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恋爱史》人间贩糖

16、章安 木晏在这里

　　木晏在这里住了四五天，渐渐的了解了这个小家庭。夫妻俩都姓苏，木晏叫他们苏大哥，苏大姐。两个可爱的孩子，大一些的姐姐叫大宝，小一点的弟弟叫小宝，十分好记，苏大姐说，因为两个孩子都是他们的宝贝。
　　夫妇俩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从来不见吵架，偶尔的斗嘴，也是以甜蜜的方式结束。
　　他们从不吝啬对木晏的好，除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笑脸相迎，还有顿顿营养的饭菜，木晏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们。
　　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田地都在屋子门前，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种。偶尔大姐会出门一趟，采一些山上的草药来给木晏换药。
　　苏大姐是个温柔的女子，整天都在忙活，把屋子里外都打扫的一干二净，田里的菜都是她去照料，长势十分喜人。而苏大哥坐着轮椅不方便，则每天忙着屋子里的事，照顾着孩子们。苏大哥很会做菜，木晏来这里的每一顿饭都是苏大哥做的，味道很好，不油不腻，色泽鲜艳。他还会做许多手工，编篮子，做凳子桌子，给孩子们做衣服等等。
　　而木晏在这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跟两个孩子一起玩。他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认字，一起在田边散步，捉小青蛙和美丽的蝴蝶，在地上画画，画各种神兽，奇形怪状的，可爱的，危险的……每天都很欢乐。
　　有一天晚上，天气有些热，天空也晴朗清澈。
　　吃过晚饭后，苏大姐就带着两个孩子睡觉去了。苏大哥拿了些酒，一些瓜子和炒花生，喊木晏一起小酌一杯，他说他很久都没有喝过酒了，今天万事俱备，必须要来一杯。
　　然后，俩人就坐在夜空下，木晏坐在小凳子上，苏大哥坐在轮椅上，这样一起看着天上漫天的星辰，一闪一闪。
　　他们一人一个竹杯子，慢慢的喝着小酒。大哥说，酒是他们自己酿的，上上个冬天，踏着雪采了梅花，洗干净除水，装酒密封后就一直埋在樱花树下，今年拿出来喝，味道刚刚好，不醉人，浅浅的，还带着梅花香。
　　俩人小酌了几口，苏大哥突然对木晏说“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腿是这么回事？”
　　木晏有些惊讶，但见他豁达的样子，点了点头，用洗耳恭听的眼神看着他。
　　苏大哥一笑，说“我的腿是从小就这样的，出生就没有腿”，他又问木晏“你听说过吗，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残缺的。”
　　木晏摇摇头，说“没有”
　　“对啊，所有的人都是完整的，为什么偏偏我是这样的呢？”他望着天空，神情惆怅，就在木晏准备开口安慰的时候，又说“我以前经常这么想”
　　他朝木晏狡偕一笑，说“哈哈，别担心我”
　　“就算这样，我的父母也没有嫌弃我将我扔掉，反而，他们很理解，也很疼爱他们的儿子…他们，是不是很好？”他问道
　　木晏点点头，“儿女都是父母的宝贝，现在您是父亲，肯定更能理解。”
　　“没错，我现在能理解了。可是那时候，我幼稚的很，脾气也很差，心里苦闷，我就整天抱怨，抱怨上天，抱怨父母，恨所有人”，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任何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会很平静的，心里有所愤懑也难免”木晏说。
　　“不是的，我那时候，真的很差劲，以至于到现在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悔……我经常一个人跑出去，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虽然我知道有些人是爱着我的，但那个时候我没有爱人的能力……”他突然哽咽一声，眼里闪出泪花“直到我的父母猝然离开，我才幡然醒悟过来，在那许多的日夜，他们是怀着多少愧疚与不安的心情等待着我……”
　　他连连摇头，大叹一口气，灌了一大口酒。
　　“我的前半生做了许多错事，没有珍惜爱我的人。但上天没有放弃我，他让我遇到了我的妻子。他是那么好，他爱护我，与我分担苦难”大哥说着看了木晏一眼，然后满脸幸福的望着天空“你知道吗？我从前不能想象，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什么样的感受。直到我遇见她，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昨天对她不够好，还不够爱她，今天的爱要比昨天更浓烈一些才行，一天一天如此之快，一眨眼，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虽然过去放不下，但他已经很努力的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家人，也温柔的对待陌生人。
　　木晏能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他现在对人生的态度，有悔，但也不执着。
　　苏大哥看他一眼，“你还没有喜欢的人吧？所以你还不懂，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说完哈哈哈笑了起来。
　　木晏嘴笨，这个领域他不擅长，只能干巴巴的说“嗯……应该吧……可能……”
　　苏大哥看他这样，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木晏发囧，红到了耳根。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酒壶不知不觉间已经见底，夜色越来越浓，又起了一些风。
　　苏大哥有一些小醉，木晏推着他到房门前，俩人道了晚安。
　　木晏没有马上回去，又在空地上看了一会星星。
　　心里的窘迫慢慢褪去，慢慢静下心来，有些期待的幻想了一下，下次，要是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看星星赏酒，应该不错……
　　在苏家的小屋又住了几天，木晏的伤口恢复的不错，手可以用上力气了，所以他决定早点离开。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苏大哥和苏大姐对他太好了。
　　自从木晏来了以后，他们的生活就以他为中心。每天忙着给他做好吃好的，给他采药，关心他的伤口。
　　收到纯粹的善意，如果不能有所回报，总让他感到不安且心有所愧。
　　所以一个大清早，木晏收拾好了行李，留了几张银票和一封信，悄悄的离开了这里。
　　他也想过，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样不辞而别会不会不太好。但仔细一想，如果大哥和大姐说几句挽留的话，大宝和小宝也哭着不让他走，那按照木晏不擅拒绝的性格，说不定心一软就留了下来。
　　而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他们的麻烦而已。下次，等他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
　　清晨，山里雾气朦胧，太阳还没有出来，昏昏暗暗。山野里短短的嫩草刚刚能没过马蹄，木晏骑着马，踏着露珠踩着落叶向前走去。
　　走过一片竹林，继续往上，在连绵的群山顶，虽然不是很高，但也足以将一片山川纳入眼底。极目远眺，云层里黄灿灿的太阳正在慢慢的升起。
　　金黄的光束从地平线射向整个世界，木晏坐在马上，感受着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温暖和煦，不由得脸上都带起了笑容。湿润的春风轻轻的扫过脸颊，吹起木晏柔软乌黑的发丝，身下的马可能是感受到了木晏的心情，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木晏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遍，由内而外感到轻快，睁开眼，他仿佛看到万物都在苏醒。
　　心情随着这样唯美的景象也变得好起来，木晏随手采了一朵路边的淡紫色的野花，转着花茎，坐在马上慢悠悠的朝前方村庄前进。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那片人群居住的地方，在群山环绕之间，处于盆地之中，是满眼绿色之中最引人瞩目的颜色。
　　木晏加快驱马，近了，才看清村庄入口处的景象。
　　一块光滑的土黄色大石在入口旁，上面写着“章安”，应该就是这个村子的名字了。在大石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足有五六个成年人合抱起来那么粗，树开的正旺盛，遮天蔽日。
　　树下有一个人，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头子，他缩成一团，蹲在树下，他皮肤粗黑，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
　　实在奇怪的很，明明是温暖的天气，他却穿着一身棉袄，灰紫色的棉袄看起来十分臃肿；穿着棉袄就算了，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蒲扇，慢慢的摇着。脚下一双布鞋，头发很短，只剩下一层白色的茬子。
　　从木晏出现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紧紧的粘子木晏身上。
　　木晏策马靠近，朝他点头微笑，叫了一声老伯。
　　老头子不说话，他太老了，以至于脸上的皮都耷拉了下来，木晏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不说话，木晏也没有很在意，他可能是听不见，老了的人都是这样的。
　　就在木晏骑着马就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吃人了……吃人了……一口肉一口血……大家一起吃”
　　他口齿有些不清楚，木晏仔细听了一会，听明白后不禁皱起眉头。
　　……这个村子的人难道吃人吗？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但看这个老头这副奇怪的样子，胡说也有可能。不管怎么样，木晏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前方危险，掉头走其他的路可能更危险。想明白了之后，木晏看了一眼还在哆哆嗦嗦念叨的老头，不再管他，骑马进了村子。
　　从路口进来，木晏一直留心观察着村子里的人，他骑着马经过，路上的人只是露出一些好奇的打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因此安下心来。
　　果然，那个老头子可能是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