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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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堂刚醒，不复以往第一时间欢欣于记忆的恢复，他首先寻找大岛美江的踪迹，于是轻而易举地看见躺在身旁的女人，她闭阖双眼，在梦乡恬然。
用修长而苍白的手靠近女人的脖子，兰堂觉得它比以往更细，隐隐约约能瞧见蓝色的血管，非常容易被折断。
手不小心触摸颈部，大岛美江舒展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样。兰堂知道，她现在对他毫无防备，但这种信任衬托的他刚刚的心思尤为可恨，至少此刻来说是如此。
他有些后悔了。
大岛美江揉了一下眼睛，发现兰堂正侧躺着，用一只手撑着头看她，他的目光专注，让她觉得男人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波涛汹涌，她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顺便将它定义为爱情。
有什么能让一个男人这样看着他的恋人呢？
那只能是爱情。
大岛美江真诚地想。
一直被这样注视，久违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拉起一节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怎么这样看着我？”
声音很小，但在兰堂耳中，却犹如一阵狂风暴雨的呼啸而至，将他内心那复杂交错的情绪推波助澜到天际，整个世界都被无情地淹没在这样的混乱中。
多美的眼睛，兰堂曾无数次在心里说过，如同黑曜石一样，适合黑暗的宝石，就像他们天生一对。
“我在想婚礼上你是什么样子。”
害羞蓦然消逝，大岛美江愣了一下。她怎么也没想到，还没到一年，兰堂就想到这一步，一般来说，都是女子更渴望结婚。
沉默片刻，她准备说些什么搪塞他，又想起之前的承诺，最后说：“我们这样过不好吗？”
于是她有些后悔了。
兰堂睁大眼睛，显然是准备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到最后，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他只是深深地吸气，然后翻身背对着她。
小心翼翼地靠拢男人，大岛美江伸出胳膊，准备抱住他，并说些舒心的话使其宽慰，可还没来得及，就看见兰堂又往外挪动。
背对着女人，兰堂的脑子里都是胡思乱想，比如和森鸥外决战之类的，是由番茄组成的电影里才会发生的桥段，情节非常糟糕。他不知道怎么和大岛美江像往日一样交流，只好沉默，却在幻想与现实的交叠中发现床时不时地轻轻颤动。
她在哭，还没反应过来，兰堂已经快速转过身。
女人同样背对着他，好像被他的举动伤害得不清。她的身体时不时颤抖一阵，然后又平静下来，就这样循环往复。
搂住大岛美江，却听见她压抑着哭腔，“好过分，兰堂好过分，明明之前对我说，两个人应该坦诚，现在——”
男人一边亲吻沾满泪水的脸颊，就像是吻沾满露珠的鲜花，一边喃喃说着抱歉，对不起。他为自己对情感的难以自持而感到愤怒，同时又在女人逐渐消减下来的眼泪中感觉到类似救世主的骄傲。
于是他的声音也不由颤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就像现在，明明清楚她不会轻易落泪，这只是一场为了让他开口的戏码，可他却为虚伪的泪水而打破沉默，为让她泪水涟涟而羞愧。
在这种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绝望心情中，他双手捧着女人的脸，说：“就连死神，都无法阻止我注视你的眼睛。”
大岛美江被他的话语诧异，望着他不再流泪，与此同时，她感觉从男人的身上不断涌现出的悲伤，快要将这间房屋都填满。
她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让咱们两个都幸福。”
“我们在一起就很幸福。”
“不，美江，那只是一些小事带来的喜悦。我们应该住在布满草坪和鲜花的洋房，而那时，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在众人眼前许下誓言，哪怕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最后……”
森鸥外只能在洋房之外，不能踏足绿茵半步，只能远远驻足，望着他们一辈子。只有想到这一幕，这才能使兰堂不安的心平静。
可兰堂已全然忘记，他曾评价过大岛美江比《如痴之爱》的女主尚子更为让人着迷，就算是他们成婚，可不到最后，谁知道结局如何？更何况，西隆美在续作犹如箴言——尚子过着放浪形骸的生活，抛弃了家庭。
兰堂有些词不连句，到最后，好像所有的精神气儿都用干净，他伏在她的膝上，用痛苦又爱慕的眼神注视她，用近乎逼迫自己的口吻，道：“可我今天好像才发现，你爱我，却没有那么爱我。”
他为何这么执着于婚姻？大岛美江困惑不已。
她犹豫再三，最终叹息两声，说：“我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
“如果结婚代表我爱你，那我现在就可以签名，咱们明天就去教堂。可是，兰堂，婚姻真的可以给人带来永远的幸福吗？一旦涉及婚姻，就有莫名其妙的人或事掺和到本来只该有两个人的爱情里面，到最后，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幸福？
爱情又会变成什么面目全非的怪物？”
婚姻，只会让相爱的两方变为对方的奴隶，大岛美江想。虽然她有一对相爱的父母，可是他们的婚姻，带给母亲的是勉强度日。如果大岛亮子没有结婚，没有生出她，大岛亮子的生活会比现实要好得多吗？大岛美江曾经在深夜里想过。或者说，如果没有为她庆祝考试第一的采购，大岛亮子是不是依旧漂漂亮亮地对每个人笑？
这是不能细想的东西，也是无法说出口的话，但凡事实，总是尖锐得伤人。
兰堂握住她的手，就如同曾经无数次那样，他的指尖冰得发凉，在她温暖的缝隙中显得格外的冷。
“如果是他呢？”
森鸥外的名字在嘴边绕了又绕，就在恶意占据顶端的那刻，他无比地想要伤害她，可是望着蕴含着关切的眼神，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大岛美江一怔。
沉默一段时间，她才轻声说：“那也不会。”
比起她，森鸥外是更冷酷的不婚主义者，这方面老师总是做得比学生要更为出色。能让森鸥外在牧师的注视下许下诺言的，只有巨大的利益。男人曾经直率地，在他们还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时候告诫她：“事业要比爱情重要。”
如果他们还是恋人，也不会结婚，在黑暗世界的人看来，婚姻没有师生之情一半的稳定。
“别总想他，好吗？我们才是恋人。”她劝慰，又抚摸男人的后背，他的背很宽，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却很结实，就像他本人一样，总是给人虚弱的表象，实际却比一般人要厉害得多。
过了一会儿，兰堂把大岛美江完全搂住，就像是龙用巨爪珍惜地拢着最心爱的公主。良久，待心情稍微平静，他才说：“我们应该早点认识才对。”
他真想杀死森鸥外，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但是一想到大岛美江与森鸥外休戚与共的师徒关系，他就无法下手了。如果那时候欧洲派遣他去常暗岛，他一定会把她掳到身边，就像是故事里那些贪心的龙一样，把最美的公主和最珍贵的宝物都带回巢穴，让她一辈子只能看见他。
“要是真的那样，你根本注意不到我，”大岛美江咯咯地笑起来，说：“那时候，我除了有张脸比别人出色，其他地方都很平凡。”
十四岁之前，虽然说记忆力很好，但是没有良好的教育坏境，又哪里能发挥出来？她又是那样的容易懈怠和满足的人。
“那你当时一定很累。”
大岛美江的笑容更加的深。
“所以我们来点轻松的话题如何，先生？”
“Je t\'aime.”
“哎呀，你怎么老说我爱你。”
“这是可以的意思。”
大岛美江笑着坐在他的腿上，她蹭他的下颚，说：“那可以用法语怎么说？”
“Je t\'aime.”我爱你，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大岛美江靠近他的脸颊，轻轻地吻苍白的唇。
兰堂的嘴角沾染上相同的红色，在黑暗中就像一道暗火，冰冷又温暖，他为之着迷，又为之畏惧。他听见她在耳侧呼着热气，细声细气地说：“Je t\'aim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