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灿烂而盛大》无尽夏Y

1、序 你总说毕业

　　【木叶纷飞】

　　距离中考还有一天，学校已经放了假。
　　安晴颓然地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对高中的拒绝，爸爸掀开门帘试探了一句：“安安，吃午饭吧？”安晴的五官生动起来，眼看又要哭出来。

　　“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炖鸡蛋，毕业了也要吃饭啊”，爸爸继续坚持，“啊？起来吧？”

　　“呜呜……”
　　……爸爸愣了愣，憋着笑关上门，对妈妈说：“闺女这好像停不了了，我们先吃吧。”
　　弟弟安森大大的眼睛透着大大的疑惑，然后闷头扒了口饭。

　　安晴第一次经历这种数着日子的分离，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难过。班上已经预热了好几天。
　　女生们开始买些小礼物送朋友，发卡、手绳，或是长长的总结信，男生们兴奋地约定考完去网吧熬个夜市。

　　所有的准备在昨天集中结束，作为句点的毕业典礼像每周一升国旗那样，主持人讲完领导讲，领导讲完主持人讲，主持人讲完学生讲，循环往复的进行着，念的全是老一套的稿子。

　　站在队里的安晴稍稍活动了下双腿，思绪飘到初二的那天，班里正在上自习，班主任老韩坐在讲台上看书，抬头扶了下眼镜。

　　那个角度非常精妙，阳光在镜片上熠熠生辉，使得老韩的眼神闪烁在每位同学的余光里，每个人都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被盯上了。

　　在这目光的压制下，班上学生都安安分分地看着书，
　　“今天初三毕业典礼，每个班要出几个人去欢送，每个组的小组长去吧。”

　　班里照例一阵躁动，
　　“是不是小组长们长的好看啊？”
　　“是吧，李涵予，倪婷都是小组长。”
　　“还有安晴！”
　　“是啊！是啊！小柴也是。”

　　和大部分初中生一样，任何可以不上课的事情都会让她提起兴趣，安晴高高兴兴地和朋友们走出了教室，拿着花叽叽喳喳地挤在红毯边。

　　从没见过毕业典礼的安晴新奇地看着学长学姐们三五成群的走出来，意气风发，像是要奔向新的天地。

　　对于新天地，安晴向来是要马不停蹄跑去的，这样的场景使安晴对毕业的想象凭添了一圈神圣的光晕。

　　可上了初三，经常听到周围人说高中的坏话，
　　“我哥上了高中，一个月都不能回家。”
　　“你不知道啊，一中每年都有高三的学生跳楼自杀。”
　　“高中生每天得五点多起呢，起了床就得跑早操！”

　　慢慢大家都达成了共识——高中简直就是地狱嘛！

　　回到班里，老师们轮番进来交代考试事宜，
　　“一定要认真审题，拿着卷子不要上来就做，先观察一下，千万不要漏题。”

　　“解方程记得带进去检验一下，不要粗心，最后大题第二问不会可以果断放弃，把前面检查一下，一定要提高准确率！”

　　“大题有时间就多写几条，把握大的写在前面，我们虽然是开卷，但一定要注意时间，不要翻起书来就忘了时间，这两天有时间把书再熟悉熟悉，记住知识点的位置。”

　　最后老韩接着说，“准考证号一定记得涂啊，选择题涂机读卡的时候一定要涂满，涂清楚一点，选择题做完就涂卡，每一届都有最后来不及涂卡的，尤其我们英语，没涂卡就等于没成绩。”

　　“还有我听说吃荷包蛋不容易上厕所，你可不要把煮荷包蛋的汤也喝了，考试时间很宝贵，尽量不要去厕所。”
　　“对了，给家长说考试这两天不要问孩子考的怎么样，容易影响考试状态。”

　　“还有每个考点都有我们班的老师，每场考试至少提前半个小时到，到了先找到老师，老师一直在外面到你们考完试，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老师。”
　　“嗯，对，都不要紧张。”

　　就这样收拾了书包回家，安晴想这一切也就这样常规的过去了，和梦阳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安安，老师和同学们在梧桐树那边拍照，叫你们过去”林梓青大口喘着气说着。”

　　前两天安晴在家里说今天想拍些照片，爸爸就帮着借了一台小相机。
　　三人一起走过草坪间的小路，梧桐叶的阴影照在大家的脸上，老□□说着，“没关系，大家不要伤心，以后想我了就回来看我嘛，没什么难的。”

　　大家眼睛都红红的，老韩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安晴被这种离别气氛打中，一时间湿了眼眶，跟着大家一起把老韩团团拥住，都陷入了以后不能一起上课，一起玩乐的忧伤。

　　老韩本来在一所很普通的初中教书，后来在市里的一场教学比赛中得了一等奖，被现在的学校挖了过来，从初一开始带学生，兼任班主任，年级主任还把儿子安排在了这个班。
　　其他老师们大都相识已久，对新人老韩能力也是持观望状态，也有些看好戏的准备。

　　而安晴她们这级新生入校，好不容易踏出待了六年的小学校园到新的环境。
　　和老韩一样，她们也带着最饱满的热情，向未来的一切狂奔去。
　　没想过匆匆三年如一夜梦境，离别突然而至。

　　刚才扭捏不好意思拍照的同学，都大方的把脸交给了相机，拍过合照，老韩还要开会便先走了，剩下的同学不舍告别，继续拍着照。

　　梦阳挤到镜头里，吵着“这么大会儿了，我还没和安晴照呢，小柴快帮我俩照一张。”
　　安晴把相机交给小柴，“你就从这里看，按这里，半按对焦，全按就拍了。”

　　梦阳一把搂住安晴，两人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拿过相机，想到小柴还没拍照，
　　“小柴！”
　　柴竹萱应声回头，看到镜头顿了顿也没躲闪，轻轻扬了下嘴角，闯过梧桐叶的一缕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咔嚓~”
　　“哇！这张绝了，正正好！”安晴兴奋地低头翻看照片，“哎，你看你多上相，下午还躲着不让拍。”忍不住多看两眼，“小柴你自己看，是不是很……”

　　啊！人呢？什么时候走了，都不叫我？！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同学突然就不见了，安晴环顾一圈，一转身，看到一个身影正从路的尽头向她走来。

　　瞬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像被点了穴，呆在了原地。

　　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他，这半年，两个人都没再说过话，甚至不曾打过照面。

　　天天在一个班里，也不知道怎么能避开。

　　安晴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尽量保持自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皓已经走到她面前。
　　目光一闪而过。

　　炎炎夏日已有月余，他的脸依旧白皙，阳光下冷棕色的发丝带着光，眉宇舒展，不躲闪，看着安晴，在她肩上拍了拍，“好好考试，别胡思乱想。”

　　“嗯，你也好好考。”

　　【全民中考】
　　中考成绩穿梭于城镇的大街小巷，无论走在哪条街都能获悉某个学生的分数。

　　尤其在凉风微漾的夏夜，家里孩子顺利考上学的大人都愿意在外面多待会儿。

　　安晴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就是这样。
　　最近没事就在巷子或街上散步。

　　镇子不大不小，大部分人打出生就住在这里，上下几辈儿的人都互相认识，两个不认识的人多聊上几句就会发现世界真小，命运真巧。

　　有次安晴的姑姑和一个朋友聊天，朋友说，“我上次在向阳二街看到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比老头高一个头！”
　　姑姑说：“那应该是我爸妈。”
　　“老太太是短头发？”
　　“嗯，我爸骑着电动三轮带着我妈”
　　“……”
　　然后俩人一起哈哈大笑。

　　安晴的家就在这条街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安晴和弟弟六个人加上小狗麦客，是院子里的固定居民。
　　此外有好几代都叫咪咪的猫，过年时别人送的母鸡，被寄养的小羊，偶尔还有安晴在学校门口买的小鹌鹑、小鸭子……

　　安晴到了中考的时候也是相当一部分人知道的事情，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安晴的这一步跨得怎么样，大部分倒不是多么关心，只是在庸常的日子里，参与一下这为数不多的大事。

　　家里人常对安晴说“我们家要靠你光耀门楣啊”、“你一定要争气”之类的话，她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对这样的说法不抗拒，也不觉得有太大的压力。

　　少年不识愁滋味，是老天最好的礼物。

　　实际上，只有爷爷喜欢在考试后问她考得怎样。
　　安晴永远一个回答“差不多”，

　　“总是差不多，差的是多少，每次问你都是差不多”爷爷笑着追究着答案。
　　“爷爷你怎么不问我，我每次都说好啊”弟弟问道，
　　爷爷转过身，“关键是你每次考得都不好啊”。

　　安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考的怎么样，要是没人问，她都不会想。

　　每次有家长问孩子在学校怎么样，老韩都能一言以蔽之——玩心大。

　　安晴和同学们一样，每天脑子里想东想西，像上课时满天飞的纸条，关于前面坐的那个她，放学几点等你回家，只无关于学习。

　　加上老韩一直秉持打压教育，初三时总在班上说“你们的成绩要考上青云五中都是不够的”。班上的同学都觉得自己考不上学，连提前录取的三个人都觉得自己可能因为考得差被退回来。

　　升入初三，安晴也清晰地感觉到了升学压力，但是个只看眼前，不想未来的性子，只管每天勤勤恳恳地按时上学，认真听课，写完作业，已经是最努力的她了。

　　被毕业忧伤笼罩的安晴哭得饿了，起身到餐桌吃饭，看到女儿出来，爸爸赶紧去盛了饭，坐下后问：“考试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明天考试要不要送你？”

　　“都准备好了，送什么呀，考点就在家门口，三五分钟就走到了，我们班就我的考点离家最近了。”

　　“我听说有家长在学校外面等孩子考试的？”

　　“你们可千万别去，没必要。”

　　“就是！我们就没打算去，你放心！”

　　“嗯……好”

　　考试第一天，早上妈妈做了荷包蛋，安晴怕自己饿，在书包里放了一个面包，一盒牛奶，出门往考点走，向阳大街有两个考点，安晴要去稍远的那个，正走着被老韩叫住，“安安，考试要仔细一点，好好考。”

　　“嗯，老师你在这里带学生啊？”

　　“是啊，上课又没好好听吧。”

　　“……”安晴低头笑了笑，“老师，那我去考点了啊。”

　　“好，你去吧”

　　路上熙熙攘攘，两个考点门口都围满了人，安晴好不容易找到了大部队，有两个同学和安晴一个考点，考场离的也比较近，一个是已经被提前录取的常年班级前三小周，一个是追过安晴的男生小林。等了一会儿，门卫大爷就放人进考场了，和朋友们一起，感觉和平时考试没什么差别，心里也轻松起来。考试时间匆匆过去，每场考完回家的路上，总是会遇上老韩，老韩总要问上一句，“怎么样，考的怎样。”

　　安晴心想不是说好不让问，怕影响心情吗，实际上只是笑着说，“差不多吧”。

　　考完试后，朋友们几乎没再见过面，一直到成绩公布，生活中消失已久的朋友们又传来新的消息。

　　班上只有十一个人考上了青云五中，安晴处于中间位置，比分数线高了二十多分。

　　青云五中分为总校和分校，在同个校区不同的楼，考得差些的同学会去分校。

　　不过其中有很大的活动范围，找些关系花些钱进入总校也是不什么难事，总校的班里一般考上的没考上的学生都各占一半，但一切也很透明，入班的时候会有成绩单，谁属于哪一半一目了然。

　　经常有家长说这不公平，但真的向教育部举报的都是没有人脉也不愿花钱的家长。

　　学生们对这些都不敏感，他们不关心班上有多少人，是考上的还是没考上的，只要先看班上有没有认识的熟人，哪个女生最好看，哪个男生最帅气。安晴被分到14班，一进班就看到小学加初中同学王静怡在兴奋地向她招手，安晴喜出望外，跑到了静怡身边，“我们一个班，太好啦！”但是她旁边已经没座位了，张望了一下，班上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空座位很少，

　　“哎！静怡，后面有两个人的座位，你想坐那吗？”
　　“好啊！”

　　安晴帮着她拿东西，一起到后面。

　　坐定后才开始打量班上的同学，惊喜的发现还有三个小学同学，看过一圈，好看的男生女生都在心中留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