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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古存芳 一样是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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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闲教古存芳骑电车的时候,梦暄妍就站在一旁,不断地笑话存芳的笨拙。电车都上不去,仿佛一只软体动物,半条身体粘着若闲,上去了就把不住方向,还三番五次的倒在若闲的怀里。可伶的若闲既要照顾她还要照顾她的车!暄妍连自行车也没怎样骑过,可若闲帮她发动电车,她就一路飞驰而去。急的他在身后不住的大叫:“慢点,小心点。”暄妍溜了一圈,得意的将电车停在存芳身边时,并没有看见她狡黠而鄙夷的神情。
存芳的电车不知学习了几天,总之暄妍觉得若闲对待孩子般的把她捎在电车前面,就很不应该。
存芳的小男友是和她同校的小白脸。有着精致男人特有的粉玉般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嘴唇。这个粉团儿似的“小男友”为了追随自己的女神放弃了父母花钱买通的大好仕途,情愿陪她过无依无靠的生活。他看她的眼神就好比苦难中的众生眼望着救苦救难的菩萨,虔诚而又小心翼翼;又好像粉丝跪在女神的裙下,只要可能,随时准备亲吻她的脚趾。他只追随她到了同一个城市,却没能如愿与他的女神寸步不离。当然,他不知道,他的女神对这样的存在方式十分惬意。
我们的小男友微薄的工资除了维持自己简单的生活之外,剩余部分全都在存芳的脸上、身上——她的衣裙,她的包包,还有桌子上那些她用来美化她如花容颜的瓶瓶罐罐,当然还有时不时的请她改善改善伙食,品尝品尝特色小吃。基于这个缘故,小男友的月初报道总是殷勤又频繁,到月末等钱的日子,他就静悄悄的,放给他的女友无限可能的自由,才使得存芳有大把的时间给别的男人见识她的妩媚。
一样是刚出校门的学生,有的人却像最早破壳而出的小鸡,睁开眼就有开始掌控一切的能力,完全省略了母亲一点一滴的教育。
古存芳就是这样的人。
论长相,她有着先天的优势:白皙的皮肤,黑的瀑布一样的长发,在拽地长裙的包裹下的身姿妖冶极了,妩媚极了。虽不是一等一的美貌,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她像孔雀一样,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应该开屛,更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叫游客怀揣着渴望等待。这种把握时机的本事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够恰如其分的领悟的。至少暄妍根本不懂这里面还有这许多玄机。
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女子,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暄妍的单纯很难让她做别人的敌人,而她的单纯同样也很难让她成为别人的闺蜜。所以两个女孩的关系友好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只不过住在一个屋子里,难免看见彼此的秘密。比如小男朋友时不时的深夜拜访,暄妍为此无声的贡献出自己对那间屋子的使用权,蜷在会议室的沙发里打发着整夜整夜的时光;比如有一次从卫生间里洗了澡出来的存芳没能及时穿起自己拽地的长袍睡衣,被同室的暄妍无意中发现了她双腿的一个致命缺陷:两膝盖内弯几乎靠在一起的事实。暄妍知道了长裙下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女人苦心守护的关于她形象的秘密被一个她不想给知道的人知道了。两个女人的关系不变复杂也不能够了。
存芳逼着暄妍为她守住这个秘密,弄得无意探知别人秘密的暄妍感觉为她守着这个秘密就好比替她守住贞操一样神圣,不免学着电视里的剧情赌咒发誓,方才使得对方表示略略的放心。
女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定律:当一方得知了另一方致命的弱点,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将变得复杂。秘密的主人殷勤而戒备,总是精心为你绽放各种亲切的容颜,可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彼此友情的暗示,你一定要时刻小心谨慎,不要触碰到两个人都知道的那条脆弱的神经。得知别人秘密的人,恨不能每天做一次汇报,好让组织放心,我,始终懂得自己的使命,决不会泄露半句。这么着,两个人你呼出的气我吸进去,我打着的呼噜你当做曲子,心里却忽然间隔了千山万水。
“李经理爱上你了”,存芳说这话时正是月头,她的小男友来的次数和他的钱包里的钱一样多。暄妍几乎爱上了蜷在沙发里的感觉,没有别人呼出的空气打扰,没有各种不上档次的化妆品散发出的难以辨识的气味的熏陶,没有半夜里拖鞋敲击地面的空洞……可以静静的听着自己的心跳,静静的在大脑里放映男主角李若闲和女主角孟暄妍的浪漫爱情故事。
暄妍没有告诉存芳昨天她和他去了C公司,并在一家叫做“临窗听海”的茶室里共进午餐。这是一家充满文化气息的茶室。装修与布置向中式的浪漫无限靠近,再加上它临江的位置,使得原本朦胧的情侣意味浓郁的散发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席间,暄妍的长发垂下来几乎碰到桌面,若闲伸手替她将那一缕头发拢在耳后,他冰凉的手指就那样轻轻的划过她的面颊。暄妍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恬静而温柔的看着他的眼,那一刻,她清楚的看到了若闲饱含爱怜的目光,她的脸上洋溢着被爱情熏陶着的少女的红晕。
暄妍有一点可能是导致她不曾有过闺蜜的缘故,那就是她从不宣讲自己的事,哪怕不是秘密——这倒不是因为她懂得泄密与守密之间的复杂关系,这完全处于她这个人恬淡而安静。喜欢独自咀嚼自己的内心世界,喜欢把自己的内心体验——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放在胃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牛一样反刍,再一遍遍细细的嚼过,慢慢的品过,悄悄的咽下去,快乐的、幸福的、伤感的、不幸的经过身体每一个细胞的吸收,直到这点存储被新的东西代替。因此任何美好的或丑陋的东西经过她反反复复的反刍加工,总能无限放大。当然她更不会去讲别人的故事——如果存芳认真的与她相处,一定懂得自己跟本无需为不完美的腿或者夜来是否与她的小男友滚床单这样的事在她面前矮了自己。
当然,存芳的工作做得很漂亮,她对待工作的态度和她在自己脸上描绘时的态度一样的一丝不苟。她长裙里包裹的妖娆身姿盛开在公司的角角落落,她银铃般的笑声扫荡着公司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寸领空。尽管公司员工聚会的时候,大家半玩笑半真诚的共同推举暄妍为公司之花,形象代言。但大家还是看见存芳坐在电车前面被若闲的伟岸包围着,存芳坐在电车后面紧紧的贴着若闲的伟岸。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里暄妍仍然用天下有眼睛的人都能读懂的眼神注视着若闲。此时存芳的秘密也成了她的秘密——他的等待着工资去寻找幸福的小男友依然深夜来访。
古存芳在镜子前面已经足足一个多小时了,暄妍双手托着下巴也足足看了她一个多小时。她在研究那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和那些五颜六色的涂料在存芳轻巧的手指里或飞转的形形色色的刷子里是怎样消失在她脸上,又是怎样将一个夜里平凡的存芳打造成白天仙女一样的存芳——当然,此时是夜晚,存芳终于完成了装修的浩大工程。暄妍看着她洋娃娃一样长长的假睫毛,还是不明白他们是怎样做到以假乱真的。
存芳已经备好了包,“又去见男友啊”暄妍还托着下巴,像欣赏一幅画一样的欣赏被画笔描慕出来的存芳。
“给你带夜宵”存芳每次约会总会带些好吃的给暄妍,暄妍吃了她许多好的,回头自然乖乖的去蜷她的沙发。
存芳摇曳多姿的身影飘过暄妍的视线,小高跟叮叮当当敲出欢快的鼓点。暄妍脑子里闪过几个莫名其妙的画面:娇弱的上不了电车的存芳;以各种牵不住电车的妩媚姿态软软的倒在若闲怀里的存芳;像最美的音符一样飘过若闲眼前的存芳;像孩子一样闹着情绪要求若闲扒走她认为碗里多余的饭的存芳……
那一夜存芳没有给她带来夜宵,却带来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