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刀》楼无木

12、真相 翌日，屠海

　　翌日，屠海阔死于书房的消息早早地传到了原啸的耳里，厉胜也不知踪影。正当原啸为此很是发愁的时候，刘瑜却来传话，诸葛班来访无争园。
　　原啸匆匆忙忙走到院子里，诸葛班已经带着他的大箱子在等候了。
　　夏日的花园，暖风吹落花瓣嫩叶，这一番意境却被杀意覆盖。
　　原啸笑道：“不知诸葛先生造访，原某有失远迎。”
　　诸葛班却不吃这一套，冷冷道：“原园主无须客气，诸葛今日前来，不过受人之托。”
　　“哦？原某请教。”
　　“原小姐如今就在在下的这个箱中。”
　　沈化方和阿荦刚好赶来，听着诸葛班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是原啸先道：“小女为来去如风所劫，多谢诸葛先生搭救。”
　　“不是搭救，今日前来不过交易。”
　　原啸后头的刘瑜沉不住气了，道：“交易？哼！你以为无争园是那么好交易的么！我劝你快放了我们家小姐，无争园可不是那么易来易去的！”
　　诸葛班听着就笑了，道：“你可知这是什么箱子？”
　　沈化方看着箱子，忽然道：“你以巧匠自居，这便是你特意发明的——巧盒？”
　　诸葛班笑了，道：“不错。这箱子刀枪不入，开合更需要技巧。若不知方法，原小姐便会一直被困于盒中，最终窒息而死。”
　　沈化方道：“你对自己的发明很自信。”
　　“不是我自信，是它本身没有丝毫的缺陷。”
　　原啸沉静许久道：“你要什么？”
　　“若在下索要饮马刀之秘？”
　　“没有！”原啸忽然回答地果断。
　　“那饮马刀？”
　　“没有。”
　　诸葛班冷道：“园主说得可是实话？”
　　“句句属实！”
　　诸葛班冷笑道：“那请问园主有什么？”
　　“孑然一身。”
　　“好个孑然一身，如果园主视物如此之重，又何必找借口搪塞。”
　　“我虽没有，却能夺，只要你放了我女儿，你要什么我都夺给你。”
　　诸葛班听着就笑了，道：“好。你既说得如此恳切，我信你一次。只要你砍下你的右手，我便放了原小姐。”
　　右手？众人听着就惊了。江湖皆知，原啸使剑，但用得却是左手。诸葛班却要右手？
　　阿荦静静地瞅着。看着诸葛班递上那把锋利的刀，刀面映人，映上得是原啸沉静的脸。诸葛班的这场交易，原啸是该庆幸还是悲愤呢？原啸他真得愿意以自己的一只手，换得原红衣么？
　　原啸左手拿着刀子，他没有想太久，表情也不决绝，本来，右手与他并不致命。他就要那么一刀朝自己的手臂而去，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刻，阿荦却忽然出声了：“等一下。”
　　原啸愣了愣。所有人都循声而去。
　　阿荦问道：“我们都知原小姐为来去如风所夺，却不知诸葛先生如何夺回原小姐的？”
　　诸葛班一愣，道：“你不信箱子里的是原红衣。”
　　阿荦道：“自然不信。原园主的一只右手于你何用，你辛苦得到原小姐，难道只要原园主一只右手？”
　　诸葛班也笑了，道：“你怎知原啸的一只右手与我无用？”
　　“阿荦请教。”
　　“原啸虽用左手，他却不用。”
　　阿荦道：“那他便不是原啸。”
　　“不错。”
　　“那你是诸葛班么？”
　　诸葛班听着就笑了，道：“诸葛班自然是诸葛班，但巧盒却不一定是巧盒。”
　　众人听着，纷纷看着他身边的木箱。此刻，木箱已开，它就那么容易地被打开，因为里面空无一物。
　　“小姐并不在你那里！”刘瑜未细想已大声吼出。
　　原啸的左手已放下了刀，紧皱着眉头看着诸葛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啸虽是在询问，口气却决不轻。
　　“原红衣在我手里，却不在这个箱子里。”
　　原啸道：“但现在的我却不会如此轻易相信你。”
　　诸葛班笑道：“你若知道一些事就会相信我了。”
　　原啸听着，皱了皱眉。
　　“你可知张先虽以他的追月箭盛名于江湖，但他的踏日步却更是不错。”诸葛班道：“所以夷陵伯服的轻功也是绝步江湖的。”
　　原啸看了看后头的夷陵伯服，眉头更深了。
　　“来去如风，既是来去，便也可以不是一人。”诸葛班笑着看着众人道：“这一点，在场的诸位可料到了？”
　　阿荦听着笑道：“所以，诸葛先生的意思是，夷陵伯服便是这来去如风。”
　　诸葛班点了点头。
　　“可他们为何要劫走原小姐。”
　　“我又为何来无争园做这场交易？”
　　“受人之托？”
　　“谁？”
　　阿荦看着诸葛班，笑道：“以诸葛先生的身份性格，能请动你的又如何是凡人。”
　　这时，夷陵伯服的脚步却已起，他们越过刘瑜的头顶，一左一右就要制住原啸的左右臂，他们的动作绝对很快，但是原啸却仿佛早就预料到，他右手已拔出了腰隙的长剑，然后朝后头一挥，剑光过眼，夷陵伯服下意识便躲闪而去，落在了远处。
　　诸葛班瞧着，笑道：“你使剑。”
　　阿荦接道：“却用右手。”
　　原啸冷冷道：“你们既已知，又何必绕圈子。”
　　“是你杀了胡一鲸。”阿荦道：“因为真正的原啸早就被胡一鲸杀死了。所以这次胡一鲸也惊，无争园怎么又多了一个原啸，你为隐瞒真相，便杀了他。”
　　沈化方忽然道：“他却能杀得了胡一鲸，而且一击致命？”
　　“那个伤痕你觉得像什么招式？”阿荦问。
　　沈化方细想，忽然道：“是倾城一剑。”
　　“对。你特意使出了‘倾城一剑’一方面是想一击致命，另一方面也是觉得留下的伤口与来去如风取命时的伤口相像，你便也容易栽赃。是么，陈青城？”
　　“原啸”笑道：“你又如何知道是我的？”
　　阿荦道：“你莫忘了，原红衣擅长易容可是你对我说的。”
　　“原啸”点了点头，撕下了自己的乔装，翩翩佳公子，他的衣袂随春风飞舞，虽然打扮老陈，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倜傥，也难怪原红衣一代佳人，却如此沉迷于他。
　　“但我却不明白，胡一鲸与你分属同门，你怎么会杀他？”
　　“你知原啸与胡一鲸决裂，却不知原因。”陈青城说道：“胡一鲸要背叛圣灵教，我怎么能留他活口。”
　　阿荦心里奇怪，胡一鲸要背叛圣灵教？
　　陈青城转头问诸葛班：“你到底将红衣置于何处？”
　　阿荦回道：“你并不需要担心她，因为他们绝不会对原红衣做什么。”
　　陈青城看着阿荦，阿荦笑道：“我若猜得不错，请诸葛先生来的应该是原随云吧。”
　　诸葛班笑着点了点头。
　　“夷陵伯服应该也是听命于原公子，所以才劫走了原小姐。”
　　陈青城听着，皱了皱眉。
　　“原啸死后，你们想趁机将无争园划入圣灵教的势力范围，可这一切却被原随云料到。绑架是为了阻止你们的计划，勒索却是为了试试你是否真心爱慕原红衣。”阿荦说着，头却已转向了另一边。
　　众人在这许久，却没有人知道这院子东南角的大树下有一个人，他有十分平稳的吐纳气。就在开头陈青城要砍下自己右手的时候，却微微张开了口，这一动才让阿荦和沈化方发现了他。众人转头，看着树下的男子，他穿着浅蓝色的长衫，头发整齐的散落在后头，干净的脸上五官格外标致，还带着温和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如此无神涣散，这般温文尔雅，却又这般坚韧高傲。
　　陈青城道：“原随云？”
　　原随云点了点头。
　　“红衣呢？”
　　“你以为她会有事吗？”
　　陈青城道：“你既没把她置于这‘巧盒’中，表明你还是念及兄妹之情的。”
　　原随云却忽然道：“我虽顾念，她却不见得。”
　　“原家百年基业，先祖无争创园至今，无争园便是这江湖的传奇。岂容旁人利用？”原随云说着话，头却微微上扬，无争园的过去是他这一辈子的骄傲，这江湖又有几个家族有无争园如此的辉煌，“纵然无争园如今已大不如前，自有一股傲气在，我在一日，绝不容旁人放肆！”
　　陈青城听着道：“你有你的傲气，我自有我的壮志。”
　　原随云倒笑了，道：“自然。我们势必一战。听闻陈青城的‘倾城一剑’下至今未留过活口。”
　　“我的剑出鞘即沾血。”
　　“原某愿闻其详。”
　　说着，原随云已拿出了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