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渡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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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眼前的，是一位身着白衣裙的少女。
她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是谁？”
“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
“我是恶客。”
“恶客是什么？”
从这样愚蠢的对话中，他大概得到了几点信息：
一、这是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少女。
二、这个少女对江湖一无所知。
三、这个少女认为世界上没有恶人。
综上所述，如果放任不管，这个少女存活下来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他不是侠客，为什么要救她呢？
的确，没有理由。
他转身离开。
“叔叔，我饿了……”
他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倒。
“叔叔？我看起来像叔叔？”他满脸黑线，转过身来。
“嘻嘻，不给我饭吃，我就叫你叔叔。”
他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短匕。
就为了这样的蠢货动刀，感觉面子上过不去；放任她不管，让她就这样乱喊，面子上更过不去。
堂堂鬼影，被这样一个蠢货难住了。
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好好好，我给你行了吧。”他解下腰上的布袋，摸出一张烙饼递给了她。
“叔叔最好了！”
“你叫我什么？”
“哦，哥哥最好了！”
“这还差不多。”
他正欲离开，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你真的打算丢下我不管吗？我会饿死的……”
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不吃这一套。
“叔叔别走嘛……”
这一套他没办法。
“好好好，我带着你行了吧。”
“哥哥最好了！”
带着这样一个蠢货行走江湖，和找死无异。
只能先想办法把她打发走。
“你先在这里等着，哥哥去买东西。”
“哦。”她显得很乖巧。
溜走其实不难的呀。
果然是个蠢货。
他如是想着。
这里虽然只是一个边陲小镇，但也不算太寒酸。
集市还是很热闹。
穿过集市，便是一座村庄。
“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前方有一间客栈。
去看看。
然而，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一柄飞刀擦着他的眉梢飞过。
他迅速抽出短匕。
“谁？”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鬼影，反应真迅捷呀……”
小道旁的灌木后，探出约十个头。
那些头上，皆有假面。
假面上是一团火焰和一把大刀。
“火刀？”
“看来我们还不是那么籍籍无名。”
“你们伏击我，想做什么？”
“妖刀鬼影，人头价值一百两，不少吧。”
“看你们有没有命去取了！”
他的短匕飞出，身体暴退十丈。
短匕和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相撞。
短匕回到他手中。
大刀的刀刃在颤抖，在轰鸣。
“不愧是鬼影，我的九星刀都架不住一次对撞。”
“知道了就好，还不滚？”
“你搞清楚局面，这里有九把九星刀，你只有一柄鬼龙匕。”
他仔细地辨认十张假面手中的武器：“九九星，独独月，就为了一百两，火刀把家底都翻出来了？”
“所以你不可能逃走，放弃吧。”手持独月刀的假面冷声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妖刀鬼影吗？”
“愿闻其详。”
“因为我是用刀的。”
“鬼龙匕算刀？”
“当然不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数柄飞刀，空中的鬼龙匕舞动着，飞刀被一个个击出，“再见了！”
当飞刀被全数挡下，他早已鸿飞冥冥。
“可恶！”
他逃回了那间庙宇。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哥哥怎么去这么久？我饿了！”她不满地抱怨。
呃……忘了这里还有一个麻烦。
他正想着如何解释，她似乎很急切地问：“你的手受伤了？”
“我……”他现在才发现，在发出飞刀时由于动作过于迅猛，右手上的伤疤撕裂了一部分。
“是不是路上摔跤了？真不小心。”她自顾自地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嘲讽他，“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我去买点伤药回来。”
然后她就拾起他的布袋出门了———他连插话的时间都没有。
约三刻后，她提着布袋回来了。
“唔，你把这些包子都吃了吧，我给你上药。”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很拙劣的谎言，你在盯着包子的时候咽下去的是什么？”
“哎呀，你受伤了就先吃嘛，别废话。”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似乎是在六岁收到母亲递来的布鞋时。
他忽然不想赶她走了。
（二）
如果带着她，他便无法在江湖立足。
也就是说，他要退隐？
开什么玩笑，他这些年树立了这么多仇家，如何退隐？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北林深处有一个村庄，名桃源，那里没有恶人。
她应该去那里的。
她还不知道这世界的黑暗。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快乐。
“等我一下。”
他走到庙门后，敲了敲，庙墙的一块砖掉落，里面是白银：“其实，你可以用这些钱给自己也买一份的。”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饿了这么久。”
“你给我机会告诉你了吗？”
她吐了吐舌头。
“记住，多买几份，我们要出发了。”
“现在这么晚，你伤也还没好，就出发？”
“因为那里如果去晚了就不能进了呢。”
“那好吧。”
又是三刻，少女又提———不对，是扛着布袋进门。
“还是我来提吧，我左手没问题。”
就这样，他们踏上了旅途。
夜里的北林没有灯火，很黑。
就这样趁着夜色穿过北林，应该就能到达桃源了。
听说北林里有不少妖师，还有几位妖尊。
只要脚步轻一点，就不会惊动他们。
他如是想着。
这个包子味道不错，就是馅少了点。
好黑，有点害怕。
算了，多吃一点就不怕了。
她如是想着。
真有这么顺利吗？
（三）
“该死，是妖师，大概五位，如果不尽快解决，估计会更麻烦。”
“妖师是什么？”
夜色里，她无法辨认他的表情，只是他握着她的手在颤抖，很明显，他很不安。
他装作镇定地将右手搭在她的肩上：“我想起来还有事没有办，要等会儿才能过来，你现在向前走，可以看到一个村庄，在那里等我。”
“我怕黑……”
“没关系的，我相信你可以走到的。”
她没有修为，气息微不可查，只要他吸引住妖师的注意力，她就能安全到达，他也可以脱身。
一定可以的。
“我走了。”
他从腰间抽出火折子点燃。
五妖师果然向他飞来。
等到妖师离他三十步，他便熄灭了火折子，开始逃亡。
“唔，好黑……”她伫立在原地，瑟瑟发抖。
她根本动不了。
“没关系的，我相信你可以走到的。”
他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
她似乎是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哎呦！”
是块鹅卵石，陷在地里。
她揉了揉右脚，便爬起来继续奔跑。
眼前忽然一片明亮。
很美丽的村庄呢。
就在这里等他吧。
他应该很快就会来吧。
一股强大的气息忽然绽透出威胁。
是妖尊。
妖尊被吵醒了。
他全身瞬间无力。
远处的黑暗中，一束紫光穿透了迷蒙的夜色，向他飞来。
他闭上了眼。
妖师撕咬他的右臂。
然后是左臂……
我用余下的一生渡予你一个世间最美好的梦，愿你在这个梦里度过世间最幸福的一生。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渡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