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心引怀》老鸦

2、第二章 江闵

　　宁玖睡眠浅，一大早就被窗外的鸟叫吵醒。

　　邺城的天出了名的怪，时雨时晴，叫人好捉摸不透。

　　热烘烘，稠乎乎。

　　宁玖带的衣裳在邺城穿不上了，推开衣柜，满满当当都是莫子衿给它置办的衣服。

　　全是同龄女生喜欢的款式。

　　挑来挑去选了件黑色长裙，还算合她胃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禾县水乡甘甜雨露自是滋养出宁玖这般的白瓷娃娃。肤如凝脂，黑色更是衬得她白到发亮，身材纤细高挑。

　　周日学校没人，偶尔遇到几个巡逻的保安。学生会的小姐姐热情似火，一路上给她科普校史。

　　学校很大，初中部到高中部，逛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阴翳的天越压越低，却迟迟没有下雨的迹象，整个人间如热水倾锅，熏烤得人只想快点逃离。

　　浑身上下黏乎乎的汗把她缠得很不舒服，学生会说的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我们学校帅哥也巨多。”学生会小姐姐笑眯眯地回头看她。

　　宁玖冷着张不好惹的小脸，“还有多久？”无形中的压迫感随即而至。

　　“今天就到这吧，我有事先走，你随意。”学生会的眼力见好，先行一步，怕再晚点就要被眼前的小祖宗生吞活剥了。

　　宁玖在小卖部买了瓶橘子汽水，汽水漫上鼻腔，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嗓子。
　　！
　　冰冰凉凉的汽水把所有黏热吹散殆尽。等她慢腾腾出了校门，乌云欲坠，狂风乱作。

　　宁玖哼着小曲儿，眼前窜出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球。

　　小白球胖得不成样子，扭着肥臀逃走。宁玖加紧步子追上去，小白球倒是敏捷，钻进小巷一溜烟就不见了。

　　巷子横七竖八错综复杂，她又是个路痴，根本就找不到出口。

　　阴风阵阵，巷子尽头传出打斗声，几只黑鸦飞过，像希区柯克的恐怖片，宁玖慌得一批。

　　扭身准备离开，可她好奇心重，脚下生根迈不开一步。

　　宁玖蹑手蹑脚地窥墙角。

　　一拨乌央央的人群大战之后骂骂咧咧地走了，门槛上只剩两个人相对而坐。

　　宁玖注意力没在那个流里流气的男生身上，而是另一个。

　　齐碎的黑发散在额头，眉角挂了彩，双手撑在腰后，慵懒肆意。鲜血顺着眉尾流下，戾气未散，薄唇勾着一抹坏笑，要了命的好看。

　　宁玖呼吸一紧，心跳漏了好几拍，暗骂:靠，这简直是我的天菜！

　　完了完了，她确定自己见色起意了。

　　宁玖后退，脚底踩着个软乎乎的物体，紧接着响起一声凄惨的猫叫，是小白球的尾巴。

　　对面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她，宁玖怔在原地，进退两难。

　　“哟闵哥，有美女偷看你呢。”旁边的男生玩笑道，脚尖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脚踝。

　　“滚蛋。”他嗓音清冷有磁性“脚给我拿开。”

　　宁玖开口解释，他倏地起身，所有说词如鲠在喉。

　　支支吾吾好半天，宁玖随便扯了个自己觉得荒唐的理由，反正他又不知道“猫，我家猫贪玩跑过来了。”心虚发笑。

　　这喵她丫的根本不知道是谁家的，不过此时此景也败它所赐。

　　“打扰了。”宁玖抱起猫决定溜之大吉。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身后灼热的目光都快把她烧出几个洞了。她跟脱缰野马横冲直撞也不看路，突然被人硬生生拽住手臂，吃痛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宁玖扭头回看，不争气的脖子还闪了，含泪对视，他的眼瞳漆黑深邃，看不穿。

　　“江闵你跑那么快干嘛！”男生佝背，捂着膝盖喘气。

　　江闵。

　　原来他叫“江闵”，宁玖窃喜。

　　“你跑什么？”江闵没回答男生，而是用同样的话置问她。

　　“啊？”宁玖僵着脖子随口回话“我住着。”

　　“这儿”江闵松开手。

　　宁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条堵的严严实实的死胡同，得亏江闵刚刚来的及时拉住了她，不然宁玖早一头撞死在这了。

　　我去，无语=_=

　　宁玖的脸羞成柿子红，日天日地咯。她恨天色不够暗，藏不住自己这张羞愤欲死的脸。

　　“你找不到路了？？”男生说得委婉，心里恐怕觉得她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嗯。”宁玖垂头，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

　　男生邪笑，用手臂捣着江闵的腰窝，悄悄咪咪：“愣着干嘛，英雄救美啊。”

　　江闵不语，白他一眼，快步往前走。

　　宁玖紧随其后。

　　男生屁颠屁颠跟在宁玖旁边：“你别在意，他人就这样。”

　　“嗯。”宁玖自顾自地点头，他确实有种疏离的气息。

　　“鄙人傅凌飞，你呢？”傅凌飞和她并肩而行。

　　“宁玖。”她抬了抬下巴指着江闵。

　　傅凌飞看懂了宁玖的意思，“你喜欢他啊？”

　　“嗯。”坦坦荡荡，不加掩饰“喜欢。”再说谁不喜欢帅哥，况且还是江闵这种极品帅哥。

　　傅凌飞箭步追上江闵，拍了拍他的肩膀，讪笑着：“人家问你名字呢。”

　　宁玖知道他的名字，只是想听他亲口说而已。

　　“江闵。”声音很淡，敲在耳膜却该死的好听。

　　他寡言少语，不过宁玖喜欢。

　　傅凌飞则完全相反，他跟顾川是同一类型的人，屁话比文化多。

　　当所有人都似骄阳照耀她的时候，她唯独爱江闵这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傅凌飞顾着和宁玖聊天了，才意识到江闵带的路有问题。

　　“闵哥你带错路了叭。”

　　“嗯？”

　　“一直在兜圈子。”江闵对这一带再熟悉不过了，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除非他是故意的。

　　“你行你来。”平铺直叙。

　　宁玖这种路痴没说话的份，乖乖待在他身后就好。

　　小巷里以前有传闻闹过鬼，所以没多少人敢去涉足，打架的全在里边了，阴森又恐怖。

　　三人绕了好半天才出来。

　　宁玖看了眼手机，一点过二十几分。天却像黑鸽子胸脯，越压越低，有些喘不过气。

　　人是铁，饭是钢。宁玖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跟焉皮球一样萎靡不振。

　　热风吹来股麻辣鲜香的味道，旋转着钻进鼻孔，干瘪的肚子咕咕作响。

　　马路对面有家“麻辣抄手”。

　　“为了感谢带路之情，我请你们吃饭吧。”宁玖双眼眨巴。

　　打架是个体力活，饿得两眼发青的傅凌飞举手附议。

　　绿灯一亮，两人风风火火的飞奔过马路，剩下江闵在马路牙子上凌乱。

　　老板是地道的重庆人，宁玖去过几次，那也是座热情的城市。

　　她早就馋着这口了，上来就点了三两老麻抄手。

　　老板出来再三确认，傅凌飞下巴都惊呆了。这家的抄手，以他的胃撑死也就二两。

　　江闵点的清汤抄手。

　　店员贴心端来三碗紫菜蛋花汤。

　　抄手皮薄肉多，红艳艳的辣子油馋得宁玖吞口水。老板用石器把花椒研磨成粉拌进肉里，麻辣刺激着味蕾，肉质Q弹紧实，不时还能吃到几颗爽脆的大头菜颗粒。

　　刚出锅的抄手烫嘴，宁玖在嘴里摞过去摞过来，坚持一口一个，活像饿死鬼投胎。

　　以前莫兰打过宁玖之后总爱把她关在门外一整晚，又冷又饿，现在的宁玖能吃也是当初饿怕了。

　　傅凌飞的二两还剩下几个，宁玖早早就空盘了。

　　江闵食欲不振，吃了三四个就再没动过筷了。

　　“不合胃口吗？”宁玖擦着麻麻的嘴。

　　“没有。”江闵用手沾着茶水在漆红木桌上反反复复写着什么。

　　傅凌飞吃完最后一个抄手，鼓着腮帮子朝宁玖竖大拇指。

　　佩服。

　　老板出来本想看看这个能吃的小姑娘，却发现宁玖在扫码付钱。连忙制止：“小姑娘你们那桌付过钱老。”浑厚的重庆口音。

　　宁玖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你付的吗？”

　　“嗯。”江闵看她埋头吃抄手时就结完账了。

　　“难得啊闵哥，以前怎么没见着你请我吃饭。”傅凌飞打趣。

　　江闵起身离席：“都喂狗了。”他厨艺好，傅凌飞上赶着去他家蹭饭。

　　他两掐得火热，宁玖不见踪影。

　　四处打望。

　　宁玖站在十字路口，左手提着袋周黑鸭，右手托猫，和她黑色长裙的冷艳气质格格不入。

　　“我去，这也忒能吃了吧。”傅凌飞感叹。

　　傅凌飞没大在意目露凶光的江闵，乐呵呵的越过他去寻宁玖。

　　宁玖人美有趣，傅凌飞跟她性子一合，相见恨晚，联系方式留了个遍。

　　宁玖双手不空，傅凌飞就替她抱猫。换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江闵倒成了空气。

　　“闵哥你看这猫眼熟吗？”傅凌飞仔细端详肥猫。

　　“不熟。”江闵插兜，潇洒得很。

　　“喵!”

　　他瞧着猫眼熟，就是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

　　三人同行，出众的外貌，招来不少路人目光的打量。

　　“快看那边的男生谁更帅。”交错而过的一群小女生频频回头讨论。

　　“灰衣服的吧，痞帅痞帅的。”

　　“啊～他看起来像流氓诶，明明白t的男生更好看。”

　　其他女生一致认为江闵更帅。

　　“谁去加个微信？”

　　“不要，他看起来很不好惹。”

　　“嗯嗯!”

　　“切。”傅凌飞噘嘴不屑“冷冰冰的有什么好，爷的帅才是毋庸置疑。”他在自恋这块掐的死死的。

　　宁玖噗呲笑出了声。

　　“嘿你什么意思，我不帅嘛？”傅凌飞磨牙瞪她。

　　“帅帅帅。”宁玖憋笑，傅凌飞帅倒是帅，就是流氓气质太浓。

　　“那我和江闵你喜欢哪款？”傅凌飞嘴角勾起一道不知名的笑意。

　　她不假思索，“江闵。”声音清淡好听。

　　傅凌飞委屈巴巴，捂住心脏往后倒。

　　眼瞅着马上退到江闵跟前，江闵长腿一蹬，给他屁股印上脚印。

　　巴适，“七中第一翘臀”的名号可不是白瞎的。

　　傅凌飞两头受挫，故作姿态，掐嗓“哼”了声跟小女孩一样，跑出他们的视线。

　　宁玖放慢脚步，好让自己和他并肩。

　　江闵很高，很有安全感，显得宁玖娇小可人。

　　“江闵。”她喊他。

　　“嗯。”

　　“你有女朋友吗。”虽然很唐突，但她真的好想知道!!

　　“没有。”

　　“那喜欢的人，有吗？”

　　“有。”

　　“谁啊？”失落又小心。

　　“傻逼。”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喜欢的人是傻逼的。

　　“那她怎么样？”

　　“很好。”江闵浅笑“可惜是个小瞎子。”

　　“小瞎子啊。”宁玖自言自语，脑补出虐恋情深的大戏。江闵喜欢的小瞎子那肯定也是个漂亮的瞎子，惋惜且庆幸让她觉得自己坏极了。

　　记不清多久以后，有人问江闵：“江总传闻中的小娇妻在哪呢？”

　　“喏 ”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个轻薄张扬的花心女人又在发，，情撩汉。

　　“哪呢？”

　　“那个傻逼。”满心满眼都是她，叫人爱恨不得。

　　江闵和宁玖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身后浅淡的影子映得他们亲密无间。

　　宁玖腾只手出来拍照，两指被勒得发红。

　　她微侧身子，脑袋一歪，宁玖影子轻靠在他肩头。

　　她赶紧抓怕下这一刻。

　　傅凌飞突然蹦出来，吓她一跳，手机差点哆嗦在地。

　　嘿嘿笑着：“我可都看见了。”

　　“喵喵喵。”小肥猫和他一唱一和。

　　江闵闻声回头，宁玖装作无事发生。

　　他微蹙着眉毛，转过头去。

　　宁玖送了傅凌飞一拐，叫他闭嘴。

　　傅凌飞识趣点头，回她一个“OK”的手势。

　　“宁玖你心挺黑的呀。”他捂着伤处“肋骨都给我折断两根。”

　　“活该!”宁玖狠狠给了他一记白眼，小跑向前“江闵等我。”

　　两人掐了一路，不知不觉送到家了。

　　汉庭，邺城的老富人区。

　　“你也住这？”

　　“嗯，怎么了吗。”

　　傅凌飞乐：“闵哥也住这，缘分呐。”

　　宁玖微瞪大眼睛盯着江闵。

　　江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爸妈住着。”

　　他一上高中就搬出来独居了，与其看着老两口腻歪不如早早独立，没事很少回来。

　　小肥猫从傅凌飞怀里挣脱出来，缠着宁玖抱它。

　　江闵轻咳一声，小肥猫不再挠她，扭着肥臀乖巧跟着。

　　宁玖笑，连猫都怕他。

　　宁琛夫妇平时各自工作忙，宁执烨的游戏公司刚上市，公司内外事务都需他亲自过手。

　　宁玖从玄关处望去，张姨正在择菜。

　　听见关门声，侧头看她：“小玖回来了。”

　　张姨是宁家的保姆，身材微胖，着身素衣慈眉善目，脑后木簪把长发绾做一团。鹅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宁玖恍惚了一刹那。

　　“嗯，张姨还在忙吗？”声音掺着几分温柔。

　　张姨收起手里的活儿，起身系上格子围裙，向厨房走去。“小玖饭菜凉了，我给你热热再吃。”

　　“不麻烦了。”宁玖提高手中的周黑鸭晃了晃，“我吃这个就行。”

　　宁玖把食物放在餐桌上，取出两幅手套， “张姨快来一起吃。”

　　“张姨吃不惯你们年轻人的新鲜玩意儿。”重新拾回手中的工作。

　　张姨厨艺好，花样多，八大菜系就没她不会的，可是本人却吃不惯辛辣食物。

　　宁玖无辣不欢，小时不爱吃饭，偏得莫兰用辣酱拌饭她才肯吃。

　　啃着鸭脖，唱着流行歌曲，好生惬意。

　　宁玖巨能吃，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胡吃海喝一顿，直到肚子撑疼才停下。

　　对此，江闵和傅凌飞已经见识到了。

　　酒足饭饱后，宁玖才记起小肥猫。张姨给它洗了澡喂了食，忙话半天。

　　干净的小肥猫看起来顺眼多了，是只纯白异瞳波斯猫。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宁玖嫌弃地给它擦眼屎。

　　看她珠圆玉润的样子，不像流浪猫，宁玖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寻主启事，配图【肥猫舔臀】

　　宁玖在邺城没几个熟人，评论的都是以前的同学。

　　她想，看来还得找时间出去给它贴寻主启事。

　　宁玖思来想去，取名“扣肉”，三句话不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