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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围观 热情的古代 ...

  •   见他抱着娃出来,人群分开,一个三四十岁,身着蓝色粗布短打,面容普通黑黄,眼神有点儿怯懦的娘子上前走了几步,声音温温柔柔地开了口:“你是邢郎君吧?”

      她说的竟然是官话,还是没有多少口音的官话。

      邢越有些讶异,点了点头:“我是。”

      将羊皮襁褓搭到炕上,打算一会儿用湿布或者什么东西擦一擦,手里的尿布则直接放地上,一会儿看要怎么洗。

      他不紧不慢做着事,扫了一下门外,神情不辨喜怒:“你们这是?”

      娘子似乎有点儿尴尬,撇开眼睛看了眼后面。

      人群里有好几个娘子急切地摆了摆手,嚷嚷道:“说呀,说呀……”

      示意她继续说,她才转头,看向邢越,鼓足勇气:“早饭做好了,我来抱果果,叫久哥儿去吃饭。”

      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太礼貌,又搓了下手,试探性问:“郎君做饭了么,要不和小郎君一起去?”
      邢越:“……”

      原来是江流的娘子,孙娘子。

      虽然他听不懂西州话,但人群的表情他是看得明白的,原来她带了这么多人来,是给自己壮胆的么。

      他还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来砸场子呢。

      似乎是看明白了他的表情,孙娘子的脸一下子通红,窘迫得似乎要冒烟,尴尬地摇了摇手,试图解释:“我们没怎么接触过上京来的人,路上遇到了,就说一起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郎君不要介意。”

      邢越:“……”
      确定是没怎么接触过上京来的人,而不是没怎么接触过流人?

      想到江流的态度。

      这是把他当洪水猛兽了吧?

      不过一个人害怕,其他人不管是看热闹还是壮胆,端着饭碗,陪她一起来,也是有点儿莫名喜感。

      邢越嘴角抽了抽:“不介意。”

      还能怎样介意?

      他啥都没做,仅凭个流人身份,就把人吓成这样。

      他放松表情,努力笑了一下:“早饭马上就做,我和邢召在家里吃,麻烦你跑一趟了。”

      昨晚,青珩有和他说过江流家的可能会过来,还说如果青果不好哄,可以交给孙娘子帮忙看着。

      邢越寻思青果一个白天都那么乖,让喂让抱还送“呵呵”笑,不至于不好哄。

      结果晚上,青果就拉了个大的。

      邢越差点儿没给这崽子跪了。

      不过刚刚这崽子笑那一出,邢越又被治愈了。

      顿了顿,他有点儿不放心:“果果去你那儿,会不会哭?”

      他想说,他很快就能做好饭,也没必要让果果去江流家吃。

      结果话音刚落不过一息,青果那小崽子就从襁褓探出头,“啊啊~啊啊”又笑又蹦地朝孙娘子伸出小胳膊,身子使劲往人家那个方向歪。

      邢越:“……”

      孙娘子原本看着还挺腼腆怯懦一人,一瞧青果动作,瞬间眉开眼笑,也不胆小了,上前几步,笑呵呵地一把把青果从邢越怀里抱出,扬起下巴,发出一个弹舌音“der”,逗青果:“哎呀呀,果果想娘娘了,是不是?”

      青果立马回他一个“呵呵”笑,又蹦又跳,伸着胳膊往她怀里扑。

      根本不用解释,兴奋又急切的肢体语言就能明证,这崽子有多喜欢人家,就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没心没肺的小叛徒。

      邢越:“……”

      孙娘子见他无语,摸了摸青果的后脑勺,笑道:“我那里温了点儿羊奶,他喜欢喝这个。早饭吃完,我把他送回来。”

      想了想,她又道:“他尿布不算多,昨晚是不是还尿湿了不少?不用担心,一会儿我过来把尿布洗了。”

      邢越万没想到人家还要帮忙洗尿布,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洗。”

      说着,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来人家是完全没有敌意的,只是怕他。

      孙娘子颇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

      邢越心里一咯噔,寻思是不是哪里不对。

      只是还不等他细想,孙娘子就敛起神色,仿佛刚刚的惊讶只是邢越的错觉,她笑了笑:“那我先带他过去了。”

      孙娘子抱着青果,带着久哥儿离开,人群就笑嘻嘻地跟着一起散开。

      “哎呀,我就说他吃不了人的啊,你们还害怕。”有人一边回头瞄邢越,一边笑呵呵地道。

      “是吃不了人,但流放到咱们这儿的,哪个不是穷凶极恶的,担心是正常的啊。”

      “就是,就算自己没干坏事,都是家里干的,咱也不能说他一定不受家风影响,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

      “不过我瞧着他不像坏人,会哄果果,还给他换尿布呢。”

      “对了,久哥儿,你大早上的,咋在珩哥儿家啊。”

      …………

      人群说着西州话,三不五时地回头瞧两眼邢越和邢召,吵吵嚷嚷、笑笑闹闹地离开了。

      “阿兄,我还以为她们是坏人呢。”邢召等人走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小胸脯,抱住邢越的腿,扬起脑袋:“阿兄,我们早上吃什么。”

      邢越一把抱起他,朝天上扔了一下。

      “啊啊啊啊阿兄,好好玩。”失重的感觉叫邢召哈哈大笑,瞬间忘了刚刚的事,伸着胳膊要邢越继续扔:“阿兄,再来几次。”

      邢越又扔了他几次,才笑着接住他:“好了,做饭去,给你做碗鸡蛋羹尝尝。”

      “好哒。”邢召在他怀里跳了跳:“阿兄,我想吃胡饼。”

      胡饼邢越没做过,他道:“好,阿兄给你做一种新的胡饼,煎饼,你尝尝。”

      邢召立马又欢呼起来:“阿兄,你好好!”

      “mua~”抱着邢越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阿兄,我好喜欢你哟。”

      邢越:“……”真是太会甜言蜜语了,这小崽子。

      邢越带着邢召去了一趟后院。

      他前晚上去茅厕时,就察觉后院围墙与堡墙之间的空间很大,昨日又去的时候,发现确实很大,都有现代农村两个宅基地那般大了。

      那么大一块地,由一个窄窄的田埂分成两部分。

      西边是茅厕,还种了许多枣树与灌木。

      东边,绕墙也有一圈灌木,不知什么种类,干茎上密密麻麻都是刺。

      灌木中间则开有一片菜地,菜地是干燥的砂土,脚踩上去,干燥的土灰都能飞腾起来,不过菜畦上面不是光秃秃的,铺着一层不薄的麦秆,麦秆已经腐烂,中间钻出些萝卜、葱、蒜、韭菜、蔓菁等。

      邢越觉得挺有意思,现代人用塑料薄膜覆盖到地上,保温防蒸发,古人没有那玩意儿,就地取材用麦秆,何尝不是一种实践中获得的农业种植经验与智慧。

      农历九月底,韭菜老了,葱蒜却长得很好。

      邢越解决完三急,就教邢召薅了几根小葱,兄弟俩在田埂旁把它择了。

      “阿兄,你看。”邢召闷头一通捣鼓后,举起干净的葱白,仰着小脸,表情得意:“我会择菜了!”

      邢越瞧着光秃秃的杆,忍不住笑,逗他:“好厉害哦,是叶子做错了什么么,我们宝宝不要它啦。”

      邢召瞪大了眼睛瞧着他手里只掐了黄叶的葱,嘴巴瞬间张成一个圈:“哦,是哦。”

      他抓了抓脑袋,赶紧蹲下,捡起地上扔掉的葱叶,小手紧紧抓住,一把举起,得意道:“我也要它啦。”

      邢越笑着揽住他脑袋,往回走:“绿色叶子的菜,吃的时候,一般择掉黄的就可以啦。”

      “我晓得啦,阿兄。”邢召蹦蹦跳跳,往前跑了几步后,又举起手里的葱叶,回头讨要夸奖:“阿兄,我也只择掉黄的,留下绿的了,聪明不!”

      “大聪明。”邢越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青珩家的粮食只有麦子和粟米。

      他说每个月会拾掇一些出来,磨碎了或者去壳后,放在库房的两个陶缸里,每顿吃了,就去挖一些。

      而种麦子需要的水多,不如种粟米耐旱,他种的麦子少,吃的快,最后一袋已经磨完了。

      原是攒了些白面,打算过年做些白面馒头的,但上次去县城做了几十个胡饼,全用光了。

      现在剩下的面不多了,还是与细糠掺和着的,做成食物后,和糙米一样,吃着有点儿拉嗓子,还碜牙。

      不过邢越也不嫌弃。

      他现在是有得吃就行。

      毕竟,鬼知道他进了配所,会吃什么猪食。

      现在,还是珍惜人吃的东西吧。

      洗漱完,把小葱也洗干净。

      邢召坐在灶前,跃跃欲试:“阿兄,我帮你烧火。”

      他是昨日瞧见阿兄帮珩哥儿烧火,就感兴趣,今日只剩他兄弟俩,开始当小大人,要帮阿兄一把了。

      “好啊。”邢越不会拒绝小朋友的帮忙,笑着帮他用火折子点着火,拍了拍他的脑袋:“阿兄平日里也就做饭和点灯的时候才用火折子,你晓得为什么么?”

      “为什么呀?”邢召盯着火折子,明显非常感兴趣,又不理解他阿兄为何不玩。

      “因为不小心点燃东西,会把东西全烧没了,烧到人还会很痛的。”邢越夹着嗓子,抱着双臂,一副被火吓到的样子。

      瞧邢召不信的样子,他鼓励道:“不信你把手慢慢靠近火,试试。”

      “啊!”邢召眼睛亮了亮,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伸着手,看看他,又看看火,既害怕又有些好奇。

      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住好奇,把自己的小爪子慢慢伸到了灶下。

      “哇!”还不待碰上,小手就猛地收回,眼睛瞬间包泪,手指攥着手指,可怜又委屈地扑到邢越怀里哇哇哭:“阿兄,手痛痛!”

      邢越握住他短短的手指,感受了一下,确实有点儿烫。

      怪不得他说痛痛。

      这小崽子的好奇心,也是真大,真往着火的灶里塞手。

      邢越嘴角抽了抽,幸亏他有先见之明。

      五六岁小孩的好奇心大得能把猫都吞下,邢越倒不反感,但也得防着他什么都探索,不小心出事。

      江家堡这里没有车水马龙,也没有江河湖海,天气极端干旱,小朋友最需要担心的就是火的事。

      可别他不在,青珩忙着家里田里的事儿,转头邢召好奇,就把房子给点了。

      “喏,阿兄没说错吧。”邢越给他吹了吹手,擦掉眼泪:“以后,咱可不能玩火,晓得了吧。”

      “嗯。”邢召两眼泪汪汪地点头,然后又委屈又气愤地道:“阿兄,它好坏,咬我手,以后我不要和它玩了。”

      邢越:“……好,那就不和它玩,咱和沙子玩,好不好。”

      “嗯,”邢召得到兄长支持,满意了,擦了把泪,回头抓了一根梭梭的细支。

      “阿兄,我帮你添柴,离它远点儿添。”

      “……好。”

      陶釜里加水先烧着。

      淘小米,搅面糊,打蛋液,切小葱。

      准备停当后,釜里的水也烧温热了。

      邢越把另一个放鏊子的灶也点燃,嘱咐邢召添柴,就打开釜盖,用木勺舀出些温水,边倒入蛋液碗里,边快速搅拌蛋液。

      温水加完后,蛋液中加入盐,搅匀调味,盖上另一只陶碗,放入陶甑中。

      然后把小米倒入釜中,陶甑架上,开始煮小米粥和蒸鸡蛋羹。

      鏊子这时也热了,邢越手掌靠近,感受了一下温度,差不多了,就从油罐里挖出一点儿豆油,用铲子在鏊子上涂抹。

      抹匀后,取用一部分小葱,倒入面糊,搅拌均匀,之后便用铲子淋了些面糊到鏊子上,开始摊煎饼。

      青珩家的油不多,他做饭也不怎么放油,每顿都是做上一锅粟米粥或者粟米饭,加点腌萝卜就吃了。

      邢越昨日上午还奇怪他们为何那么能吃,一年能吃十来石粮食,中午和晚上就看到青珩每顿都连干三大碗粟米饭,简直惊呆了。

      青珩还道:“这只是平日里,要是干农活儿,我能一顿吃六大碗。”
      邢越:“……”

      当然,他当时是惊讶。

      今早就有点儿明了了。

      因为他头不晕了,又没喝中药,胃口也正常了,也开始饥肠辘辘,觉得肠子里没有油星,想要多吃了。

      然后想一想现代,大家吃饭都是油汪汪的,还有各类瓜果蔬菜、肉食海鲜补充,那主食自然吃的少了。

      而这个朝代,又没这些,那不得多吃粮食。

      而大家宁愿多吃粮食,都省着点用油,想来油是非常贵的。

      是以,邢越也没有多用,只挖了一点点稍稍抹了抹鏊子,感觉不会铲不起来煎饼,就差不多了。

      不过就是这样,味道对好久没尝油水的他们来说也很香。

      “好香啊,阿兄。”邢召跳起来,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鏊子上的饼,吞了吞口水:“好久没闻过这么香的饼子,好像阿娘买的油饼啊。”

      “是么?”邢越接话,他有心想顺着问一下原主阿娘的情况,但又怕惹了邢召想起来什么,像上次一样伤心,顿了顿,到底没有问出口,笑了笑:“那一会儿多吃几张。”

      一碗面糊,摊了十来张煎饼。

      等了一会儿,粥和鸡蛋羹也做好了。

      邢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蛋香味飘了出来。

      他撒上葱花,想了想,没有加醋或者酱油,用厚麻布隔着端起,放到外面的炕桌上,然后给了邢召一个木勺,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吃吧。”

      邢召没动,伸着小手道:“我帮阿兄端煎饼。”

      邢越瞧煎饼不热,盘子也不重,就把陶盘给他:“好,去吧。”

      “哇,我好棒!”邢召接到盘子,立马乐开了花,仰着下巴,得意地自夸了一句。

      邢越忍俊不禁:“是,一会儿奖你多吃一张煎饼。”

      邢召噔噔噔几下跑到外面,放下陶盘,又噔噔噔跑回来:“阿兄,我帮你端粥。”

      这个邢越可不敢让他端:“阿兄来吧,你先出去。”

      邢召却没出去,垫着脚,一步步跟在他身后,待他把粥放炕桌上后,立马爬到炕上,嘴巴开始嘚吧:“阿兄,我对你说,我可爱吃煎饼了。你做的煎饼,一看就超好吃,我超喜欢你做的煎饼。”

      “还有鸡蛋羹,我也超爱鸡蛋羹,你做的东西就是好吃,我虽然还没吃,但一闻味,就知道天下没有比你做饭更好吃的人了,我告诉你,阿兄,你真的太厉害啦。”

      邢越:“…………”
      天下没有比你更厉害的马屁精了。

      “……那你今早多吃点。”邢越嘴角抽搐。

      “好!”邢召大喜过望:“阿兄,我超能吃的。”

      接下来,邢越见识到了邢召的无敌吹功。

      鸡蛋羹软嫩滑溜,小孩子就没有不爱的,自然得到了邢召的高度赞誉。

      他的小嘴叭叭叭,没一会儿就特别捧场地把鸡蛋羹全干完,还把邢越吹上了天。

      接着就是煎饼。

      再平凡不过,没多少油,还有点扎嗓子的煎饼,愣是被他说得跟满汉全席一样。

      邢越不是不坚定的人,但实在是邢召太能吹了,情绪价值给的超级足,于是,初时还觉得好玩,听着听着,自己都不自觉心情轻盈起来。

      然后,他就听自己高兴的“啪”拍了下桌子,哈哈大笑,声音豪爽地保证:“好,喜欢就好,以后有空了,多给你做。”
      邢越:“……”

      早餐是在邢召的吹捧与邢越的膨胀下结束的。

      洗刷完之后,邢越情绪淡定了下来。

      心里忍不住吐槽邢召,小小年纪就极具当政客的天赋。

      太能忽悠人了。

      吐槽过后,开始找家里的脏衣裳、脏鞋子,打算搞一搞卫生。

      青珩那么忙,总不能家里什么活儿都指望他。

      青珩前几日换下来的衣裳;邢越、邢召之前身上穿的那身褴褛的脏衣裳、脏鞋子——青珩全收起来,拿了回来;还有青果的尿布、襁褓。

      他搜集全后,就在院子里放了一堆。

      青珩和青果的东西干净,要先洗,他和邢召的跟混了泥浆一样,就后洗。

      然后刚艰难地把青珩昨天担的满满一桶的水拎出来,倒了些进陶盆里,院门口就又来人了。

      “你要洗衣裳么?”孙娘子抱着青果进了门。

      她身后跟着一蹦一跳的久哥儿,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娘子,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头上都包着头巾,身穿普通的蓝色麻布短打。

      “这是钱阿婆,这是江波家的柳娘子,你跟着珩哥儿叫,就叫阿婆、二嫂,都是村里人。”她给邢越介绍人,脸上不自觉带着些尴尬:“大家就是没事过来转转……”

      话音一转,立马换了个话题:“你们吃过饭了么?”

      邢越:“……”

      这应该是还不安,找了两人,陪她过来。

      早上的那波人里,没有这俩人。

      想来是没有过来,这会儿补上。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村里人好奇心真重,一个个的都要赶赶热闹,把他这里当菜市场了。

      他装作不知,点点头:“吃了。”

      然后冲两个新人打招呼:“阿婆,二嫂,你们好!”

      “好!”来的两个妇人倒是不生分,笑呵呵地看着他,上下打量。

      就是官话出口,带着很浓的口音,发声也有点艰涩。

      平日里应该是不怎么说官话。

      “你这是洗衣裳嘛。”钱阿婆打量他的小陶盆,摇了摇头:“这样可不行啊。”

      她说的西州话,邢越没听懂。

      孙娘子这才反应过来:“对,你得用个木盆洗,陶盆不方便。”

      然后抬头打量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顿了顿,可能是想起了什么,抬脚往珩哥儿的卧房走:“应该在他屋里,我给你找出来。”

      “你抱着果果不方便,我给你拿。”孙娘子热情道。

      然后两个妇人就一起去了屋里,久哥儿和邢召见状,立马也手拉手,一蹦一跳地跟了去,还伸着手逗弄青果的肉爪,逗得青果挥舞着胳膊,望着他俩,哈哈笑得前仰后合。

      院子里,钱婆子打量了一下衣服堆,视线顿了顿,捡起青果的尿布,看向邢越,笑着摇了摇头:“看来郎君没怎么干过活儿,也没怎么接触过我们乡舍人呀。”

      说话的语气带着些玩笑,她向邢越展示了一下青果那个包着粑粑的尿布,手指了指羊圈:“喏,应该这样。”

      说着,拿着尿布,脚步一晃一晃地走到羊圈旁,打开尿布抖了抖,将粑粑倒了进去。

      然后又弯下腰,将尿布在地上的沙土上腻抹,看腻抹干净了,把尿布挂羊圈的栅栏上,拿起旁边立着的铁锨,将那点儿被腻抹到的沙土也铲到羊圈里。

      最后,又拿着尿布,脚步一晃一晃地走过来,笑呵呵地看着邢越:“喏,倒羊圈里,别浪费了。”

      邢越:“……”

      虽然没听懂一句话,但看演示,完全明白了。

      然后就忍不住嘴角抽动,点了点头:“好。”

      钱阿婆笑着将尿布丢到衣服堆上。柳娘子和久哥儿、邢召三人也笑哈哈地抬着木盆雄赳赳、气昂昂的出来了。

      木盆里坐着拿着布老虎,笑得只见牙根不见眼的青果,孙娘子则走在旁边,伸着手,笑呵呵地防护着。

      木盆放到地上后,青果在盆里乱爬,孙娘子把他抱起来,他还小指头指着木盆,啊啊叫,想要回去,依依不舍。

      邢越瞧人帮了忙,也没有走的意思,就硬着头皮,指了指炕:“你们坐这里玩一会儿。”

      “好,你洗吧。”孙娘子挺腼腆一人,这会儿一点儿不腼腆,也没客气,抱着青果,把他放到炕上,拿布老虎转移他对木盆的注意力,逗他玩。

      而柳娘子和钱阿婆,则站在她旁边,笑呵呵地一起逗娃玩。

      邢越不晓得为啥,瞧着她们,好像突然有点儿明白人为啥要养娃了。

      烦是烦,但没事的时候逗着玩,也确实可爱有趣。

      青果那崽子如果看他一眼,他估计也颠颠去抱一下了,可惜那家伙小叛徒,从回来都没瞧他一下,净在那里玩了。

      邢越心里吐槽着,将陶盆里的水倒入木盆。

      然后一陶盆水,也只淹没了木盆的盆底。

      邢越又拎起桶,倒了些进去。

      “珩哥儿说你身体不好。”孙娘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边逗青果,一边瞧着邢越:“一会儿我去涝坝那里再给你挑一担水回来,别担心不够用。”

      邢越万没想到人家还要帮挑水,忙道:“不用……”

      “用勒。”钱婆子笑呵呵开了口:“现在要浇埋墩水了,水量少,也不允许去明渠里洗衣裳,只能在家里洗。涝坝里的水一天一家只能挑一担用,今日你不挑,明日也只能挑一担,今日挑了,明日还是一担。挑回来,今日放着不用,明日也可以喂马喂羊,浪费不了的。”

      “阿婆。”柳娘子开了口,笑嘻嘻地嗤她:“你说西州话,人郎君能听懂么。”

      “现在听不懂,听着听着就懂了。”钱婆子不以为意地哈哈笑,挑眉看向孙娘子:“你问孙娘子是不是。”

      孙娘子:“……”

      她见邢越神情茫然,只好稍稍翻译了一下。

      邢越哪里想过村里人会这般热情,有点不好意思。

      但想着自己拎一桶水都难,只好尴尬道:“麻烦你了!”

      今早还恨不得晕倒,现在恨不得自己早点恢复。

      邢越把青珩的衣服放盆里,又从窗台上拿了木盒子,打开盖子,弄了一点儿白色的颗粒,撒到衣裳上,蹲在那里开洗。

      只是手搓了一会儿后,钱婆子开了口:“郎君是好心,但瞧着着实不会干活儿啊。”

      “确实。”孙娘子笑:“那会儿他说要洗衣裳,我还惊讶了,寻思上京来的郎君怎么会洗衣裳,现在看来,他确实不会洗。”

      “不会洗就不会洗嘛,学着学着就会了。”柳娘子笑道:“有这颗心,珩哥儿也能享福了。”

      邢越自然是听不懂她们在讲什么。

      现代用洗衣机用习惯了,手洗衣服太难,没一会儿他的手就搓得生疼。

      看来不仅是他,原主也是不怎么干活儿的,干一下,身体都觉得不适。

      “喏,用这个。”一个木槌突然伸到他眼前,钱婆子弯着腰,笑呵呵地打量他:“你手洗要洗到什么时候?”

      “在这个上面锤。”柳娘子将靠在墙边的石盘立起来,滚到他跟前,放平,手拿过盆里的衣裳,放到石头上,又取过钱婆子手里的木槌,手指麻利地从木盒里捏了一把白色颗粒撒衣裳上,用力锤了两下,示意邢越:“喏,是这样洗衣裳的!”

      “你给果果洗,用手搓搓可以。大衣裳就这样洗,方便。”孙娘子在旁边适宜地翻译。

      “哦,谢谢。”邢越接过木槌,尴尬地笑了笑。

      “郎君这是不好意思了吧,脸都红了。”说话的功夫,院门外又来了个探头探脑的娘子:“你们在教他洗衣裳么?”

      “是啊,这郎君还挺用心的,主动学着洗衣裳呢。”柳娘子招呼:“过来一起聊聊天,哄哄果果。”

      “哎呀,我家还得拾掇粟米,税没交,心里总提着。”门口的娘子道:“你们家的,这一交,就清闲了。”

      “啥清闲不清闲,辛辛苦苦干一年,挖了一疙瘩肉下去,我心里到现在都不得劲呢。”柳娘子道。

      “哎,谁家不是呢。”门口的娘子脸上带上了愁绪,叹气。

      “总是要交的。”钱婆子摆摆手:“赵娘子,你别多想了,去把你家粟米搬来,在这儿弄,我们帮你一起捡捡。”

      “这多不好意思。”赵娘子推辞。

      “闲着也是闲着。”钱婆子没说客气话:“过两日又要忙起来了,你要我们给你抻把手,我们也没时间。”

      门口的娘子笑,不推辞了:“好吧,我一会儿过来。”

      然后没一会儿,这娘子推着一个小车,车上放着几麻袋粟米,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看热闹的小孩子,又过来了。

      邢越:“……”

      咱就是说,这真的是没有一点儿边界感么。

      事实证明,真没有。

      因为没过一会儿,又来了好几个娘子,和他打了招呼,好奇地打量他一圈后,就端簸箕的端簸箕,聊天的聊天,一群人坐炕上,热闹起来了。

      小孩子们则围在他身边,一会儿要玩水,二会儿要玩水,最后被人群里的娘子们吼了几声,就轰隆隆跑走了。

      连邢召都和他说了一声,就与久哥儿手拉手,一起跟着他们跑着出去玩了。

      邢越还能说啥,只能埋头干活,时不时听她们喊他一声,有时候教个词,有时候教他怎么刷鞋子,有时候就随便说个话,词他学,鞋他学着锤,话他听不懂,就模棱两可的应回去。

      中间,看他衣裳洗的差不多了,孙娘子把睡着的青果放到屋里床上,交待娘子们帮忙注意一下,就拿起靠墙的担子,挑着两只空桶,去帮他挑水。

      说实话,邢越说不上来感觉。

      讨厌,不至于讨厌,就是和现代的人群生活太不一样了。

      至于喜欢……他觉得自己得适应。

      古代这些劳动人民也太热情了!

      …………

      白天邢越把衣裳洗了,还把屋里落灰的地方都用湿抹布抹了,好好地收拾了一番。

      傍晚的时候,衣裳和鞋差不多干了。

      西州干旱,就这点儿好,空气湿度低,衣服也干得快。

      临走前,孙娘子提醒他:“衣裳没干的话,也最好收进屋里,省得晚上谁路过,给偷走。”

      邢越想说,几件衣裳都破破烂烂,谁会偷。

      但想到破破烂烂,青珩都没扔,而是从县城拿回来,又闭上了嘴。

      “果果真不用我抱回家?”孙娘子问。

      “不用。”邢越道:“万一他哭了,还得麻烦你。”

      那小崽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半夜醒来,像久哥儿一样,一看睡得地方不对,就哇哇大哭。

      而在家里睡,有久哥儿在,他应该不会哭了。

      “久哥儿如果睡你那儿,你也得给他注意一下门。”孙娘子有些担心,提醒道:“村里有些人家手脚不干净,万一偷个啥,大家都不好过。”

      邢越想起久哥儿昨晚一个人睡屋里,心想:既然知道有贼,也不怕小孩子出事。

      但想到王娘子独身一人,他又放弃了心里吐槽。

      总不能怪受害者考虑不周,不怪贼坏吧。

      他点了点头:“好。”

      其实今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就担心,贼今晚可能会趁机会上门。

      他不知道青珩和王娘子什么时候回来,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打算哪怕一夜不睡,也要盯着门户。

      但他担心的很对。

      但也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和贼面对面撞到一起,差点儿没把自己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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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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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