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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迷雾森林 ...

  •   “岂有此理,你小子这是贼喊捉贼!烈云呢?他自己躲起来不敢见人,倒让你这小蟾蜍在这里可劲地蹦跶!”无念和尚骂道。
      “大和尚您误会了,这不过是我偶遇的一位热心侠士所言,与小侄与家父是毫无关系啊。”烈如风慢悠悠地跟着起身,不慌不忙地拱手说道。
      “但小侄心中也不免既担忧又愤慨,这江湖之中本就盛产蜚短流长,如今若此案再被拿到众人面前一番讨论,难保没有宵小之辈空穴来风。
      就说前天冷梅山庄收到的那封信,听说上面写着墨珏与当年的案情颇有关联,为表真实可信还列举了数个鲜为人知的案件细节。可冷梅山庄不仅不对此做出解释,还对信中详情三缄其口,岂非更让大家心生疑惑,难道此事真的另有隐情?
      这不,小侄最近甚至听到了一些极为荒谬的流言,说墨珏无意间知晓了当年案情的真相,发现凶手竟是冷庄主,他不愿同流合污,于是被冷庄主灭了口,而冷三小姐这几个月的寻夫之举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理由是冷梅山庄身为江南四大名门之首,在自家地界寻自家姑爷,这番兴师动众地竟还能没搜到半点消息,你说奇怪不奇怪?
      当然,我在此证明此番言论纯属无中生有。如果墨珏在山庄知道了所谓的真相,只要他不是前脚跟刚知道,后脚跟就被杀,那我烈如风一定也是知情人。言尽于此,为了无妄大师身后名,也为了真相大白,此间隐情还请两位前辈坦诚相告?”
      原以为这烈少主满嘴胡吣,不过哗众取宠之辈,不想他嘴上说理讲情姿态摆得十足,明里暗里却夹枪带棒耍尽无赖,这倒是与他爹爹木讷的性子一点也不像。
      莫老翁捋着胡须说道:“不是老朽不愿告知,只是原以为此事再无提及之必要,唯恐再起波澜。而且,我们所知之事恐怕也不足以回答你所有的疑问。”
      “愿闻其详。”
      烈如风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桌上的烛台。他在等,等一双拨开迷雾的手,或者一个契机。

      疾风的呜咽声在纸窗的缝隙游走,呼吸吞吐间烛火明灭。
      思忖片刻,莫老翁终于对无念和尚点了点头。
      无念和尚虽然向来脾气暴躁,但性情单纯耿直。经烈如风这么一折腾,尽管心中仍气愤不平,竟也觉得多少有三分道理。
      何况说起墨珏此人,本就是个独来独往行踪不定的主儿。不仅无念和尚未曾与他深交,在场众人对他也都不甚了解。不过关于他的传言,大伙倒听过不少,其中或有真有假,但有一点却是众所皆知的。
      若说墨珏在这江湖上有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且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这惊雷堂的少主总要算上一个的。
      最近甚至有穷极无聊者开了个赌局,说不论墨珏是躲到了深山老林,还是藏进了市井酒肆,只要他还活着,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找到他的话,此人也一定是烈如风。听说当事人烈公子听闻此事后,不仅特地赶去捧场,还在自个大名上面押了不少银两。
      无念和尚心领神会,说道:“云禅寺之所以选择息事宁人,此事说来也简单,一言以蔽之,我们当年认为凶手已经死了。”

      那天的情形在场的许多人想来仍历历在目。
      搜寻临近傍晚,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冷梅山庄后山立刻被浓雾笼罩,众人便纷纷撤回了前厅。
      这时,一名庄内弟子赶来议事堂通报,说烈堂主在青雨堂发现了凶手,正独自与之缠斗。可凶手手段卑鄙阴毒,烈堂主似有不敌之势,请诸位前去相助。
      各派主事人急忙赶到青雨堂,刚踏进院子,突然听到从北厢房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烈堂主,速速屏息凝神。”
      这声音无念和尚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容不得细想,他飞奔过去踹开了房门,却只见自家师兄被砍倒在地,一道由左肩斜入右腹的伤口鲜血汩汩,已然回天乏术。
      而一旁的烈云神情狰狞双目赤红,脖上青筋暴起,仿佛失了魂一般,陷入了癫狂之态。
      “师兄!”无念和尚大呼一声,挥着金刚杖逼退了正欲上前的烈云。
      只见无妄和尚强睁着双眼,颤抖地抬起右手,指间赫然夹着一根泛着青光的银针。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连吐出几口鲜血,便一命呜呼了。
      “师兄!师兄!”无念和尚喊着,可回应他的却只有渐渐冷却的躯体。
      “烈云老贼,还我师兄命来!”他起身抓起金刚杖,推开与烈云僵持不下的一干人等,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顿横扫。
      事发突然,一旁众人本就不愿轻易与惊雷堂结怨,此时看这和尚发了疯似的,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竟都是舍弃了防御的强攻,更是唯恐自己受到牵连,纷纷踌躇不敢上前。
      他们还只道无念和尚此番举动是因无妄大师身份尊贵,与他亦有同门之谊。
      可只有无念和尚自己明白,他自幼时因南北战乱家破人亡四处飘零,后机缘巧合被云禅寺收留,做了小沙弥。在他眼里,无妄大师从来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首座禅师,更不是善男信女见之便顶礼膜拜的高僧,甚至也不是教他念劳什子经文养他长大的师兄。
      这个人,智慧、慈悲、宽容、博大,世俗中神圣美好的词都可以用来修饰他,可那又怎样,万般赞美也不足以形容他心中之万一。
      于他而言,这个未留一言便仓促地死在他怀里的人,只是至此之后这世上他再无至亲之人。
      想到此处他悲从中来,一时心神不稳,手上便乱了章法,不出几个回合,便被逼至角落,眼看便要不敌。
      就在这时,一个灰色的人影从屋外骤然闪到烈云身后,指尖飞快地点在他的双肩上,趁着斧头掉落之机,反手便打晕了他。随后又一转身,另一只手将正要挥下的金刚杖也拦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双目所不能及,此人正是莫老翁。
      “莫老头?放手!我要杀了他!”无念和尚往回拽了拽,但金刚杖在老翁指间纹丝不动。
      “大和尚!我知你伤心,但愈是此时你愈不可冲动行事。烈堂主神态举止异常,你看不出此事必有蹊跷吗?”老翁轻声安抚。
      “我不管!杀我师兄的那一斧头是我亲眼所见,我要他偿命!”
      “糊涂!你师兄何等慈悲之人,若此事另有内情,你岂非就是借他之名伤及无辜?”莫老翁说着夺过金刚杖摔在了地上,不再理睬瞬间呆愣在一旁的无念和尚。
      他俯身将三指搭在烈云的脉搏上,片刻后忽然起身,目光向四周搜寻着,最后停在了一个打翻的香炉上。
      他上前捻了少许香灰,放在鼻下嗅了嗅,说:“正是此物,烈堂主是中了毒。”

      “是迷香?”烈如风听到此处,不禁问道。
      “不错,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迷药。”莫老翁说,“中毒者只要吸入少许就会立刻陷入幻觉,看到许多匪夷所思的景象。有人声称自己被一群穿红着绿的夜叉围攻,或说自己被面目狰狞的小鬼缠住手脚,还有人所见周遭之物皆放大了数十倍。更诡异的是,此毒无需解药,症状往往持续几个时辰后就会自行消失。”
      “竟有如此神奇的迷药,可是为何与我爹共处一室的无妄大师却没有中毒呢?”
      “哼!我师兄深谙龟息功,屏息好几个时辰都不在话下,何况这点迷香。若不是因为有人暗器伤人,不过是两板破斧头又怎能伤得了他。”
      “是那根银针?”烈如风似乎全然没听到无念和尚的讽刺,继续问道,“那这陷害我爹的龌龊人究竟是谁?”
      “他也正是杀害老庄主的凶手。”说着莫老翁从怀中拿出了两个手巾,分别摊开在桌上,里面各躺着一根银针。
      “左侧这个是无妄和尚留下的,而右侧的是老庄主体内发现的,这两根银针长短材质一致,上面淬的毒也都是断肠草。”
      “不对啊,冷清泉是因这银针而死?”吴不缺本来在一旁抄着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可“听戏”听到此处,还是没忍住插了句嘴。
      “吴世伯,何事不对?老庄主不是中毒身亡吗?”烈如风问道。
      “中毒确是中毒,但我可从来没听说有什么银针。”
      吴不缺说:“传闻,是一天清早,冷清泉的独女冷怀香发现自家爹爹倒在了书房不省人事,右臂有一道伤口,但一息尚存。于是门下弟子立刻请来了大夫,可没想这大夫是个庸医,连断肠草都不认得,只说老庄主无性命之忧,开了点外敷内服的药,压根没说中毒的事。然后当天夜里老庄主就突然毒性攻心,回天乏术了。”
      “表面上也确实如此。”老翁说,“我之所以去山庄是因为收到了无妄和尚的飞鸽传书,他偶然在老庄主头顶发现了一根深入颅内的银针,因他不善分辨毒物,而此事又暂时不便声张,便托我查验一番。”
      “断肠草虽不是遍地可寻,但也算不得十分稀罕的毒药。既然事关老庄主死因,无妄大师为何秘而不宣?而且此毒多找几个江湖郎中问问即可,何至于惊动前辈您呢?”烈如风说。
      “难道说……杀害冷清泉的凶手竟抓错了?”吴不缺默默说出一句。
      “什么?吴世伯,这又从何说起?”烈如风问。
      “呵,贤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吴不缺眼睛转了转说,“这传闻,冷清泉暴亡后,冷梅山庄就由当时的大弟子李凌云暂时接管了。当天他便下令搜查山庄,最后在一个门下弟子的房里翻到了一把沾了血还淬了毒的匕首,还有一本老庄主亲自编撰的武功心法。这个弟子声称不识得那把匕首,而心法却是老庄主亲授的。
      巧得很,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有几个负责夜巡的弟子站了出来,说突然想起老庄主遇害的当天,自己亲眼所见此人神色慌张地从书房跑出来,此后便再未看到有人进出过了。人证物证具在,这才坐实了凶手的罪名。”
      “所以如果此人是被陷害的,那山庄里的所有人都是嫌疑人。”烈如风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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