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灿烂而盛大》无尽夏Y

3、相识（2）

　　开学一个星期，安晴还没适应学校的生物钟。

　　五点四十，宿舍的灯棒应时亮起，2524的人眼都没睁，整齐划一地向着墙翻了个身。

　　五分钟后，咒语般的起床号闯进耳朵，寝室长终于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走下床，打开卫生间的门洗漱。

　　宿舍只有两个洗漱池，寝室长很自然地承担了错峰洗漱的早班车。听见外面乱糟糟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心里正奇怪今天怎么这个点就开始跑了？安晴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两人目光相对。

　　“今天是不是要跑操？！”
　　“！是啊！今天星期二！”

　　完蛋了，完蛋了，两个人瞬间清醒，手下动作极限加速，火速起身，把其他四个人叫醒。

　　王静敏、张家齐、杨柳三个人俱是一惊，记名字真的好难，这几天大量新名字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打转，有时候都到嘴边了就是想不起来。

　　周一早上升国旗，没有真的经历五点五十五集合跑步，今天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加上昨晚夜聊得太起劲，宿管阿姨都来敲了两次门，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她们四个人陆续出发，安晴一边穿衣服，一边不停的叫云乐的名字，这个钉子户每天都是叫早的一大难题。
　　“云乐，快醒醒，今天要跑操，五点四十八了。”
　　“云乐，云乐，醒醒。”

　　听见她答应后，立马冲到洗漱间飞快地刷牙洗脸，又冲出来。

　　拉着刚穿好鞋的云乐，“快、快，别洗漱了，五十一，得走了。”出门就涌入了飞奔的人群，下了楼汇入更大的人群，终于在起床号结束时跑到了班级的集合地点。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亮，人脸都不太看得清楚，班里的人也只脸熟一部分，导致体育课排的位置很难精确定位。

　　“我位置在哪啊？”跑到这云乐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对了，我在杨柳旁边，我找找杨柳”
　　“我在最后一排，先过去了。”
　　“行，你去吧。”

　　因为女生步幅比男生小一点，所以每个班的队伍都是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安晴在最后一排，后面就是男生的第一排。

　　队伍已经差不多站好了，安晴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体委拿着班旗，组织同学站齐队伍后，开始清点人数，每个班的班主任都站在队伍旁，准备迎接迟到的同学。

　　六点整，跑操的音乐定点播放，广场上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开始移动。

　　在这么小的空隙中跑步，比体测800米还要噩梦，安晴全神贯注盯着前面人的步子，生怕踩到她，又不便与她稍稍隔开点距离，她往后一撤，后面的人也要跟着撤，整个队伍就乱了。

　　刚跑过半圈，人已经累了。

　　然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安晴抬腿时一个趔趄，鞋子的后脚跟被后面的同学踩下去了。

　　后方传来慌张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

　　安晴偏了偏头，说，“哦..没关系。”然后左右看了看自己这一排，一双双整齐的腿不停循环着，每次空隙都转瞬即逝。

　　算了，就这样跑吧，再有一圈多就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事从来不会只来一件，就在安晴低头小心看着前面人的步子时，被踩的那只鞋子的鞋带，一点点散开了。

　　安晴两眼一闭，一整个大无语，这下必定要从四五个同学面前本就不宽裕的空隙中穿过，总好过踩着鞋带摔在队伍里。

　　正当她迟疑第一个动作时，左手边的女生放慢了步子，给她让出了些距离，安晴如蒙大赦，说了谢谢后，每一步都小心跳跃，精准落在不足一脚掌的空档里。

　　跳出来正好停在自己班的集合地，孟老师正盯着这边看，身后站着几个迟到的同学。安晴以最快速度提上鞋子，系好鞋带，追上队伍。

　　两圈结束，早上的活力基本全部用光。

　　孟老师走到队伍前，“今天第一次跑操，迟到的同学比较多，大家尽早适应这个作息，现在还是夏天，早起还算比较容易。另外，迟到的同学，因为是初次，就不过重罚了”，对着旁边的人说，“你们几个，等会跑两圈再回去，早读就在走廊上读吧。好，解散！”

　　楼梯口，一群人呈扇形簇拥着往上走，和刚才跑步的队伍一样挤，只是速度放慢了很多倍，每个人都慢慢挪动着。

　　跑完步的热气在狭窄的楼道里升腾，安晴放松下的大脑有些昏沉，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走着，隐隐嗅到一丝清甜的香味，淡淡的，夹杂在无声的人群中。

　　抬头看，前面是刚才给她让位置的女生，校服里，她的身形几不可见，微卷的发尾轻轻摆荡。温良和美丽具有天然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连女生都难以目不斜视地从她旁边走过，更别提诚实的男生们了。这些目光悄悄地投在她身上，留意着会不会和自己在停在同一楼层，会走进哪间教室。

　　学生时代的注视是有效的，今天见到的人明天也能见到，偶然的擦肩就能收获一些宝贵的消息。

　　回到教室后，同学们一边拿书扇着风，一边闲聊。直到英语老师走进来，在黑板上写下早读任务，才渐次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由于班级增多，每个老师的教学任务也随之加重，比如英语老师，一早上要轮番串三个班，六点二十到七点十分，五十分钟平均到每个班也就十几分钟。每个班的人数也比以往多了三分之一，有八十多人，很难达到老韩那种全方位无死角的震慑力。

　　刚开学的新鲜劲还没有完全过去，老师也比较宽容，对同学们散漫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五中，唯一让安晴觉得轻松的就是初中时早读的重压终于消失了。

　　当时班里有七个组，初三时老韩要求，每天早读组长都要给老师背书，然后去对应的组检查组员们的完成情况。重担之下必有勇夫，这个规定施行的第一天，安晴前一天晚上就背好了课文，但到了第二天早上，一直没做好心理建设，看着一个个组长都背好了，仍独自一人在座位上，装死。

　　直到组员大胖说，“快去吧，你看别的组的组长都背过了。”

　　“别的组长都……”这个句式简直像催命符一样，隐藏含义就是你没做到，整个组的人都要抬不起头。

　　这就是学校苦心营造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捆绑关系，于是有了一群不管你跑得累不累，只管你有没有给他们争光的强力推手。

　　安晴一鼓作气，到语文老师那，磕磕巴巴地背完了，老师都善意的没盯着她看。

　　好在有漫长的两个学期，安晴被逼得拥有了半个早读就把书背好的能力。

　　现在的早读就自由多了，有没有背好只有自己知道。但秘密都是有时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显露出来。

　　大课间，教室后黑板的边上突然多了两张纸，不停有人围着看，直到上课铃响还在窃窃私语。慕铭走到讲台上，拍了两下手，同学们才安静下来。

　　“孟老师安排今晚最后一节自习课换座位，位置自己选，顺序就按照入学的名次，成绩单已经贴在后面了，大家课间可以看一看。”

　　安晴感受到一束炽热的目光从右方投来，一转头，只见桃皮笑意不明地看着她，“深藏不露啊，安姐。”
　　“我怎么了？”

　　“啧——，听听这学霸的语气”，桃皮一边摇头，一边向静怡投去觅知音的眼神。
　　显然没有成功。
　　“您的大名在成绩单的第六位。”

　　安晴听了灿然一笑道，“我没藏啊，咋没看出来呢？”，并顺势转为质询的眼光。

　　桃皮一时无语，静怡拍拍他的肩，“小老弟，你识人不清啊，不过我理解，毕竟美貌与智慧是有冲突的。”

　　即便是聊起天来天花乱坠的百晓生，在这个年纪面对女生漂不漂亮的话题，也只能故意打诨，“怎么也不见你脑子多灵呢”。

　　静怡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脑子怎么不灵了，好歹也是考上的好不好。”桃皮被打得抽了口气，抱着胳膊说，“好好好，了不起。”

　　静怡不和他计较，对安晴说，“我们排名差那么多，肯定坐不到一起了。”
　　“你排多少？”
　　对面缓缓伸直了手掌，说，“五十名整。”

　　“我是二十名整。”桃皮又凑过来，比了个耶。
　　换来静怡一个冷眼，和一句冷言，“问你了吗？”
　　“你没希望了，我还可以努努力啊。”

　　安晴看俩人又快要掐起来，立马扬起一个和善的笑脸，说，“哎，还是有距离，那我就不等二位了”。
　　成功把对方推到同一战线，换来两人同气连枝的一时语塞。这就是高岭之花的止战妙计。

　　静怡考的正好是今年五中的分数线，她是五十名，意味着后面三十多位同学都是托关系进的学校。这种心照不宣的绿色通道一直存在，是一种明确而又模糊的特权。明确的是有人可以通过钱权交易获得一个在总校学习的机会，模糊的是它并没有挤占谁的名额，这些学生的学籍仍在分校，只是人在总校上课。

　　资源的不对等随处可见，要么自己拼，大部分时候也只能自己认了。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所有班级的话题都围绕着那张成绩单和晚上选座位，终于到了最后一节课，孟老师在班里说，“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们这节课换座位，按照成绩表的顺序来，等会大家先都出去到走廊上，被叫到名字的进来选座。我知道很多人会有选好的同桌，但是我们还是坚持自由选择的宗旨，不要占座，体验一下随机的乐趣。”

　　同学们浩浩荡荡涌在走廊上，基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这样选座位，纸上谈兵了一整天，这会终于要实操了，又紧张又激动。

　　云乐突然走过来对安晴说，“要不要做同桌啊。”
　　“好啊！”安晴热情答到。
　　“你想坐哪？”
　　“随你，你坐哪我坐哪。”

　　“那咱们坐第4四排中间？”
　　“好啊。”

　　老师开始叫名字，
　　第一个是慕铭，教室一排的座位以2-3-3-2的数量分四列，一共九排，他坐在了第五排的第三列的左边。
　　第二个是寝室长，坐在第三排第三列的左边。
　　第三个是秦禹诺，走廊的灯不甚明亮，没看清他从哪里走出来，只是一身吊儿郎当的气质很是炸眼，从后门进去，直接落座在最后一排的墙边。
　　第四个周俊廷，是一个长相斯文的男生，选在第三排第二路的右边。
　　第五个就是云乐，和寝室长递了一个眼神坐在了她后面，安晴就坐在了旁边，后面寝室的人陆续进来都坐在周边。

　　窗外，桃皮焦急地观察着里面的情况，盯着安晴旁边的位置。
　　这已经是第十九名了，只要她不坐，千万别选，千万别选，桃皮心里暗暗拜托着。

　　只见那女生绕到了第三个过道，在三四之间徘徊，桃皮的心也跟着上下翻腾，好在最后还是选了安晴的后面。

　　桃皮顿时笑容满面，老师的话音还没落，就连走带跑的坐在了安晴旁边，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我有希望吧。”
　　安晴被他的样子逗笑，尤其想到静怡的白眼，给他比了个赞。

　　快到下课时间，班里同学也陆续坐定，当老师喊到雒宇晗的名字时，引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雒宇晗是倒数第二？”
　　“她看起来不像学习这么差的啊”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她，伴随着同学小声的议论，雒宇晗坐在了仅剩的的两个座位之一——秦禹诺的旁边。

　　安晴也看过去，就是跑操时给她让位置的那个女生。

　　最后一个同学选完正好下课铃响，接着吵吵闹闹地挪好了桌子。安晴和云乐一起回去，商量着去打热水，今晚吃泡面。快走出楼梯口时，看见广场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漫不经心地在草丛边踱步，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看过来。

　　云乐看安晴神色有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怎么了？”
　　“哦，没怎么，看到一个朋友。”
　　看到路对面的男生，云乐识趣地说，“那你过去吧，我去打热水就行”，又故意放低声音说，“晚了泡面可就没了。”

　　安晴向对面走去，随意地问，“怎么在这？”
　　“嗯，等你。”

　　没想到会是怎么直接的回答，安晴一时失语，林皓见状，又补了句，“那走吧？”

　　嗯，好吧。
　　林皓转了个身，又走到她的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