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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狂血 ...

  •   “璟……”听到莫炎璟的焦急叫喊,解梓炀勉强睁开眼,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你快走……”

      在解梓炀的身边单膝跪下,莫炎璟牵起他的手吻了一吻,轻声道:“梓炀,你等等,胆敢将你伤成这样的家伙,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金棕色的眼眸里升起一片血红,有疯狂的气息从那眼底渐渐弥漫开来。

      “不要,你快走……”解梓炀声音发颤,想伸手去推莫炎璟,奈何伤势太重,别说是手,便是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一根,而莫炎璟根本就不听他说话,伸手理了理他脸上凌乱的头发,径自站起身朝着夜叉走去。

      “呵!真可笑!你是说要将我碎尸万段么?修罗族的杂种!”夜叉大笑,一脸的轻狂傲慢。

      不待他笑完,莫炎璟已是欺身而上,逐月如电般一闪已在躲得慢了半拍的夜叉脖颈上拉出一道浅浅血口。

      毫不停顿,莫炎璟脚下发力,跃至空中一个倒翻,单脚朝着夜叉头顶猛然劈下。

      “该死!”,夜叉怒喝一声,急侧身躲过,三叉戟横扫,却被莫炎璟的腿改劈为踢反将他的三叉戟踢了开去。

      没料到面前这个修罗的遗族竟会这般厉害,夜叉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三叉戟斜指地面蓄力待发。

      “夜叉族不是号称迅捷鬼吗?怎会迟钝如此,就连普通的攻击都躲不过!”莫炎璟轻蔑地嗤笑,血色眼眸里散发出森冷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恼怒地冷哼,夜叉舞起一团黑光,三叉戟带着劲风压向莫炎璟,莫炎璟一晃身,逐月贴着三叉戟的戟身发出尖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削向夜叉的手指。

      夜叉一惊,急忙将三叉戟往地上一压一甩,莫炎璟的身体随之一沉,手臂用力跟着下压,抬腰曲腿往上就是一记狠踢。

      这一踢快捷狠厉至极,夜叉不及躲闪,下巴被踢了个正着,颌骨处传出碎裂般的疼痛,晃了晃头,夜叉将眼前不断闪耀的金星甩了开去。

      “哼!你是心痛那个家伙了吧?他是我的,等杀了你,我就折了他的手脚带回去!”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夜叉冷笑,“那是我看上的宠物,轮不到你来心痛!”

      “你的……宠物?”莫炎璟重重地拧起了眉,手指一拨,逐月在他的指间泛起摄人寒光,如轮盘般飞速旋转,“呵,你、再给我说一遍!”

      似是故意要激怒莫炎璟,夜叉仰天大笑,“有必要做出这般疼惜的模样么?他长着那样的一副脸,不就是用来当做宠物被玩弄的么!”

      莫炎璟眼中血芒大盛,逐月匕似与主人心意相通,在他手中竟发出了隐隐的雷鸣之声,同时寒光暴涨,与莫炎璟的杀气一道环绕在他四周。

      “璟!”解梓炀散乱着头发,从地上勉力支起身来冲着莫炎璟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不要被他挑拨,不要被他气到失去理智,不要……

      只是莫炎璟双眼血红,直盯着面前这个自称夜叉的男人,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以狂怒的声调吼叫:杀了他!杀了这个胆敢侮辱伤害梓炀的男人!

      杀了他!杀了他!杀……

      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莫炎璟忽地俯身,旁人就见寒光一闪,莫炎璟手中的逐月匕已经和夜叉的三叉戟缠斗在了一起!

      一阵暴风骤雨般的兵刃相交声后,两人分了开来,夜叉从肩至胸被划开了一条大大的伤口,那张狂傲的脸上全是恼怒。

      而莫炎璟则只是脸颊上多了一道伤口,伸出拇指将伤口的血缓缓擦去,舔了一舔指上的血迹,金棕色的长发蓦地被杀气激起,在慑人的气压中狂舞如蛇。

      血色双眸里有金色的光芒涌动,莫炎璟直直地盯着夜叉,沉声挤出一个字,“杀!”

      此时天空阴云密布,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风起,带着几片树叶打着旋儿从对峙着的两人身边擦过。

      风劲歇时,就听两人都是一声大喝,同时朝对方冲去,逐月和三叉戟相碰竟发出轰天巨响,莫炎璟的长发被气劲激得高高舞起,逐月匕上隐隐有血色的火焰与淡紫色电光包围环绕!

      “你……”夜叉一惊,用尽全力挥开了紧压着三叉戟的逐月,“血炎召电?你竟有修罗王族的狂血?”

      暴虐的杀气不断从莫炎璟的身上涌出,血色双眸里透着无尽疯狂,望向天空,又慢慢回望向惊怒不已的夜叉。

      莫炎璟忽地笑了,那是妖异至极的笑容,混杂着残忍与邪魅,有着这世间罕见的绝美,却又令人心惊胆丧得如同见了生噬人肉的妖魔!

      抬起手舔了舔逐月锋刃上未滴下的血,莫炎璟缓缓开口,声音暗哑冷冽:“逆我者,亡!”

      夜叉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就算你身上有着那么一点修罗王族的血,你也不过是个混合了人类血液的杂……”

      未待夜叉谩骂完结,莫炎璟身形一晃,顿时失了踪影,众人全都惊慌地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他半点影子。

      蓦地,夜叉被一片血色火炎和暴起的淡紫色电光所笼罩,片刻间,血炎电光中传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然后,血炎与电光同时收敛,莫炎璟站在夜叉的身后,反手握着逐月,正背对着他专心致志地舔舐着手背上的血迹。

      夜叉以一脸的惊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从肩膀处齐齐断开,并没有掉落至地,而是被一根筋腱连着,晃晃悠悠地挂在肩头。

      “啊——”夜叉忽地发出凄厉的狂吼,莫炎璟血色的眼眸眯了一眯,嘴角一勾,一抹邪魅残忍的笑容在嘴角绽放开来。

      原来夜叉并不只是左臂被斩断,手指,从手指开始,一直到肩头的断裂处,所有的骨骼全都被割裂开来,却又都留了一根筋腱或是一丝皮肉牵连着,远远看去,就像是那只手臂无端长长了许多一样!

      血,正从被割断的血管中不断往外奔涌,夜叉脸色发青,一咬牙割断了左臂,猛地一个回旋,三叉戟掀起风沙,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向莫炎璟。

      “呵!夜叉族的血,竟也和凡人的血是一样的味道和颜色呢!”风沙渐渐散开,莫炎璟仍是背对着夜叉站立着,舌尖伸出唇外缓缓舔了舔唇角,右手依旧反握着逐月,左手里,是夜叉犹自紧握着断掉的三叉戟的手掌,而那手掌的断裂面正往地上滴落着温热的血……

      没有人看见莫炎璟动过,就连夜叉自己,也只是觉得三叉戟在扫向莫炎璟时,自己的眼前似乎有什么晃了一晃,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

      转回身看着夜叉,莫炎璟脸上浮出轻蔑的笑容,“纯正血族的夜叉王吗?看来夜叉族也不过如此!”

      随手扔了断掌,莫炎璟邪笑着贴近呆立的夜叉,在他耳边吹气般,以暧昧的音调腻声道:“那么,接下来你想怎么玩呢?嗯?”

      夜叉身体一震,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颤抖着,竟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莫炎璟啧啧两声,似乎很惋惜地说道:“没想到夜叉族到如今竟是这般的衰败了!你们不是从远古时代起就和修罗族齐名的吗?怎的现如今还不如我这个混合了人类血液的修罗族的杂种呢?”

      夜叉的眼里全是恐惧,他努力转动着眼珠,蠕动着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莫炎璟在唇边竖起食指拦住,“嘘……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了,夜叉族里出了你这样的废物王者,想必一定是会令族群蒙羞的,不如……”

      艳红的嘴唇凑近夜叉的脖颈处一咬,莫炎璟哑着声音笑道:“不如我就替夜叉族清理一下门户吧!”

      夜叉眼前花了一花,只觉一阵微风掠过,上半身凉飕飕的,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他的上衣和衣内的玄铁甲全都成了碎片散落在地,而肌肤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莫炎璟一脸的邪笑,血红的双眸里却是冰冷寒意,握着逐月的手松开两指抚上了夜叉的胸膛,在那壮实的胸肌上画着圈,口中啧啧了两声道:“好壮实的身体,可惜……”

      围观的众人早已停止了争斗,全都看着莫炎璟与夜叉,莫炎璟一挑眉,逐月上的赤炎与紫电再度暴起围住了夜叉,待到光芒散尽时,众人全都被惊得面如土色,更有人直接弯下腰捂住眼睛呕吐起来。

      夜叉见众人以极度惊骇的表情看着他,也跟着垂眼看去,只见他胸口上的肌肉被割成条状分别悬吊在两肋边,那原本被壮实肌肉覆盖的肋骨此刻暴露在了空气中,白得渗人,而森白肋骨后面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收缩跳动着,肺叶的起伏也看得一清二楚!

      夜叉以一脸难以置信的恐惧表情愣愣地望着莫炎璟,而后者则向他眯眼一笑,道:“你现在的样子还真不错!让我都忍不住有些喜欢你了!”

      蓦地狂吼,那是凄厉到不像人类所能发出的极度恐怖的嚎叫,莫炎璟皱起了眉,轻蔑地说了一声:“废物!”淡紫色的电光猛然耀起,夜叉在这血地里变成了一摊碎骨烂肉,只有那颗完好的头颅,似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一切般地瞪大着眼睛,在自己的那堆碎尸之间,带着无尽恐惧,笼罩上死亡的灰暗。

      涯峡帮与修罗境众人全都以见了厉鬼狂魔般的惊惧表情看着莫炎璟,莫炎璟缓缓地扫视了人群一圈,忽地嘴角泛出邪魅微笑,柔声道:“你们也去陪夜叉好了,免得他一人在黄泉路上孤单寂寞!”

      他只向着人群迈出了一步,下一刻身影便消失不见,夜叉带来的人和修罗境内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是继续动手好,还是就此各自撤开逃命的好!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人群中发出,众人回头,只见一人捂着嘴,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地面,而那地面上堆着被切碎的身体,四肢都被卸下,肚腹被剖开,肝肠心肺流了一地,那一处血泊里还在升腾着热气,表明此人才被分解开不久。

      没待众人从惊惧中回过神来,陆续地,又响起几声惨叫,忽地人群哗啦一下闪开成一个大圈,莫炎璟站在圈子中央,看着脚下的人肉碎块笑得疯狂。

      “璟……”解梓炀的脸上满是泪痕,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那个总爱沉溺于杀戮的男人终究还是失去了理智,于这血腥的屠场里化身为真正的修罗!

      碎裂的肉块和着温热的血液一起飞向空中,莫炎璟在纷飞的血雨里狂笑,全身早已染满血色,就连那耀目的金棕色长发也是血红一片。

      没有谁能够逃走,逃得越快的就越能引发他杀戮的欲望,就如同疯兽捕猎,不为裹腹,只为享受那纯粹杀戮所带来的快感!

      再没有一个人倒下时是完整的身体,每个人都在逐月耀出的烈炎电光中变成了碎尸,湿热的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血腥气息和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地狱变相的残酷场景,恶鬼般无差别杀戮着的已成血人的莫炎璟,除了解梓炀、张启淩和吴邪外,余下的一部分人再也忍受不住,不再逃跑,却是用了自己手中的兵刃或割喉或贯胸,反正落到那已疯了的恶鬼手里也是难逃一死,不如自尽还可留得具全尸!

      “邪,”张启淩将脸贴上吴邪的脸轻声说,“你等我,我去阻住大哥,你和二哥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待你们安全后我会跟过来的!”

      吴邪在莫炎璟和夜叉争斗时就已经醒了过来,莫炎璟的强悍和残忍全数收入眼底,大哥已经变成了这样,多半,他连启淩也不会认得了的吧……怎能让启淩去……不能……

      摇头,两行眼泪从脸颊滚落至地,“你说谎!”吴邪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你可以去试着阻止大哥,但我决不会走,你若是死了,我自然会跟你一起去!”

      “小淩儿,你和小邪走吧,璟……就交给我了!”解梓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向着张启淩和吴邪微笑。

      “二哥,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解梓炀打断了张启淩的话,带着安静的笑容说道,“小淩儿,你和小邪的伤要赶紧包扎上药才好!你也知道,你大哥从未曾伤过我,若这次他敢破了例,我断不会轻饶了他!”

      说话间,莫炎璟血红的双眼已向他们看了过来,“快走吧……”解梓炀叹了口气,转身向着莫炎璟缓步走去。

      莫炎璟一动不动地看着解梓炀向他走来,就像是一头凶兽看着自投罗网的弱小猎物,血染红的长发和破烂的血色长衫在满身释放的暴戾杀气下舞动着,脸上净是疯狂。

      走到离莫炎璟不远的地方,解梓炀停了下来,就像莫炎璟从前对他做过的一样,微笑着,朝他伸出双手,细长的眼眸里水雾弥漫,唇角却挑起温柔笑容,“璟,够了,不要再继续了,回来吧。”平静的声音里隐约有些哽咽。

      莫炎璟偏了偏头,竟也勾起嘴角对他一笑,只是这一笑阴森残忍,如同地狱恶鬼!

      看了看解梓炀伸出的手,莫炎璟走了过去,缓缓地握住了他的手掌,手指插进指缝间纠缠住他的手指,慢慢将他拉至身前,逐月一闪,那锋刃便在解梓炀的脖颈至胸前斜斜拉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艳红的血从苍白的肌肤下涌了出来,解梓炀却仍是微笑,仿佛那一刀不曾割在他的身上一样。

      “璟,你醒醒,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家好吗!”

      莫炎璟不语,那张笑脸被疯狂的神情所据满,他拿着逐月的手环到解梓炀身后慢慢举高……

      仿佛知道莫炎璟想要做什么,转开头闭了眼,眼里的泪滚落至上扬的唇角边,解梓炀强忍着哽咽柔声说道:“你是不愿再见我了么?那么……璟……我们,就此永别罢……”

      再也无法支撑得住那副伤痕累累的沉重躯体,解梓炀的身体斜斜软倒在了莫炎璟的脚下,璟,对不起,最后……我终是无法唤回你……

      莫炎璟放开手,任那只已经无力的苍白胳膊随着主人一起跌落在满地的尘埃血泥中。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暗,地上的那个人如睡着般安静地闭着眼,倦怠的脸上仍残留着温柔笑容,墨色的长发散乱在这满是污血碎肉的地上,褴褛衣衫下遍布着狰狞的伤口,那是在莫炎璟被众人引走围攻时,解梓炀独自拦下了最强的夜叉所致……

      倒在地上的这个人,左臂和左腿骨都已断裂,而且看他走路时的样子,他胸前的肋骨少说也是断了两三条吧!

      这样的伤,已经够一般人晕过去几次了,更不用说站起来走路,而他却为什么还能硬撑着走向自己,还能温柔地笑着对自己伸出手,仿佛自己是迷路的孩子需要他带他回家!

      回家?那个人好像说过,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说?为什么要我跟他回家?他是谁?而我……又是谁?

      莫炎璟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那人倒在地上伤痕累累,他牵着那个人的手说话,他叫他快走,他对他微笑,脸上没了往日的妖媚神色,只是带着彻骨的哀伤和希翼,对他微笑……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对着我笑?明知道我要杀了他……

      莫名的烦躁和心痛在瞬间汹涌袭来,握紧了逐月,莫炎璟身上的杀气再度沸腾,“杀!”咬牙从喉间嘶哑地挤出一个字,血色火焰裹着刺目的电光朝着晕倒在他脚下的解梓炀落下……

      “璟……”那个人的声音曾在他和夜叉争斗时响起,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夜叉输给我么?还是我输给夜叉?

      谁是璟?他在叫谁?

      “璟……”打败夜叉后,他又这样喊,这次,我能够确定他是在叫我!只是……你是谁?你所呼唤的……可就是我的名字?

      为什么我手中的利刃伤了你你还能笑得那么温柔?你身上的伤很痛吧?明明你的眼里早已全是泪水,为什么你不哭出来?你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你不反抗也不逃,却只对我告别?我听见你一直叫“璟”,那可是……我的名字么?

      我知道我杀了那个所谓的“夜叉王”,我知道我是他口中所说的修罗的遗族,可是,除此之外,我是谁?你……又是谁?

      “璟……我们回家好吗……”

      “璟……我们,就此永别罢……”

      “梓炀——”蓦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莫炎璟浑身不住地颤抖,双目中盈满泪水,而那双眼眸里的血色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只是,他呼唤着的那个人却没有回应他,只在脸上凝固着他所熟悉的温柔微笑,可那倒卧在血地上的身体,却苍白冰冷得像尊汉白玉的雕像。

      他跪在解梓炀的身边,逐月在碰到解梓炀的身体前被及时地扭转了方向,利刃贯穿的是他自己的左手,整个手掌被狠狠地钉在了地面,锋刃入肉,直没至刀柄。

      “梓炀——”猛地拔出逐月,鲜血从莫炎璟的伤口处迅速流淌出来,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哽咽,“不要、不要走……对不起……对不起……”

      有水滴从空中落下,落在解梓炀染了灰尘与污血的脸上,一滴一滴地,从眼角、唇畔汇聚流下,将污垢带离那张凝固了安静微笑的脸。

      罕见的暴雨接连下了三天三夜,修罗境中的所有血污碎肉全都被这场雨冲刷得不见踪影,三天后,曾一度淹没了地面的洪水褪去了,地面上只留下满满的有着水波痕迹的黄沙。

      莫炎璟已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黯淡的金棕色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张启淩得伤势不重再加上本来就身体强健,当日包扎后他便一直守在吴邪的身边,而吴邪在第二天下午时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嚷嚷着要吃东西,看样子也是没什么大碍的了。

      只是……梓炀……你还要睡多久……

      理了理解梓炀散落在床上,早就被他理得顺滑无比的墨色长发,莫炎璟的心里一阵痛甚一阵,恨自己在他的身上割出了那么长的一道伤口!恨自己没能早些清醒过来!恨自己差点对他下了杀手……

      他想象不出解梓炀那时有着怎样的绝望,绝望到他对他说:永别罢……

      “梓炀……”埋了头在床前,双手用力插入凌乱不堪的发间狠狠抓住,若是能够哭得出来,只怕他也会像女人一样痛哭一场。

      “梓炀、梓炀……”莫炎璟喉中发出嘶哑破碎得不成声调的呜咽,抓住头发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失了血色,苍白得如同那个静静躺在床上三天都没睁眼,只有微弱呼吸的人。

      将头靠在解梓炀的手边,莫炎璟觉得脑中昏昏沉沉地,竟然做起梦来,梦里,解梓炀咬牙切齿地拧住他的耳朵骂:你这混蛋,伤我成这样你还有脸回来?

      忽地惊醒,莫炎璟果然觉得耳朵被什么拧住,转头看时,就见解梓炀的手正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从耳边滑下。

      “梓炀!”莫炎璟露出三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轻轻握住解梓炀的手柔声道,“你还好么?”

      解梓炀微微点头,用虚弱的声音说:“你过来。” 莫炎璟忙依言凑过脸去。

      “你回来了?”解梓炀低声问。

      忙不迭地点头,莫炎璟想试着勾起嘴角,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只得垂了头黯然道:“梓炀,对不起……”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懊恼与自责,让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解梓炀抽出手,摸着他长出胡渣的下巴微笑……

      “咦,大哥没来么?”看着解梓炀悠闲地翻着手中的烤鱼,吴邪不禁奇怪地问。

      真的是很奇怪!自从解梓炀的伤好以后,时不时地就会看到解梓炀一个人在外面,要么是在树林里倚着树闭目养神,要么是坐在山崖边安静地看书,这次又是在瀑布旁边烤鱼……

      而且……每次都在抿着嘴笑,好像一个人呆着很有趣似的!

      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他的伤好前莫炎璟都像往常一直黏着他的,为什么他的伤好后反而很少见到莫炎璟了?

      偶尔见到一次,莫炎璟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老爱没事找事地来调戏自己和张启淩了,反是常常咕哝些什么真是羡慕你们啊之类的奇怪话,然后就开始沮丧地唉声叹气,莫非……他们俩是为什么事闹翻脸了吗?

      “他死了!”解梓炀将烤得焦黄的鱼递给吴邪和张启淩,撇了撇嘴说。

      “诶?”吴邪呆了一呆,明明解梓炀那副抿嘴忍笑的样子任谁看来都会认为他很开心,怎么他会这么说莫炎璟呢?

      不解地看向张启淩,吴邪用眼神询问:到底是怎么了?

      张启淩咬了口烤鱼,不说话,只微笑着朝瀑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诶?这是什么意思?

      吴邪再也忍不住好奇心,拿着烤鱼走到瀑布边,四处看了看,很平常的风景嘛,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偶然一低头,竟看到瀑布的中央挂了个什么东西在荡来荡去!

      “……”吴邪无言地看着瀑布中央,“大哥……你在那里做什么……”

      莫炎璟被绑得像颗粽子一样吊在瀑布中央,正尽力往外荡着身体不让自己被水流冲到,可荡回去的时候却难免被水流冲得乱转!

      听到他喊话,莫炎璟抬起头看着他尴尬地笑,“小邪啊,咳咳~帮我劝劝你家二哥,咕、咳咳咳~他都折磨我大半个月了,还每晚都不准~咕、呸呸、咳咳~我碰他,至少今晚让我……啊~喂~小邪你别走啊——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家大哥……啊~咕咕咕咕~咳咳、咳咳咳……”

      吴邪红着脸走回火堆边,解梓炀眼睛望着火堆极力忍住笑说:“小邪看到什么了吗?”

      “……大、嗯、鱼在瀑布中间荡秋千……”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大哥成天唉声叹气的没精神!吴邪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解梓炀在树林里和山崖边,还有其他莫名其妙的地方时,莫炎璟也是这样被绑着吊在不显眼的地方受着磨难的吧!

      看着解梓炀一脸的眉开眼笑却又想要装没事的样子,吴邪禁不住在心里默念:大哥,别怪小弟不帮你,二哥的惩罚实在是太厉害了!除了你,大概也没别人有那个本事挺得下来,你就当这是在练功好了!自求多福吧!

      只是……吴邪看了眼正哼着小曲继续烤鱼自己却一口也不吃的解梓炀,看着二哥这么开心大哥也会被吊得甘愿吧!如果我有天不小心伤到了启淩,他会不会也像二哥这样把我到处吊……

      想到这里,吴邪打了个寒战,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张启淩,却正好对上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放心,即使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会像二哥这样惩罚你的!”张启淩揉了揉吴邪的头顶悄声说。

      正当吴邪用感动的目光看着他时他却嘴角一勾,那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看得吴邪心惊胆战。

      满意地看着吴邪惊吓的样子,张启淩凑近吴邪耳边轻声道:“我只会把你吊在家里……”

      ……有这样两位哥哥的言传身教,我果然不能指望启淩会是心胸开阔的好人!吴邪涨红着脸,一边恨恨地撕咬鱼肉,一边暗地里泪流满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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