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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风沙血案 ...

  •   黑云压城,阴风怒号,苍穹将倾。
      仿佛万千地狱饿鬼要来人间索命。
      破旧酒馆内烛光暗淡,炭火噼啪作响,狂风夹杂走石从残破的窗棂处灌入,声如厉鬼嘶嚎。
      屋中男女数十人,皆围作一团,瑟瑟发抖。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忽然,不知是谁低喝一声——“有人!”。
      烛火瞬间熄灭,屋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十步开外的那扇木门。
      一阵鬼魅般的轻笑咯咯传来,忽远忽近,难辨方位。那声音仿佛恶鬼磨牙,又似娇女轻啼,刮挠在人心上,叫人喊毛倒竖,不寒而栗。
      只听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含笑道:“人都跑到哪里去了,叫我好找。我瞧瞧,这方圆百里的人都跑光了,怎么独独这间小酒馆锁着门呢?嘻嘻,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嗤笑两声,换作女声带着娇啼扬声道:“喂,屋子里可有人吗?若是有,便答我一声,若是不答,嘻嘻嘻,我可要自己进来找啰!”
      就像是野兽正在舔舐自己的利爪,欣赏着自己的猎物濒死时绝望的神情。
      半晌,无人应声。天地间好像唯有飞沙走石在狰狞咆哮,要吞噬掉所有绝望挣扎的生命。
      叩门声“咚咚咚”响了三下。
      那人声音在门口响起:“既不应我,那我便进来啰。”
      说着,只见寒光一闪,随着一声“哐啷”巨响,年久失修的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狂风嘶吼着鱼贯而入。
      随之一同闪进来的还有一个血红鬼影。
      不待任何人反应,只听得两声血肉贯穿的闷响,两个正欲拔刀的男人便被洞穿了喉咙。
      没有人看见他们是被什么杀死的。因为当人们看清楚时,那两人的脖子上便已多了两个血窟窿。
      而杀他们的人此时已掠至众人面前。借着月色看去,他的一身红衣仿佛是血染透的。他的脸上,半张奇丑面具雕着地狱恶鬼,半张露出的面孔在黯淡的月光下死人一样的惨白,难辨雌雄。
      他的手上握着两柄极细的短剑,寒光森然,却一滴血污都未染上,确是一对不世神武。
      一时间没有人再赶上前。
      他笑,笑声阴冷,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凝视蝼蚁般的不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真是不听话,我说屋里有人便应我一声,你们怎么都不吭声?我可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了。哎呀,这下你们恐怕要死的很惨了。”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只见他身形倏忽一闪,再定住时手边已掳来了两个六七岁的男孩。
      众人皆是大惊,那两个孩子原是被人们护在最里头的,没想到就这样轻松地被那人抓了去,如入无人之地。
      这时,有个妇人似乎才反应过来,只听她一声惨呼:“然儿——”,便要朝着红衣鬼面扑将过来。
      却见那红衣摇摇头,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随即“嗖”的破空声响起,便听那妇人闷哼一声扑通倒在地上,再也不会动了。
      两个孩子一个惊叫着“娘”,另一个吓得大哭,却都被红衣捉在手里动弹不得。
      眼见他杀了妇人,那个还能忍得。立即有几个人抄起兵刃杀来。
      红衣却不慌不忙地提起两个孩子,轻轻巧巧飞身出去,将二人放在张长凳上,遂抬手在两人肩颈处一点,立时定住了他们身形。
      然后他从容回身,偏头避过来势汹汹的一击。短剑自袖中滑出,与人错身而过时,手臂轻轻一抬,便抹了对方的脖子。
      他嘴角一提,斥道:“呵,赶着去投胎。”
      旋即接连两个错身,双手间寒光闪闪,将紧随的两个人统统毙命。
      那些人手长脚长,使的刀剑都有数尺长,却快不过他鬼魅般的身法,快不过他一对还不及小臂长的短剑。
      只匆匆几眼的功夫,那几个冲上来的便都倒在了地上,满屋瞬间被血腥气充斥。
      狂风更加猛烈了。
      红衣解决了几人,也不急着对余下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动手,而是优哉游哉地晃回两个小孩身边。
      他换上了一张温和的面孔,蹲下身来借着被风卷碎的月光打量眼前的两个孩子。
      两人定是经历了很久的躲藏与奔波,小脸都脏兮兮的。其中一个双眼红肿,满脸的泪痕,见他看自己,更是吓得又掉下泪珠儿来;而另一个则毫不躲避,正视着他的眼睛。他的小脸是脏的,可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他的眼底似乎也泛着薄薄的水雾,目光中闪烁着恐惧却也充满了倔强。
      红衣好奇地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问道:“你们两个,谁是然儿?”
      哭着的那个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出来。
      红衣被吵得心烦,抬手在他后脑发际处一点,哭声立止。那小孩惊恐地红着眼大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你说,”红衣凝视着那个盯着自己的孩子,问道,“然儿是你还是他?”
      孩子盯着他,不答反问:“你把他怎么了?”
      红衣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有胆质问自己,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善地笑了,他说:“小孩儿,是我在问你话。”
      小孩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你把他怎么了?”
      红衣不禁挑眉,袖中有银光闪过,他笑得很危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小孩目光似有闪烁,却很快强行镇定了下来。
      他一双眼明亮如星,既有着孩童的稚嫩,又有着大人的坚毅。
      红衣见他这副样子,忽然怪笑一声,手中银光一闪,竟是将自己的短剑亮了出来。
      他狞笑道:“好啊,你真这么有胆子,居然敢这样盯着我,那我便将你的眼珠挖出来,看你再拿什么来看。”
      只听他大喝一声,那一尺寒光便朝着孩子的眼睛戳去。
      ……
      半晌静默。
      却没有人们想象中的血溅五步,唯有月影被剑光刺得一瞬残破。
      剑锋堪堪停在小孩眼前不到一寸处。
      红衣嗤嗤的笑声传来,他用剑柄挑起孩子的下巴,问他:“小孩儿,你刚才喊的什么?”
      原来,就在方才的千钧一发之际,这孩子下意识喊了四个字“弟弟,别看”。
      就是这四个字,逼停了红衣凶狠的剑势。
      “他是你的弟弟?”红衣问道。他像是在问那孩子,又像是在自说自话。
      忽然,他像是疯癫了一般,喃喃道:“不对,不对,你怎么这时候还在护着他不让他看,怎么对他这么好?弟弟,呵呵呵,都是一样的,不值得,不值得……”
      他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些叫人听不懂的话,魔怔一般。
      在那些断断续续的内容里,仿佛他对“弟弟”这个词有着很深的怨念。
      就在人们都以为他要这样疯了的时候,他又忽然不说了。
      只见他猝然起立,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指着那个小孩,怪笑道:“对啊,你是哥哥,哈哈哈!这可太好了!”
      他说着开心地拍起了手掌,变得像个孩子。
      他说:“你不用担心你弟弟,他只是被我封了哑穴,不消一个时辰便会自动解了。而这些时间足够我将这屋里剩下的人全部杀光。”
      然后,他又俯下身来,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是不是然儿?”
      小孩经方才一番飓变,说不害怕是假的,他此时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那剑尖离得他眼睛太近,叫他流出了应激性的泪水。
      此时,他的脸上汗泪交加,目光也黯下去几分。
      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个人长得很吓人,声音也很吓人,他其实也怕极了。但弟弟还在身边,他不能先表现出恐惧,他要保护他。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追杀自己全家近半月、三天前刚杀死自己父亲的索命鬼,这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疯子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知道他问他们哪一个是然儿有什么意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是”然儿。
      他决定赌一把。
      于是他点了点头。
      红衣见状似乎更高兴了,他兴奋地搓着手,道:“太好了小然儿,我记住你的名字也记住你这张小脸蛋了。你不仅是哥哥,还是你母亲的心头宝,我把你和你弟弟一同抢来时,她第一个喊的就是你的名字,甚至不要命了也要从我这里抢你回去。我可以顺她的意,我不会想要杀你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他说得很开心,所以没有留意到当他说到“她第一个喊的就是你的名字”时,小孩眼里闪过的一丝黯然。
      他说着蹲了下去,平视着小孩的眼睛认真道:“这个屋子里都是你最亲最亲的人,马上我就要去把他们都杀了。现在我要你记住两件事:第一,我要你认真看着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一定要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数清我杀光所有人一共用了多少剑,一会儿我会来问你,若是你答错了,我便要砍掉你一只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第二,便是我要你认得我是谁。你听好,我姓罗,名风遥。今日放你走,你走后定要找个好师父,勤加习武,待你武功大成之日记得来找我报仇。”
      “现在,为了叫你看得更清楚,我给你点上烛。”
      小孩呆住了。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号又为什么要自己长大后来找他寻仇,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看见他慢悠悠的将屋中所有的蜡烛都点燃,烛火幽幽,淌着白色的泪,就像在为这场屠杀悲泣,在为所有死去的人默哀。可是再怎样的悲伤绝望都只能束手无策,在强者面前引颈就戮。
      除了哭,再没有半点力气。
      他看到他红衣飘飞,分明是这房中最热烈最鲜艳的一抹颜色,谁曾想却是阎罗沾着献血涂满自己的战甲,如此大张旗鼓地去抹杀掉那些脆弱得一碰就碎的生命。
      他看着那个人走向瑟缩在角落里的几个人,有他的亲人,他的同门,他的仆从。都是些几乎不会武功的人,在那个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手起剑落,那些剩下的人四散奔逃,却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魔爪。
      他挥手间葬送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如此轻松?
      而自己却被定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满堂的烛火将这一方酒馆照成暗夜中最明亮的一片,可绝望与杀戮却让这里比之无尽长夜更为黑暗。
      北风萧索风杀万物,无名酒馆人杀数人。
      小孩不知道这场杀戮是何时结束的,他只知道意识迷蒙间满屋子只剩下了一具具尸体。弟弟倒在身边,不知为何,他好像看见一把小刀插在他小小的胸脯上。
      那个红衣服的鬼面人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他最后有没有来问自己一共用了多少剑。
      不过他身上的穴道似乎是解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疯了一样的使劲跑,拼命跑,就像失去了所有感觉,不知疲惫。就这样跑了很久,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又一个星夜里。
      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白衣仙人。那人好像在说着什么,他却听不到了。
      自始至终,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这样两句话——
      “我叫罗风遥。”
      “记得,来找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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