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种情感》遛马沐香

2、第二章 暄妍VS若闲

　　二、暄妍VS若闲

　　孟暄妍的为人的确有些懒洋洋的，母亲说她“总等事情逼人”。大学毕业那年，全班37人有36人签好了学校，摩拳擦掌准备开始轰轰烈烈的基础教育事业。暄妍仿佛睡梦里的蛇，偶尔探出头来瞧瞧外面的世界，太阳还不足够暖，天也还是那样高远，于是悠然的埋头在洞里，享受着冬眠的舒适。

　　暄妍又是分裂的暄妍，一个暄妍要舒舒服服的活着，另一个却催促她快点去开启她想象中海盗式的充满冒险与诱惑的自由生活。

　　当然，不管哪一个暄妍都抵挡不过咕咕叫的肚子。

　　于是在七月底八月初，她丢着自己教师的饭碗不顾来到了繁华的x市的c城。终于实现了她临窗听海的梦想。

　　在业务经理李若闲给孟暄妍下达第一道指令前的48小时，暄妍扑闪的大眼睛深深的吸引了临江高科技开发公司副总。那是一个友善的小老头，只是看人的眼神太过于专注。多年之后暄妍认识的老全模糊中有那样的眼神。不过当初忽闪着大眼睛的暄妍乖乖的回答着老头子提出的问题，觉得他乡音浓厚的普通话里传递的友善完全可以忽略他过于专注的眼神。

　　等暄妍落笔签下自己的大名之后，她有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同时也开启了她站在若闲面前或身后共十年的时光。

　　人生就是这样。

　　业务经理李若闲把一份叫做“蓝天”的企划书放在暄妍面前时，她先看到的是一双白净的手，顺着这双手看上去，便看见一张严肃的满是胡茬的脸，后来大家玩笑起来，都说初次看见若闲都怕他怕的要命。可独独暄妍例外，她从那些茂密的胡茬里看见的是喷薄而出的亲切与温暖。究其原因，大约是因为她父兄全是这样的美髯公的缘故，而他们个个待她如珠如宝。故而，那些大胡子里固有的亲切温暖是天生长在她骨子里的，根深叶茂，无可撼动。

　　若闲的老婆玉梅后来几次三番的问及看到暄妍和看到自己时的第一印象，若闲笑说：“你是女人，暄妍是女孩”后来问的烦了便说都没什么印象。为此他还连着睡过几晚的沙发。这些事十年后他们坐在w市的一家小餐馆里喝粥时若闲笑说的。

　　而其实青春喷薄的暄妍干净明亮，完全是小家碧玉的风范。这是数年来的暄妍在若闲心里盛开的样子。

　　业务经理李若闲交代清楚工作后扔下思考中的暄妍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她的视线。如果“性心理学者”在场，按照他的职业习惯，分析若闲腰及以下部位的结论应当是：年轻有为自信狂傲。如果他愿意分析他的面相和眼神，一定会得出“文化匪徒”的结论。

　　暄妍对直属上级的印象相当好，只有一点，她觉得与他的整体相违和：他满脸胡须的脸颊上竟然突兀的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老全显然没能按照规矩从腰基线以下来审视李若闲，因为他气定神闲的脚步更本没有留机会给他。众人停箸注视着这位突然来访的客人，老全咽下尚未搅拌完美的食物，起身热情的握住了若闲刚刚从暄妍那里解放出来的手，“是孟老师的朋友吧，欢迎欢迎，请坐请坐。”大家也齐声附和着“请坐”，男人们纷纷起身，与若闲一一握手，女人们微微的欠身表示不甚欢迎之至。
　　若闲也不客气，落了座，抬头看着傻站着的暄妍示意他坐下来。

　　“我这个不速之客要吃掉大家的粮草了”他的口气好像工作组下了基层,客气的词句里不见客气的实质；点菜的速度与档次更像是大领导握住小职员的手，充满了热忱与力度。

　　老全和和众人起初客气的劝止，后来热烈的阻拦，并斥退了服务生，吃不了是要浪费的，当老师的就这点好，决不允许丝毫的铺张浪费——当然有钱人的面子是要给足的。

　　一会儿，热气腾腾的一桌子菜上来了，和先前大家点的六菜一汤夹杂着放了一桌，在坐的各位都是小范围里的佼佼者，今日的点菜也算是好好的放纵自己了，都不为家里的算计金钱的，哪知客人点的菜个个新奇贵重，就好比一群习惯了蹲在地上吃饭的农民工被请上了市长的流水晏，就连那些个菜也自知地位低下，一碟一碟的懒洋洋的垂头丧气。

　　当然，在坐的并不是农民工，他们有着“读书人”旧有的自命清高，又有着面对金钱至上社会所带来的无奈、无力甚至骨子里很想变成有钱人的劣根。若闲在陌生的老乡面前犯了一个有钱人容易犯的错误。这错误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飘荡在众人周围混合了食物香味的尴尬气氛，众人飘散的眼神好似给热气腾腾的食物们下了毒，再被老全用客气的蜻蜓点水的筷子在空气里来回的搅拌，一道道美味佳肴便成了穿肠的毒药，大家请别人“吃菜，吃热菜”，自己的筷子却轻快地越过钱意盎然的食物，纷纷伸进气息将尽的旧菜里。红鳟鱼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这复杂的场面，自尊与自卑的矛盾在空中盘旋，若闲不小心吸进一口，立刻给呛着了，伸着脖子“咳咳”两声，各种气味穿肠而过，他立刻读出了气氛里的尴尬，恰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电话委实是个好东西，不仅仅使老婆得以随时掌控老公的去向，上级随时可以占有下属的时间，更可以在适当的时候，送来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

　　若闲让手机在手里响着，抱歉道：“哎呀，不好意思，公司的，要吃大家一餐也不可以”，带着真诚的遗憾，切断了完成使命的铃声。一边起身一边伸手要过暄妍的手机，将自己的电话输进她手机里，说道：“你打一下，回头联系”暄妍拨通了他输入的数字，他手里立刻叮铃铃的响了起来。以老全为首的男人们依旧与他握手说再见，女士们也欠欠身表示对他的留恋。暄妍目送着他从餐馆里走出去，转身时送来一个绅士应有的不多不少的微笑。完全礼节的恰到好处。

　　若闲离开时，老全才得以从他背影里看着他腰线以及以下部分：完全是小伙子才有的健美腰身和过度锻炼才有的修长双腿。老全摸摸自己不到四十岁的啤酒肚，在心里给自己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