻唱的许奕驰熟练地摇着筛盅,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陈朗琛:“小小萧炎,今晚没有药老,我看你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两个人对了几回,童漱不在,陈朗琛不稀得一直喝,输了几轮就败下阵来。张乔一赶紧顶上,一边嘲讽着陈朗琛不太行,一边又叽哇乱叫着许奕驰太会骗人了。
几个人玩得正嗨,陈朗琛懒懒地靠在沙发的角落休息,刚想玩会手机,抬眼却朦胧看到有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你!”醉汉手指直直地怼着许奕驰:“你不是驻唱么?赶紧上去给我唱几首……”
许奕驰玩得正开心,又喝了些,他似笑非笑地说:“不好意思,今天我是客人。要不你来当一回驻场,上去嚎几嗓子?我不收你钱。”
“什么……意思?”被这夹枪带棒一顿说,醉汉有些生气:“这就是……你的态度?”
许奕驰没理他,拿起酒杯想抿一口,醉汉却直接抢过。
“先生,现在才晚上十一点钟,怎么就喝醉了?”陈朗琛站起来走到醉汉旁边,张乔一和大杨在他身后拉着这人。
醉汉双眼迷离,看到一张白皙俊朗的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一下子嗤笑出声:“又、又一个小白脸……”
“我说啊,你们大学城是不是盛产小白脸啊?”醉汉把酒杯怼到陈朗琛人中,脸上是忌恨又是恼怒:“我老婆之前天天来,就是爱看你们这些小白脸……”
湿滑油腻的大手挑衅地想拍拍陈朗琛白玉似的脸庞。
张乔一几乎是尖叫出声:“阿琛你……!”
话还没说完,一只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的手臂猛地出现,划出一道冷白的弧线,拳头直冲醉汉油光面门,“砰”地一声,醉汉直接倒地。
与倒地的巨响一同响起的是醉汉的大叫:“你敢打我?!”
不远处卡座里的几人立刻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气氛一触即发,许奕驰也站身来,猛踢一脚醉汉,还扬着下巴看向走来的几人:“怎么,大叔,倒一个还不够是吧?老年人觉少,也不能说倒就倒啊?”
张乔一在后面捂脸,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大叔惹许奕驰就算了,人家还可能看在酒吧老板的面子上忍一下。但是怎么敢惹陈朗琛啊!这小子看着乖而已,实则一点就炸啊!
接下来的混战已经是完全不可避免了,张乔一哀叹一声,还是认命地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场。
场面瞬间失控,咒骂声,肉搏声,酒瓶碎裂声混作一团。然而酒吧里人少,能控制他们的人就更少了,等警察赶到的时候,酒吧里乱得一塌糊涂。
被迫停战的陈朗琛是伤势最重的,嘴角破了,颧骨肿痛,嘴巴里一股子铁锈味,下巴火辣辣的痛。不过对方也没好得到哪里去,还要被警察训斥:“你们都四十好几的中年人了,过来撩贱一群小孩子干什么?!走,都跟我去!”
坐在去派出所的警车上,陈朗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指关节胀痛和脸上的灼热才让他慢慢从那种奋力过后虚无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
童漱刚结束聚餐,送完小露回家。结束了一天的社交和工作,他整个人都有些疲惫,瘫在驾驶位,慢悠悠地开着车,心里却还想着,要不要去玉盘区,小孩也许还没结束呢。
这时候,电话响起。
“喂?小琛,怎么啦?”
“童哥……”陈朗琛声音有些嘶哑,如果是平时他可能还会清清嗓子,今晚却就这么继续说下去了:“我在大学城的派出所……能过来一趟吗?”
“怎么了?”童漱身体立马坐直,调出车载地图输入目的地:“人没事吧?”
“没事,就一些小摩擦……”也许是嗓子干哑得厉害,陈朗琛有些说不出话来。
“行,我大概三十分钟到。”看到导航提示的预计时间五十分钟,童漱面不改色地说。
“童哥你,”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什么,陈朗琛有些担心地说:“你开慢点。”
童漱在二十五分钟后赶到派出所时,陈朗琛一行人正在调解室做笔录。
他向值班民警说明了情况,民警看了他一眼:“你是陈朗琛的……”
“朋友,也是紧急联系人。”童漱语气沉稳,“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民警领他进去,给他介绍:“对方先挑衅,有监控和证人证明。不过你们这边先动了手,轻微伤是构成了。不过对方同意调解,但要赔偿医药费和误工费,一共八千。”
童漱点头:“我接受调解。现在可以办手续吗?”
民警很满意童漱的配合:“行,等我同事出好资料。”
童漱补充道:“医药费我会全额负责,但需要对方签署书面承诺,不再追究也不得寻衅报复。”
手续办得很快。童漱刷卡付了钱,签了一堆文件,整个过程冷静得像在处理一件普通工作。当陈朗琛从调解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童漱站在大厅灯光下,正低声和民警确认最后几个细节。
童漱穿着西装,但是有点皱,头发有些塌,似乎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的样子。可他的背挺得很直,因为专注而显得面无表情的侧脸在转头看到陈朗琛的时候更是眼神一寒。
陈朗琛刚刚在医务室那边已经处理过了伤口,这会嘴角还贴了一块纱布。
“还能走吗?”童漱走过来,顺手递过去自己刚刚倒好的水。
陈朗琛乖顺接过,喝了一口,缓解自己干得冒烟的喉咙,声音都清亮了一些:“没事,还能走,都是小伤。”
“许奕驰呢?”
“在里面包扎手臂,被玻璃划了。”
童漱对民警点点头,转身往医务室走。
许奕驰的伤口已经做了初步处理,但还需要去医院打破伤风针。张乔一和大杨他们伤得不重,登记完就回学校了。
凌晨的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童漱让他们在等候区坐着,自己拿着病历本去挂号、缴费、取药。
陈朗琛和许奕驰并排坐着,一个端坐,一个靠着椅背。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陈朗琛出声,瘫坐在椅子上的许奕驰巍然不动,懒懒睁眼:“不是吧。”
陈朗琛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居然看到我这种鬼样,还八方不动,他肯定喜欢我。”
许奕驰嗤笑一声:“什么鬼样,是没人会想到这么乖一男的还会打架?”
看着陈朗琛审视地看着忙前忙后的童漱,许奕驰问道:“你在试探他?”
陈朗琛对感情有种天然的冷静的观察力,也许是从小收到过太多的好感,才会让这个小孩在一堆好感中,还需要认真挑拣,这个是喜欢我的外貌、那个是喜欢我的乖巧、还有喜欢我打游戏厉害的……
他想找一个最喜欢他的。
从一开始,陈朗琛问许奕驰,童漱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开始,陈朗琛就一直在观察着童漱。
他以为童漱也许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想着等到对方让自己不适,就立刻退后。
但是每次童漱都安排得很好,陈朗琛完全没感受到童漱的目的性。虽然童漱说自己在追他,然而每次出来,童漱都是尽力地想让陈朗琛开心,最大的欲望,也不过是想再有下次的约会。
他肯定喜欢我。
接受过许多喜欢的小孩认真思考。
那我呢?
我喜欢他吗?
童漱拿着病例回来,刚好看到小孩一脸沉思地看着自己。
像一只在确认是否是自己人的小狗。
等打好破伤风,皮试也过了,童漱又开车送他们回宿舍。
这会已经凌晨了,许奕驰先一步回去,陈朗琛在副驾上慢吞吞地解安全带。
童漱看到他嘴角纱布上的胶带有一边微微翘起,忍不住伸手轻柔地抚平。
陈朗琛愣了愣,抬眼刚好撞进了童漱的眼睛里。
没有责备,没有好奇,只是心疼地看着自己。
“其实,我还挺开心。”童漱收回手,笑着说。
“开心什么,下班了还要过来处理这种晦气事。”陈朗琛声音有些闷。
“这种晦气事,你自己本来也可以处理的吧。”
陈朗琛没否认,他其实从小到大也有过几次打架进局子的经验,手头上也不是没钱,真需要担保人的话,许奕驰的同事也是跟着一起过来的。
“但是你选择打电话,叫我过来。”童漱徐徐道:“我能不能认为,你也在依赖我呢?”
胶带粘性不够,整块纱布都歪斜在一般。童漱拿出来刚刚买的医用胶带,正准备伸手给这块不听话胶带撕下来,陈朗琛却握住了他的手。
干燥温热的手虚握着,童漱却没有挣开。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吗?”陈朗琛抬起眼看着童漱。
“你为什么打架呀?”童漱顺从地询问。
“那几个中年失业男,只会冲着我们狗叫。”陈朗琛冷笑:“长得丑得要死,还叫我们小白脸。纯纯妒忌。”
童漱忍不住笑出声,他很少见到这么乖张的陈朗琛,心中一动,另一只手抚摸着陈朗琛骨感的手背:“看来这只手出力很大,做得好!”
“童漱。”陈朗琛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有什么想法吗?”
童漱思考了一下,恍然想起来:“我还说呢,你之前说你俩内核像,看来确实是挺像的。”
陈朗琛有些恼了,他想丢开童漱的手,却被后者抓住。
手指嵌入对方手指间的缝隙,严丝合缝,紧密相连。
车厢里很安静,陈朗琛甚至能听到皮肤摩挲的细微声音。
童漱低声道:“我相信你是一个正常的拥有道德和良心的成年人,你做什么,都有你自己的想法和考虑。而且人也是会成长的,等你再遇到这种事,我相信你也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童漱。”
“嗯?”
“我明天要吃云南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