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光浸染的回忆 ...
-
杨音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纵使家庭的变故让她从容沉稳了不少。可还是有那么点不易让人察觉的小娇纵，毕竟几个月前她还是家庭幸福美满的小公主。
她把糖用力地摔在枕头边，心中充满着被人轻薄的羞辱感。一颗奶糖蹦在了她手边。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申梵的眼睛，水淋淋的，乖乖的，看向她时有一丝忧伤。
她拆开奶糖，“最后吃一个……”
申梵在巷子里轻盈的传来穿去，最后在一座石磨上坐下。
他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今天见到音音了，她变得很好看。”
“音音终于和我成亲了,但是音音没有和我在一起。”
少年的腿委屈地蜷了蜷，
“音音骗我，音音是坏蛋，音音不履行承诺。”
少年看着正正规规的“音音”二字，在月光下蒙上了一丝让人心悸的朦胧。
他别扭地红了脸，
“可我还是喜欢音音。”字小小的。
日记本上出现最多的字眼就是音音，可申梵觉得以前的字都没有今晚的好看，好像透过它们能看到杨音一样。
是因为历经六年终于见到音音了呢，还是今晚的月亮有魔力，月光都那么给力。
申梵小傻子咧开嘴，朝着月亮傻了吧唧地笑了笑。
申梵记得，第一次见到音音时，也是在一个月光很澄澈的夜晚。
他被堵在小区的花园里，被那些刚上初中的孩子随意欺辱着。
那时候的孩子，突然开始变得中二，人人都希望成为正义的老大。可是热血少年漫里总要有个反派。
于是不爱与人交谈，喜爱独来独往的申梵就被他们盯上了。
“你小子又在憋什么坏呢？”一个颇为嚣张的男孩揪住申梵的衣领，申梵冷漠的别开脸。
男孩们都受不了被人忽视的气，决定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教训一下大坏蛋，省的以后他危害世界。
四舍五入就是拯救了世界啊！
于是这帮男孩施虐地更起劲了。
申梵紧紧咬住牙关，防止自己痛的喊出来。他身子小小团成一个，胳膊护着脑袋。
“你们在干什么？”带着些许奶音，杨音来到了申梵的身边。
可惜当时的申梵并没有看到那一瞬间杨音的样子，他向来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估计那帮男孩也是为了强行闯进他的世界看看才干出这种事吧。
总之，当申梵看到杨音时，那帮男孩已经跑开了。有一双软软的手把住他的胳膊，杨音细细软软的嗓音传入申梵的耳朵，“你快起来，坏蛋被我打跑了。我明天就告诉我小姑，我小姑是双育中学的副校长，让她帮你做主。”
小女孩晶晶亮的眼睛盯着他，申梵感觉自己的世界裂了个缝。
“我叫申梵。”他没头没脑的说。
杨音愣了一下，转而笑嘻嘻的说：“我叫杨音哦，杨柳的杨，音乐的音。”
申梵磕磕巴巴的说：“我…,我想…和你，你，做…”
杨音立马说：“我家在六号楼三单元502，欢迎你来找我玩啊。”
申梵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整整一个夏天，申梵都缠着杨音玩。别人都不明白一个上了初中的孩子为什么要和一个三年级的小孩子玩，只有申梵明白。和杨音聊天不会累，杨音从来不会用不耐烦的语气跟你讲话，杨音的心思总是说出来。杨音在听人说话时眼睛会很亮，她总是笑嘻嘻的没有烦恼的样子。
杨音什么样子也好，申梵的世界只为杨音敞开大门。
也许有人觉得莫名其妙，但如果有一天你的世界一片漆黑，你就会知道就算一点光亮也值得人拼命靠近。
申梵在外还是阴郁寡言的样子，只有在面对杨音时，才会稍稍阳光一点。那时，申梵的自闭症还没那么严重。他也会出门坐公交车，吃饭结帐后说谢谢。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见人就躲。他还有了社交恐惧症。
有一天傍晚，申梵和杨音各拿着一根棒冰，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杨音的额上还挂着些汗，申梵用手仔细地给她抹去。杨音突然问：“哥哥对音音这么好，那你喜欢音音吗？”
申梵点点头。
杨音面露难色说：“我同桌月月说互相喜欢的人就要成亲的，可是，音音不知道自己喜欢谁。”
申梵问：“音音还喜欢谁啊？”
不知不觉间，手心渗出一点汗来。
杨音掰着手指头，数道：“小波给我买过不二家，阿康给我接过水，连月月也天天给我带零食。”
申梵掰过杨音的小脑袋，对她说：“可我是最喜欢你的那个呀。”
杨音想了想，说：“那音音就和你成亲吧。”
申梵笑了，“要等到我们都长大才行。”
落日的余辉洒在二人身上，杨音琥珀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天使。申梵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期待，他感觉自己全封闭的世界慢慢向外扩张。树木、草丛、野花，还有远方的海。都有了颜色，有了生机勃勃的声音。
还有世界中心眯着眼睛笑的杨音。
毕竟一无所知的未来有人愿意与你一同度过。
就算是玩笑也让人温柔似春水。
再没几天后，杨音跟着爸爸回了帝都的家。她原本就是爸爸调动跟着来的，读了一年书就要走了。
她走之前找到申梵，给了他一把大白兔奶糖。告诉他不要经常不开心，难过时吃颗奶糖坏心情就会自己跑掉。她咧着牙笑：“我就是这样的，不开心就会吃糖。”
申梵眉眼之间神色淡淡：“所以你总是牙疼。”
杨音尴尬的笑了笑，说：“我要走了，以后会来看你的。”
申梵还是没有表情，他嗫嚅着，声音却弥散在初秋的风里。
那句挽留也留在了那个回不去的夏天。
从那天开始，申梵的世界又关闭了。
那个夜里有了露水的时节，申梵总是一身湿地回家。
后来申梵顺顺利利地长大，他固执地认为不是自己高大的身躯，也不是优异的成绩。而是那个小丫头的副校长姑姑。
但在高三那个寒假，申梵的家里出了件大事。申梵最亲的姥爷，去世了。
而申梵无意中发现，姥爷似乎是吸食过量笑气而亡。临终时，脸上还挂着微笑。而他的遗嘱中，申梵的父亲竟是唯一继承人。
申梵心中一惊，偷偷地查了下去，发现诱导姥爷吸笑气的人竟是自己的父亲。
申梵封闭的世界倒塌了，他一直不懂这个世界。现在更不懂了。
申梵每天昏睡，有时醒了嘴里发苦，他就含一颗大白兔。
女孩软糯的声音还在耳畔，在帮他赶走坏心情。
申梵捏紧被子一角，音音，好想你啊……
申梵的父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自闭症和社交恐惧症，身上表露出对人很强的不信任和防备心。医生叹了口气，“这孩子，好像在害怕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申梵的情绪日积月累，他在高考前期对申父袒露了一切，他言语中是深深的失望和痛苦，“你杀了姥爷，不…你是诱导他签下协议的！你让他吸食笑气，你知道那玩意止痛，也知道能让人神志不清……你害死了他！”少年的眼中有化不开的黑雾，申父见状想抱住他，他像碰了火一样弹开，“你别动我，别动我。啊…啊！”
申梵抱住自己的脑袋，放声大叫。申父给他跪下，嘴唇颤动着，“梵梵，是爸爸的错……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说啊！爸爸，爸爸当时鬼迷心窍了，爸爸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告诉他不能多吸的。梵梵，你相信爸爸……”
申梵的头剧痛，他知道姥爷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自己无法带上那种吸食面罩。他失去最后一丝希望，就是父亲，就是他干的……
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山里。这里山清水秀，一切干净又美好。
从前发生的事仿佛是前尘往事，如今，他在这山谷中，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山谷仿佛是个屏障，将那些世俗与龌龊，都隔离在外。
唯一值得申梵惦念的，就是那块大白兔奶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光浸染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