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二章 玲珑玉莲 ...
-
槐江主峰顶上，寒风簌簌，树影婆娑，洁净的雪莲开满整片镜子似的池塘，在风中微微摆动，显得圣洁而美好。
作为上修界的顶级门派，槐江山建立在一条品相超卓的灵脉之上，而最中央的主峰，更是扼于龙头，天地间最钟灵之气皆汇聚于此，借此仙灵之气，山上珍品的灵草灵兽多不胜数。
除此之外，便是层层叠叠的禁制，若说整个槐江山的护山大阵已是人间罕见，那么主峰上，便更是被严密守护如同龟壳一般，历任峰主都有辅修符阵，经过一代代顶级天才孜孜不倦的加固——前世便是秦燊登临绝顶之时，也没法在主峰的全力防护之下硬闯进来。
不过。
顾清临站在峰顶上，一手拉着新晋的小徒儿，一边“教导”着他秦师弟一一认阵，感受着掌下澎湃浩瀚的灵流，眼眸深处却禁不住流露出一丝怪异。
前世……他“顾清临”这个身份入魔之后，整个修真界都唾骂他自甘堕落，又惧他手下三尺青锋，那时——只有师尊还相信他，认为他是迫不得已，只是作为正道魁首，却也无法太过袒护。
那一次，是秦燊将他抓到，带回师门受审，因此被槐江山奉为上宾。
……师尊重伤闭关，秦燊势大，槐江山一应大小事务竟都被交到他手里，秦燊便……便将他关在这峰顶上的凌烟阁，他用尽了法子，甚至连系统都动用了，还是没法从护山大阵中逃出去。
用于守护的大阵，最终却将守护者囚|禁其中。
着实是讽刺。
秦燊在一旁望着顾清临似乎有些走神的样子，眼中也有些复杂。
对于顾清临来说，此刻算是不那么美好的故地重游，而对于他来讲……那回忆就更是痛彻心扉。
曾经，他对“顾清临”有多刻薄冷漠，在知道真相之后，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的愧疚和痛苦……都要更重。
从前他不明白，为什么修仙路长，他遇到过那么多的冷遇和不公，却唯独对那个清冷高傲的剑修耿耿于怀——后来再想，分明是直觉在痛呼呐喊，提醒他眼前人才是心上人……
可他竟无数次地错过了。
明洲茫然地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两位大哥哥不太高兴的样子，明明方才都还好好的。
“……这是整座护山大阵的阵眼，”顾清临暗叹了口气，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轰赶出脑子，抬手轻轻一挥，银色的灵流随着他的动作融入虚空之中，激起一阵仿佛水流的波澜，“需由历代山主以本命真元加持，是整个槐江山的根基所在。”
“本命真元？”秦燊一惊，“这是什么阵，竟需要如此耗费？”
“算不得耗费，”顾清临笑道，“对槐江山主来说，在接任掌门之位时，便已经与宗派融为一体，护山大阵就如同他们身上的铠甲，与本命仙宝一同温养罢了。”
有什么东西从秦燊脑海中一掠而过。
“因此——”清冷的声音明明自天际响起，转眼间便又到了跟前，浩瀚的灵力如同泰山压顶，又如怒海波涛，重重地朝秦燊压下来，他却挺直了背，明亮的眼睛毫不服输地迎上去。
洛渊像一片云，轻巧地落在顾清临身边，倒似是没有看见眼前满脸称得上挑衅的小辈。
话却没停：“——因此，若护山大阵有所损伤，护阵者轻则元神受损，重则真元尽失、精神崩溃，神智……不存。”
三人都是一震。
魔尊出世，九州罹难，槐江山主伤重不得已闭关之前，便将这槐江上下，托付给了刚刚踏入尊者之境的徒儿。
之后连年战乱，乾坤颠倒，顾清临入魔之后……
秦燊的眼睛一瞬间红了，他死死盯着洛渊，看样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你从未——”
顾清临吓了一跳，一把将小狮子一样陡然暴起的主角拉到身后。
“你突然发什么疯！”他低声叱道，“怎可如此对师尊不敬！”
如果系统还在这里，就能提醒顾清临，此时除他以外的两个人精神状态有多不对劲，他们的灵识已经纠缠在一起，就像两只彼此侵占了领地的凶兽，毫无顾忌地向对手露出最狰狞的爪牙。
秦燊是真的快崩溃了——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曾在多么早的时候与真相擦肩而过，若是、若是早就知道！
若早知道顾清临一直还用真元维持着槐江山大阵，谁会相信他已然入魔！
洛渊面色冰冷，他甚至都没有动作，周身气场猛然一凝，龇牙咧嘴的黑衣少年便像迎面撞上了一堵墙，被重重地推开去，撞上了一边汉白玉雕砌的池塘。
顾清临惊呼一声：“阿燊！”
明洲嗖的一下，登登登地跑过去，这孩子脸上甚至有些惊恐了，他虽然还小，却实在经过许多失去。
顾清临便也要跑过去，腕上却骤然一紧。
“……师尊？”
洛渊几乎是执拗地拽着徒儿的手，他修长的手指在顾清临手腕上攥紧，深眸中风雨欲来。
“临儿，别去。”
过了半晌，槐江山主才缓缓出声，声音竟有些沙哑——回想起那些惨痛的过往，秦燊心痛，他又何尝不是，那时他是闭了死关，待出关之后，顾清临已经经历过凌烟阁公审，重伤七大峰主后彻底叛逃，一身仙灵真元都给生生剥了出来，护山重任，自也名正言顺地回到了他这个宗主身上。
这些事，都是在失去之后那漫长的岁岁年年之中，一点、一点回想、拼凑出来的东西。
谁不曾被回忆伤到鲜血淋漓。
洛渊眼中有种顾清临看不懂的东西，师尊用力很重——他们从不是那种很亲近的师徒，性子都冷，身体接触更少，可现在洛渊握着他，用力到金丹修士的道体都能感觉到痛。
顾清临一时竟不敢再动。
洛渊飞扬的凤眼微微垂下，他顿了顿，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瓶，也不出声，小心地自那瓶中倒出一点乳白色的玉露膏，涂抹在顾清临白皙的腕子浮现出的青紫上。
“……疼吗？”
顾清临愣了一下，连忙回道：“不……”
“师尊，”他停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解，又为秦燊担忧，尽量清声道，“阿燊……师弟他，定不是有意对您不敬……”
轻柔地摩挲着他手腕的指尖又是一顿。
洛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好在意他。”
不是疑问句，也没什么多余的修饰，可也不知怎么的，顾清临生生从那里头听出一点怨恼来。
他手足无措，这个重生的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了！
“我……”他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
“……”
洛渊又问：“只是如此？”
当然不只是如此，他还是这世界的主角，是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是……是我这一生的业障，若过不了这个劫，我的家也回不去。
顾清临腹诽一番，仍旧只道：“自然只是如此。”
他在洛渊探究的眼神中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来。
洛渊终于收回了目光。
秦燊被他方才那一下给摔懵了，这时候才甩甩脑袋，见明洲在自己旁边不停地掉金豆子，腾出手来揉揉他的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顾清临担忧地望着他。
好在师尊手下自有分寸，秦燊走回来时一瘸一拐的，看着却没伤到根本。
他和洛渊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却还是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顾清临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却不必让他为难。
“你身上的伤不可大意，”涂完药，洛渊收起那瓶玉露膏，终于正了脸色，“战伤还在其次，只是……为何你身上竟有一丝妖气，血脉中又出现了魔气的痕迹？”
顾清临：“……”这就说来话长了。
洛渊微不可察地扫了秦燊一眼，秦燊却也面色凝重，在顾清临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摇了摇头。
洛渊一时更加严肃起来。
顾清临吞了下口水，将怯怯的明洲拉进怀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小心说道：“先前……去过妖祖地宫，还、还曾不慎与魔尊见过一面。”
“……”洛渊豁然抬头：“？？？”
不慎？？与魔尊？？？
站在他视线范围内的秦燊险些被眼风千刀万剐。
顾清临用尽了他所有的演技，让最无辜的表情出现在自己脸上。
师尊原本便很讨厌阿燊了，可不能让他知晓，这两件事其实都与阿燊有关……
“此事不可轻忽。”不待顾清临想出个什么借口，洛渊便拂袖抬手，一道金光闪过，他手中出现了一颗种子。
那种子如同白玉一般，通体莹润，皎然生辉，比起种子，其实更像个棋子。
“为师这两日，便是去寻这玲珑玉莲，”洛渊道，“临儿，你要马上闭关，妖血乃血脉复苏，不必管他，但那些魔气，必须马上除去！”
玲珑玉莲，乃九州最上乘的至宝之一，洗筋伐髓、提炼灵气，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将这等宝物，给金丹期的弟子用来闭关养伤，也只有洛渊这样的身份，才挥霍得起了。
顾清临一愣。
闭……关？
这也太突然了，秦燊才刚刚拜入门派，他也才刚收明洲为徒——更何况，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幺蛾子的魔尊虎视眈眈，他还得带着秦燊去寻那些天道给他的机缘，尽量提升实力……留给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又哪能浪费在闭那劳什子关上！
而且，那魔气也不能除掉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索出给秦燊抑制月圆时魔血发作的方法，若是没了与他同根同源的魔气，岂不是又只能如前世一般，次次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师尊——”顾清临尽量避重就轻，“这……弟子其实也没受到什么影响，而且眼下诸事繁杂……”
“还有什么能比你体内的魔气更要紧？”洛渊紧锁着眉头，“你不要告诉我，又是为了这个姓秦的小子！”
还真是。
可顾清临此刻哪儿敢窜师尊的火，他搜肠刮肚地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可无论如何，作为仙门首座弟子，坐视自己体内留存魔气，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啊。
甚至就连秦燊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小声劝道：“清临，你体内那些隐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就听师尊的，先闭关休养一番吧。”
你现在倒是学着尊师重道了！
顾清临被这两个最亲近的人联起手来逼到死角，偏偏他自己的道理一点说不出来，左看看右看看，都是一脸关心爱护，实在憋屈。
连怀中的小狼崽儿都冒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懵懂地看着三个“大人”各执己见，特别懂事地说：“大哥哥养伤要紧，明洲可以先跟着秦哥哥修炼哒。”
顾清临：“……”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有志一同地盯着他看，顾清临简直退无可退，再坚持下去，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似的。
好好好！闭关就闭关！反正经过冰雪荒原那一遭，秦燊的武力值早已超过了前世此时，而且也已尽数收服了诛陵中的魔气，今后的魔血……应当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发作的那般剧烈了吧？
他心中长叹一声，终是躬身行礼，自师尊手中接过了那枚珍贵的种子。
“弟子多谢师尊。”
作者有话说第42章 第四二章 玲珑玉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