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十四夜》锦童

3、准备第一日（1）

　　阿咩在收到“江城封城”这一通知时就和晓沫说了，“搞不好那个小姐姐真的是穿越回来的！”
　　“要是真能穿越，那你倒给我穿个看看？拜托，这种通知，如果上头有消息渠道，我说的是很上头的上头，那肯定知道啊。说不定就是辛笛姐姐和她说的呗。”晓沫被吵醒后不爽，扔了手机接着睡觉。
　　此时的凌风想着辛笙昨晚的那句话，“特别是吴耀宏、辛明江、蔚蓝，还有辛大磊一家，肯定不是疑似，而是确诊，一定一定要重点隔离。”这几个人确实都是长期居住江城的经商人员，经过前期的摸排，他们今天陆续会到。而此时，江城已经封城，辛未庄这里却还没有得到封村的指示。他一早去了镇上，提出了封村的设想，但镇里没有办法拍板，毕竟区里、市里都没有文件。
　　凌风把打包好的床铺摊好，他知道等江城的人回来，村里一定不会太平，这个村委大楼迟早会成为根据点，还不如早点把床铺收拾出来。做完这些，他还是坐不住，要去村里转转，想去求助村里找村长商量下。
　　刚出门，就见到了辛笙。
　　“我姐回来了，这个和5天前不一样。”
　　“姐姐，你不要再演了，行不行？”
　　“可是，我真的是穿越回来的。我本来只是想告诉你怎么做，你抄作业就好了。可是，现在我发现第一步就和5天前不一样。”辛笙看凌风完全不屌自己，只能继续剧透，“本来我姐今晚就会发病，但是如果她的轨迹已经和之前的不一样，那我也不能确定她是否还会是村里的首发病人。所以你去找第二个病人辛明江吧！他今天下午就会回村里了，也是今晚就能检查出问题。”
　　“那你证明一下你怎么穿越的吧！你能证明，我就信你！”凌风留下这句话就走了，辛笙被这句话噎得半死。是啊，她自己都解释不了这个穿越是怎么穿成功的。
　　其实，她昨晚就试过了。辛笙试了溺亡，但把头伸到水盆里后坚持不了，只能作罢；又试了刀刺，可是那菜刀真真把她割伤了，痛觉明显，还是没穿回去。她还去问了医学院的莫晓沫，晓沫说这顶多只是人一种“似曾相见”的意识。她猜测可能是辛笙这几天太在意江城疫情，曾经做梦，就把梦境中的所思所想癔症到现实中了。辛笙一开始都被晓沫的这个解释动摇了自己的根本，特别是今早姐姐回来的时间和自己的记忆不相符合后，更是怀疑自己，她只能等接下去的事情来印证自己的猜测了。
　　凌风去找了村长肖强。虽然镇上还没有正式下文件，但是情势日渐严谨一定是大趋势。村里有太多江城回来的人，一定要提前准备。凌风想好了，哪怕被处分，也要“封村”。他这回，是来向村长肖强要人的。肖强的烟是一根有一根地抽着，就是没有允诺。肖强快五十了，也算是辛未庄的老村长，久在“江湖”，颇懂门道。
　　“肖老爹，我知道，你年纪大，经验丰富，可能看不惯我。你说那时，我一个毛头小子做了村支书，我也觉得那个……你。”
　　“打住！小凌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再说了，这种关键时刻我肯定要听你的。但是呢，这不是我肯不肯叫人的问题，我是怕上头没有正式文件下来，你擅自做主封了村，要受处罚的，搞不好，连你的这个位置……”肖强年长，自认为能力不错，但是选村委时，落败于凌风。要说心里没意见，那也不可能，毕竟面子也是一大问题。但既然他是书记，自己只是村长，自然还是要配合凌风的。
　　“肖老爹，你放心，有问题，我担着。这不您年长威望高，我希望你能帮我叫几个能够镇得住的。你放心，苦活累活，我们年轻人上。”
　　凌风从肖强屋里出来，就给“小跟班”王勤发了微信，让他在村口把简易大棚搭起来。“得令，老早就支好了，就差一根拦路棒了。”王勤又很快让其他几个兄弟在另外3个村口都设了路障，只留了东门唯一的进村口。
　　封村，开始！
　　封，哪容你说封就封。村里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炒成一锅粥，更何况是封村这样的大事。首先来吵的，就是那些有亲戚从江城回来的本村村民。这些人和你是明着来干，又拆围栏又拆路障，就差点打起来。还好，肖强让村里有话语权的铭叔来了。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暂时安抚了村民的情绪。可是，紧接着，民宿汪老板也来抗议了。这路一拦，他们准备的年夜饭食材进不了村。要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连客人都进不来？那他的损失谁来赔？凌风沉思了下，让汪老板自己用车来载食材，外村人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入内。汪老板哪是善茬，他一面打着哈哈，一面用手机拍下了照片，转身就发到了网上。
　　而此时，辛明江回来了。
　　远远地，那辆特定字牌照车过来时，王勤就在凌风耳边附语，“风哥，就是辛明江的车牌号。”凌风站了起来，示意大家都把口罩戴上。车子在栏杆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辛笙想去敲姐姐辛笛住的平房门，她犹豫了一下，先从窗口望了望里面，姐姐侧身睡着，背对着窗口，看不到脸。“姐，我想进来和你聊聊。”辛笛转头看了看辛笙，起床开门。
　　辛笙把体温计给了辛笛，没有说话，她怕伤了姐姐的心。最主要的，还是记忆里的5天前，姐姐回来就发病了，那说明姐姐应该发着低烧，她想通过体温计来检测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问题。辛笛知道妹妹的心思，她以为就是想确定自己在江城就被传染了。她本身就有这个顾虑，所以回来后就自动隔离了，还全程戴着口罩。行，测测吧。还好，36度7，没有发烧。辛笙舒了口气，但是又马上陷入思考。如果姐姐没病，那自己的“穿越”难道真的是癔症了？不行！记忆明明那么深刻，怎么可能就是癔症呢？她怎么会知道江城今天10点封城呢？如果是因为自己穿越回来，改变了历史呢？不，新冠疫情既然在，那大背景肯定没变，如果姐姐这条线索发生了改变，那就要去确定第二个病人的线索了。
　　“笙笙，你不要神神叨叨，还是出去吧。”
　　“姐，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你初二的婚礼，结不成。”
　　“为啥？”
　　“姐，如果我说我是穿越回来的，你信吗？”
　　辛笛笑笑，傻妹妹，你中邪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可是她却说：“结不成那就不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也对。不就是一个婚礼么，反正摆不摆宴席的，都是姐夫。对了，姐，你不给姐夫打个电话吗？他有没有登上过来的火车？”
　　“想赶上总能赶得上，都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要你担心不成？”辛笛整个人懒懒的，她不想和辛笙多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自己还要继续补觉。
　　记忆中，辛明江今日回来，但是那时还没有封村。而现在，显然凌风已经封村了，所以肯定又会和当初不一样。也不知道凌风能不能把辛明江拦下隔离。如果拦下隔离了，那就又没有病毒传染这一说了，那5天后自己会怎么样呢？辛笙一想到这些逻辑问题，头就剧痛无比，她果然还是不适合这么复杂的问题。
　　村口，辛明江从车后备箱拿出一根棍子，指着凌风破口大骂。“你要干什么？老子一年没回村了，回来就这待遇啊？江城回来怎么了？江城回来的就该隔离啊？听好了，今天要是不让我进村，我就干开了。”
　　“明江大哥，你别激动，我们也是为了保护大家。没说不让你进村，只是，我希望，你可以先不要回家，先去村委的集中隔离点。”王勤先去做和事佬，夹在凌风和辛明江之间。
　　“隔离点？集中营啊？你什么意思？我过年不用过啊？我年夜饭不用吃啊？”辛明江喋喋不休，没有半个重字骂了好一会。驻足的村民又拍着视频发到各大网络平台。
　　王勤劝凌风要么算了，毕竟确实没拿到镇上的文件，自己心里还是虚的。而且这网络这么发达，要是来硬的，估计凌风还没动手就被拿下了。凌风知道后果，但是掂量一下，如果现在不把辛明江拦下，那这个封村是进行不下去了。而且根据事先预知的江城返村的人行程，大部队就是今天。几十号人呐，意味着几十个家庭，还有几百条人命，全村也就千把人。如果不把今天这个源头堵住，明天除夕，一餐年夜饭下来，是不是全村都要搭进去？到那时，他这个书记肯定也要被处分。总是要受处分了，还不如及早干，能救一户是一户。而且，顶多不干嘛，救人才是凌风这时唯一的念想。
　　辛笙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时候，她倒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核实记忆的。大部分的村民看着剑拔弩张的局势都不太敢上前，辛笙倒是插到了两人中间。“明江大哥，其实检测一下就知道了。如果没有被感染，那就放心回家吧。”
　　“你没听到新闻上说，检测好多次都不一定能检测出来吗？”王勤插嘴。
　　“不，他一定能被检测出来。”辛笙很自然地接了这么一句。
　　“你咒我呢！”
　　因为辛笙这句话，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压弯了局势，而是点燃了整个平原。辛明江挥着棒子朝辛笙打来，凌风眼疾手快，把辛笙拉开，撞进了凌风怀里。惊魂未定的辛笙好像在凌风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却又说不出哪里似曾相识过。辛笙本想道谢，凌风变脸似的朝她大吼：“你不要又瞎嚷嚷穿越，没人信这一套！”
　　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么一丝丝好感，就被这句吼断了。那头，王勤和一些村民死死抱住了辛明江，凌风推开了辛笙朝辛明江走去。
　　“如果你没有传染，那皆大欢喜。但是如果你真的被传染了，那就是千里投毒。你想想你老婆孩子和老爹老娘，都会被你害了！去村委单独隔离是最好的方法。”
　　这句话戳到了辛明江的痛点，让他有所顾忌。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携带者病毒。但，人总有那些侥幸心理，回来，更是想逃离那个地狱。而且如果真的得了病毒，那死也是要死在家里的。特别是今天江城封城，他庆幸自己昨天半夜就在高速路口排队，赶在今早封城前逃出了江城。一路开车，连在高速加油站都不敢多耽搁，就怕突然会有文件出来，要所有离鄂的车辆人员全部返程。他听不得呼啸的警车，总怀疑是抓自己回江城的。一路马不停蹄回了村，以为摆脱了困境，竟然还遭到了封村待遇，他的情绪是有点崩溃的。但是，凌风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刚才还在乱挥舞的棍子放了下来。
　　看似缓和下来的氛围没有持续多少，就随着一阵吵嚷打破了。凌风回头一看，又是一帮乌压压的人操持着各种家伙朝这个卡点冲来。
　　而村长肖强，其实正躲在不远处的房屋后面。看到这幕，只是哼了一身，背过去拨通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