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半青半春

4、篝火晚会看到他

　　夜色渐浓，篝火四起，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香味。

　　沙滩上许多人围成一个大圈，包围着站在中心唱歌的两个女生，一个美丽妖冶，身姿曼妙，另一个长相平平，五大三粗。

　　奕恬恬坐在人群中间，手上摇晃着荧光棒。沙滩中间站着的正是姐姐和她的朋友。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人停住脚步欣赏她们的歌声，还有人在她们的吉他包里留下小费。

　　她从未想过街头艺卖这样时髦的事会发生在自己周边。

　　这次和姐姐一起唱歌的女生她倒是从未见过，虽然她的身材不是很好，但在姐姐身边却毫不逊色，歌声嘹亮，自信飞扬。

　　曾经她总觉得自己不自信是因为自己不够美丽，看来是错误的呢。

　　一曲毕，她用力晃着手中的拍子为她们鼓掌。又有人蜂拥而上给她们小费。这时嘈杂的环境里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没事，不打紧。”声音是独有的清冽。

　　她倏地站起身，手中的荧光棒落下地。任青？

　　她在身后的人群中眺望，只有黑压压的一片。难道是自己幻听了？伴奏此时响起，一曲歌又开始了。

　　她捡起掉落在地的荧光棒，坐回原来的位置，却没法再专心听歌。她时不时四处张望着，结果没想到真让她看到了那张如画的侧颜。她牢牢地抓着手中的拍子。

　　真的是任青？他竟然也在这，真巧！

　　她思索着该如何去和他打招呼，这人山人海的。她不时地看着他，心乱如麻。今天他戴了一个鸭舌帽，穿衣风格和往常也不大一样，不过帅气还是挡不住。

　　她抿着嘴笑，和往常一样偷偷地看着他。他并没有发现她，而是作为观众认真地欣赏表演。

　　她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他也一直看着表演，目不转睛。

　　她仔细的观察他，发现此时的他的嘴角微勾，眼神虽和从前一般温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同，是少了那股淡淡的疏离？

　　刹那间她一阵心慌，她跟随着他的眼神望去，目光之处正是舞台中如辰星般耀眼的姐姐，她心如捣鼓。

　　不知道过去多久，仿佛如一个世纪那般长，她看到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那个地方。

　　她垂下手，摆弄着脚下沙子，看它们在指尖划过，脑子里蹦出无数个想法，她想起迎新会那天KTV里，他向她要了姐姐的联系方式。姐姐苦口婆心地劝了她好几次，让她放弃追他。她双手抱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没和他打上招呼，因为不知何时，他的身影不见了。她也没有听歌的兴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等着，等着姐姐唱歌结束后能够问问她。

　　终于她看到姐姐朝观众鞠了一躬，她立马起身朝她走去。姐姐却向她摇了摇头，这个动作的含义她懂，每次姐姐在视频或直播时，就会做出这个动作示意她别过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姐姐和一个不认识的高个男生走向沙滩边。她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男生身姿卓越和姐姐看起来很是般配。在他身旁的姐姐笑颜如花，两人关系看着很熟捻。

　　她用手捏着下巴，难道是姐姐喜欢的人？可从未听她提起过。她用脚提一下脚边的石子，姐姐总是把她当个孩子，很多事情都藏着掖着，不知道也很正常。

　　夜色已深，她坐在一块石头上，迎面吹着海风，眼红地看着在水里嬉戏的情侣，什么时候她喜欢的人也能够喜欢她呢？喜欢这么平凡的她？她要是和姐姐一样招人喜欢那该多好！

　　“看，这是什么？”这时她眼前出现一个冰激凌，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拿着。

　　“谢谢姐姐！”她欢快地接过冰激凌，舔了一口。用手环住姐姐的手臂。

　　“今天让你久等了，”奕亭亭看着旁边还似孩子般的妹妹，宠溺地笑着，“回去给你做大餐！”

　　“能和姐姐、妈妈一起吃饭我就很开心了，小菜也可以的。”她从小和爸爸一起生活，爸爸工作忙碌，平时她一个人吃饭居多，“对了，姐姐，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奕亭亭愣了一下，“不是，普通朋友而已，”她向前走了几步，“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可你们刚才聊了好久，”奕恬恬加快步子凑到姐姐的跟边，“那你喜欢他吗？”亮晶晶的眸子天真无邪。

　　“喜欢？”女生皱着眉却依旧漂亮。

　　奕恬恬放下手中的冰激凌，“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你怎么和他聊的那么开心？”就像恋爱中的女子。

　　她看眼前的女孩神情十分认真，收起笑容，“恬恬，很多事情不是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她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一直在网络直播，刚才那位先生在网上送过我许多礼物，人家千里迢迢来找我，我自然得热情点。”她看着她。

　　“可是这样……”奕恬恬皱着眉头，“他经常给你送礼物又千里迢迢来找你，可能就是喜欢你，你既然不喜欢他，难道不应该早点拒绝他吗？”

　　奕亭亭嘴角勾起，笑意却未达到眼底，“我们不说这个了，早点回家。”

　　然而对方依旧站在原地，“姐姐，你这样的做法不是很好，”她想起刚入大学时，通过室友她知道许多的网络用语，其中“绿茶婊”这个词指的是女生喜欢和很多男生暧昧，把他们当做备胎，“如果你不喜欢他又不拒绝他，会对他带来很大的伤害。”

　　她转头，“恬恬，你太善良了，网络上的喜欢，真真假假，真心能有几分呢？”他们喜欢的多是她美丽的皮囊吧。

　　“可是万一别人是真心对你呢？”融化的冰激凌一滴一滴沿直线落下，掉尽沙滩，“而且你既然不喜欢他，又干嘛接受他的礼物？”

　　她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叹了一口气，挽起她的手臂把她朝前拉，“我不同你说，你还小，等大了自然会懂。”

　　“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成年了，我不过比你小两岁。”她的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看着走在她前面的姐姐，一头成熟美丽的大波浪随风扬起，“姐姐，你不要总把我当做小孩子。”

　　“嗯。”

　　见对方头也不回，她嘟起嘴，她知道网上有很多人喜欢姐姐，知道有时她和姐姐吃的外卖是别人点的，姐姐还让她不要多问，她很早就和姐姐说过这样不好，可是她总是不愿和她好好聊。

　　“你说任青表里不一，可是你不也是这样？”明明不喜欢那些人，却佯装着很熟络地和他们聊天。

　　许久，奕恬恬才听到对方的回应，“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任青或许和我是同类人呢。”姐姐转头朝她笑了一下，瞳孔如深深的湖水波澜不惊。

　　同类人？她突然想起刚才任青看着姐姐的眼神，“任青，”她迟疑了片刻，“他有找你聊过天吗？”

　　对方疑惑地看着她。

　　“之前，社团聚餐那天他找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说要亲自道谢。”

　　“没有，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她眉头一皱。

　　“没什么，”她眸光忽闪，“你没有骗我吧？”

　　奕亭亭眼睛向上看了一下，无奈地说，“我骗你做什么？”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情，不是总喜欢瞒着我吗？”

　　她看着无际的海说:“我向你隐瞒我的事自有我的原因，”然后她转头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对于任青，我很不希望你和他有过多的联系，他城府极深，最重要的是为人……算不得好，你在他面前就像个任他宰割的小白兔，如果哪一天我有他的联系方式或见到他，我一定会让他离你远点。”

　　远点？奕恬恬听到这话，手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头，“你干嘛管我的事？你不让我管你的事，那你也别插手我的事，”她瘪着嘴，“任青是什么样的为人我比你清楚，你不过才见到他一次。”

　　“但他是我这么几年来第一个看错过的人。”

　　她知道姐姐的阅历比她多，看人很准，可是他可是她喜欢的人，“我不想听你说他的坏话，”她一遍遍地摇着头，“我先回家了。”然后转身离去。

　　奕亭亭刚踏上窄小的楼梯，就听见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快步跑上楼，“妈，你怎么坐沙发上，夜里凉。”然后跑去房间拿了床被褥。

　　姜晴一直看着门口，许久未见来人，“你妹妹呢？”

　　奕亭亭用被子将妈妈裹好，又去玄关处关门，“妹妹今天有事来不了。”

　　“哦，”姜晴低垂着头，佝偻的背更加弯曲了，“那改天你再叫她来。”

　　“好！”她跪在沙发前，用手包裹着母亲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妹妹可喜欢和我们一起吃饭了，今天实在是有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晚饭后，奕亭亭和往常一样打开各个社交平台。她不厌其烦地回复每个人的信息，千篇一律的问题和回答。等忙完后已九点，她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趴倒在桌前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她是不是太管着恬恬了？可她多想她一直这么单纯，像个小公主一样。

　　“叮咚～”奕亭亭看向手机，原以为是哪个粉丝正打算自动屏蔽，可当看到发消息的头像时，又点开消息框。

　　青松落色:今天现场听到你唱歌了，很好听！

　　对于这个人她一直很好奇，因为对方从来没要求她跟他视频或发照片。而且与他聊天，就感觉在同好友聊天一般，日常而清淡，不似普通的粉丝。她点击自己的消息框。

　　袅袅婷婷:你既然到了现场，怎么不和我说？

　　对方很快回复了。

　　青松落色:因为没你好看。

　　袅袅婷婷:我都没见过你，也没法比，要不我们视个频吧？

　　这时女生嘴角露出一个坏笑，可对方迟迟没有回消息。终于显示“正在输入”。

　　青松落色:我觉得我们这样聊天挺好的，不被皮囊所左右。

　　她露出八颗大白牙，想了一会又手指飞速在手机上按键。

　　袅袅婷婷:那我只能认为你丑得不行不行的了。

　　青松落色:于你而言，着实是呢。

　　袅袅婷婷:今天我和妹妹吵架了。

　　青松落色:为什么？

　　奕亭亭想了很久，才开始输入信息。

　　袅袅婷婷:我希望能一直守住妹妹的单纯天真，可我们的矛盾却越来越多。

　　消息回复的也很慢。

　　青松落色:成长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你应该让她自己去经历，这样才能渐渐成熟。

　　奕亭亭看到这条消息，回忆起在美国的时光，回忆起小时候爸爸妈妈吵架的对话，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不要长大。

　　袅袅婷婷:或许吧。

　　对方一直没有消息回复，她又发送了一条消息。

　　袅袅婷婷: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一个女生不喜欢那个男生却接受他的礼物，可耻吗？

　　她看着屏幕在闪跳着的“正在输入”，对方似乎删了又写好几次。

　　青松落色:男生想追女生，送礼物也是正常，舍不着孩子哪里套得着狼。即使是虚情假意，女生接受礼物却也付出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所以不过等价交换罢了。

　　看到这个回复，她手机险些滑落，不知道是该说对方语言犀利，一针见血。还是该说，对方冷血冷心，让她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还记得第一次与他的谈话时，只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善于掩饰自己，可如今觉得终究还是不一样。她向上翻着聊天记录。

　　青松落色:一直坚持着梦想累吗？

　　袅袅婷婷:干着自己喜欢的事又怎么会累？

　　青松落色:我很羡慕你。

　　袅袅婷婷:你也可以。

　　青松落色:小时候我很喜欢物理，但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我放弃了。

　　袅袅婷婷:其实你可以把学习物理当做你的副业或爱好，这样鱼和熊掌都可兼得。

　　青松落色:但我太痴迷于它。

　　袅袅婷婷:你也不用难过，这个社会也不如从前，怀揣梦想如今反而变成一件可笑的事，你放弃所爱，说不定也是一种福。

　　青松落色:嗯，很久没有纯粹因为喜欢而做一件事了。

　　袅袅婷婷:面具戴久了偶尔也该休息。

　　她看着这些消息，觉得是有些感伤。最后发送了一条消息。

　　袅袅婷婷:我其实挺讨厌这样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