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在上[重生]》莫惜辞

9、秩序

　　撂下狠话，不知为何，他心情顿时十分舒畅。

　　门外的禁咒已解，他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沿着原路回到客房。

　　谢云枫还在吃着他的脆枣，看到他回来，连忙朝他招了招手。

　　“去一趟茅房要这么久？”

　　“迷路了。”

　　“这就是重翊？”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

　　重翊一怔，回头一看，一个清丽的女仙俏生生地站在房里，手里正拿着一个不大的托盘。

　　这女仙五官灵秀，乌发如云却不饰珠翠，眉目间含着一股英气，一身月白的衣裙飘逸出尘。她笑着打量了重翊一番，抚了抚他的头顶，“听师父说，你就是清灵君找了多年的人？”

　　重翊面色一沉，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我不是。”

　　谢云枫也不管他神色异样，只管拉他坐下，“这位是翠微君的关门弟子，云瑶仙子。”

　　“叫我碧欢师姐也行。”碧欢笑盈盈地坐在他们身边，将托盘放在案桌上，“方才重翊不在，我正和云枫说起天地秩序，还好你没有错过。”

　　重翊对这个不感兴趣，懒散地缩到一旁，淡淡道，“你们继续。”

　　碧欢也不说什么，将托盘挪了挪，继续方才的话题。

　　“刚刚云枫问我长右山和南华宫。”碧欢在托盘中一点，底部立刻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土，沙土上耸立着四根筷子粗细的木棍。“这样就一目了然了。”

　　“这沙土是什么，四根棍子呢？”谢云枫不解地问。

　　“沙土就是凡间。棍子是支撑苍穹的四根天柱，也就是人常说的四座仙府的所在。这四根天柱是何人所立，立了多久，都没有记载。不过大家都知晓的是，四座仙府分别守护四根天柱。”

　　“如果天柱倒了，会怎样？”

　　“天倾地陷，劫火降临。世间万物灰飞烟灭。”碧欢想了想，“不过这是末劫来临时的情景，普通人不可能看到。”

　　重翊眼皮一跳。

　　前世的灭世景象浮现在眼前。

　　“既然不可能看到，又怎么会知道天柱倒了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谢云枫刨根问底。

　　“天界有一处星辰海，星辰海畔有一块大石头，名叫素女天书。据说自上古时代起就一直伫立在那里。上面就刻着这则灭世谶言。”

　　重翊蹙起眉宇。

　　那则谶言他倒是听过，不过只有前半段。

　　*

　　那会儿仙魔大战刚刚结束，重翊率领魔族一路碾压，把高高在上的天界打了个稀巴烂，还趁势一举占领全境。

　　仙族举族覆灭，六界先后臣服，天帝见大势已去，狼狈逃窜至下界，不知所踪。

　　传说那一战惊天动地，旷古烁今。

　　不过重翊一路杀来，如菜刀碰上嫩豆腐，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扫荡完毕，重整旗鼓，重翊对胜果之类提不起兴趣，但闹不住几个手下彩虹屁吹得震天响，什么丰功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急吼吼朝他身上贴，轮番在他耳边碎碎念，一来二去，重翊渐渐也被吹得有些飘飘然。

　　一时得意忘形，就把追杀前任天帝这事给忘了。

　　那时，魔族的书记官曾经提到过那则谶言。

　　“自洪荒时代起，天界的星辰海畔就刻有一则谶言：三代后，有毁天灭地的浩劫降临六界。届时不但凡人遭殃，就连历尽三灾九难、超脱轮回的仙族也不能幸免——”

　　“荒谬。”

　　重翊靠着御座宽大的椅背，略一垂目，漫不经心地打断书记官的话，“知道什么叫杞人忧天？日日担心天塌下来压死你，你还要不要吃饭，睡觉？另外，仙族被灭不是天劫的功劳，”他特意把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响亮：“是我的。”

　　魔族的书记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谶言还有后半段。尊上，您还是听完再——”

　　“不必了。”重翊打断他，“这种无聊的东西，以后少拿来烦我。”

　　“可是尊上——”

　　“再告诉你一件事。”重翊抬起眼皮，唇角一弯，笑得很是邪气，“本座能把前任天帝拉下马，坐上他从前的位置，靠的不是什么狗屁天意，而是实力。”

　　末世预言多如牛毛，且大多荒诞不经，凡人尚且不会放在心上，何况是将天帝都踩在脚下的魔尊。

　　事后重翊觉得，毫无威胁的前任天帝和一坨屎也没什么两样。

　　人又何必和屎斤斤计较？

　　至于那些神棍危言耸听的末世谶言，他就全当是放屁，刮了阵耳旁风，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那之后不久，天倾地陷，日月倒悬，劫火凶猛，世间万物灰飞烟灭。

　　谶言终应验。

　　*

　　彼时重翊并不知道灭世天劫因何而生，如今看来，应是前任天帝发狂撞断了天柱，要拉上六界为他陪葬。

　　“那南华宫呢？”谢云枫眨巴着眼睛，又问。

　　“南方天柱，又称长右山，南华宫就在这座山的山腰上。”说着，她指尖一点，其中一根木棍的中间出现了一座白玉般的宫殿，“喏，就在这里。”

　　谢云枫略一思索，“既然南方天柱上有南华宫，是不是其他三根天柱上也有？”

　　碧欢笑着点点头，“你很聪明，一点就通。”她指了指北面那根，“这是北方天柱，又叫丹重山，上面是北辰宫。西面的叫崇吾山西虞宫，东面是东始山东夷宫。每根天柱各自都有镇守的仙尊和仙府。不过除了清灵君和我们北辰宫关系亲近之外，其余两处都毫无往来。”

　　“那天宫又在哪里？”谢云枫好奇地问。

　　碧欢手指轻点，根柱子中间出现一座高山，高山旁边则隐隐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

　　“这座山就是昆仑山，虽然不如四极天柱，却是天界的至高点。这座宫殿就是天宫，又叫昊天上境，是天帝和诸仙居住的地方。”

　　重翊沉默地看着他们俩人，对早已烂熟的内容毫无兴致，也懒得答话，干脆躺下闭目养神。

　　“至于你方才问的魔族妖族和鬼族，他们属于下三界，在沙土的下面。”

　　谢云枫不解，“这样看来，天地之间的距离比我想象的要小。那万一下三界的妖魔鬼怪打上来怎么办？”

　　碧欢莞尔一笑，“这个完全不必担心。”她指尖一点，在四座仙府下方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巨大光晕。光晕上点缀着星罗棋布的法阵，极是耀眼。

　　“这是什么？

　　“这是中央结界。上三界的人又管它叫大结界。只要有它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上不来。”

　　“如此强力的结界，维持一定很难吧？”

　　碧欢笑道，“维持不难，但需要无上的修为。平常人莫说维持，就是碰也碰不得。这个维持天地秩序的结界如今由一个人独自支撑。”

　　重翊抬了抬眼皮，看着那处结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是谁？谁这么厉害？”谢云枫十分好奇，“难道是……”

　　“对，就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人。也就是这座南华宫的主人，清灵仙尊。他独自一人守护着天地的秩序。因为有他，天界才能免受魔族鬼族的侵扰。凡间也因为他对魔族穷追猛打，甚至封闭了魔界的出入口，才能维持至今。”

　　谢云枫露出向往的神色，“原来仙尊如此厉害，我想拜他为师！”

　　重翊冷冷一笑。

　　碧欢也笑了，“这天上地下想拜他为师的不知凡几，光天宫就能从南天门外一直排到北天门。但是可惜，清灵仙尊从不收徒。”

　　“仙尊说过与我有缘，万一呢？”谢云枫不以为然，“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六界分为上三界和下三界，可我数来数去，也只有仙族凡人魔族妖族和鬼族，这也只有五界啊。而且，凡人既然是上三族，为何也上不去仙山？”

　　碧欢缓缓敛去笑意，“上三界原本是指神族，仙族与凡人。但曾发生过一次灾劫，那次灾劫不但凡人几近泯灭，就连神族也几乎灭绝，只有极少残存下来。仙族是在那之后方才出现的。我师父翠微君就是上古神族，在那次灾劫中受了重伤，修为溃散，又过了这么多年，修为才勉强与上等仙族持平。”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凡人，凡人本是上三族，但相比神族与仙族，他们的弱点过于明显，贪念更是稀松平常。是以，在建立大结界之初，凡间就被划掉了。”

　　“原来如此。”

　　“大结界并非清灵仙尊所建，建造它的是仙尊的师祖。话说回来，凡人若一心向道，勤修苦练，一旦到一定的境界，也可飞升。大结界不会阻挡凡人。很多飞升的妖族也不受限制。只有魔族与鬼族，只要有大结界在，就不可干涉天界一步。”

　　谢云枫点点头，“我懂了。”

　　碧欢拈起一颗青枣，微微笑道，“你们也不知走了什么运，能在凡间遇上清灵仙尊。他不常下山，即便下山也只是找人。”说着又看了看重翊，笑得意味深长，“更没想到你就是……”

　　沉默许久的重翊目光一动，“他找元……找了我很久么？”

　　碧欢点点头，“大概从他还在拜师学艺之时就开始了。”

　　重翊心念回转，“那就奇怪了。凡人不可能活那么久，莫非他找的根本不是凡人？”

　　碧欢也不避讳，“那是自然。不过仙尊也说过，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他遇上危险的可能性很大，但应该没有死。既然没有死，就一定还存在这个世上的某处。哪怕早已转世投胎，前尘尽忘，他也定能找到。”

　　重翊不同意，“若转世投胎，必定是死过一回。”

　　碧欢笑道，“这世上有的是不死而转世的方法。不过知晓者甚少罢了。”

　　重翊似乎隐隐抓住了点什么，又似乎有什么轻悄悄地从头脑中流失了。

　　“仙尊想得真周到，还特意采了果子给你们吃，生怕你们饿了。”碧欢咬了一口青枣，清甜的果肉令她十分愉悦，“修为到他这种程度，早已无需进食任何东西。长右山上也没有这么多果子，想必他是趁着夜色下山，连夜在某处采的罢。”

　　谢云枫感动得热泪盈眶，“仙尊待我们真好。不但给我们疗伤，还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不是？”

　　重翊本就心头气闷，听她说完，更加烦乱。

　　*

　　石室内，清灵君静静立于画像前，面色苍白，目光深不见底。

　　他本在寝殿静心闭关，却被一声长长的嘶鸣打断。宫内最隐秘的禁地被人闯入。想到可能是重翊或者谢云枫，一旦他们触发任何一个禁咒，都可能性命不保，他便有些心急，连忙赶去查看。

　　石室外，重翊抱着头蹲着地上，火红的朱雀护在他身前，挡住了禁咒最猛烈的一次进攻，在重翊抬起头闭上眼的一瞬间，猝然化入他的前额，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灵君蹙起了眉。

　　朱雀是上古灵兽，跟随他多年，不但有实体，还可化为人形。而重翊身前的那只朱雀毫无疑问并无实体。要做到如此，只有一种方法：在他死之前，解除与朱雀的从属关系，然后要他心甘情愿地降服，舍弃□□，化为火印。

　　朱雀在保护重翊，就说明前一次的清灵君已死，但即便死了还不忘要保护他，甚至不惜违抗尊主的意愿，也要保留他前世的记忆。

　　而从重翊的反应上看，他对南华宫了如指掌。不但轻车熟路地去了藏经阁，就连去禁地，也没有触发任何一处法阵。如此看来，他前世不但到过南华宫，说不定还对这里十分了解，甚至住在此地。

　　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否找到了令重翊恢复原状的方法呢？

　　他凝眉看着面前的画像，毫无头绪。

　　“尊主，师祖，师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元盛回来……”

　　他眉宇不展，忽然似乎想起什么，抬手掐指一算。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