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Pa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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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one 万物初始的风
——唔，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吧。
——嗯。
——所以你，不记得我了，吧。
九月十日。开学第十天。
彼此间的陌生还未褪化完全。生硬的熟悉，在矫饰的笑容下昭然若揭。
“栀颜，”织纨的口气略微不满，“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体检。”
栀颜耸耸肩，算是回应。
“谁知道呢。”无所谓的口气。
谁知道呢，在那天我居然遇到你。谁知道呢，那时的一切，仿佛平常，却成了之后无法消泯的疼痛。谁知道呢，如果提前知晓了结局，我会不会选择和你成为永远的陌生。不会靠近，亦不会远离。
坐在医生旁边。拆开针筒的包装。轻微叹气。运气真背呢，会被老师抓来帮忙。14班呐，什么时候才能检查完。
A班。
以后就都是自己的同学了。还不认识几个人。
B班。
听说本来是一个班，后来分成了AB两个班级。
C班。
和自己没关系的班。接过又一张检查单。无意识轻瞥。
时间静止。声音静止。画面静止。
在你面前。仿佛一切都是静止。不经意的轩昂，干净如夏日卷帘之外清远的山。面容清淡，像工笔画里轮廓分明的少年。微热的情绪在心底划出浅浅的印痕，跟随时光的残迹，变得愈发明显。
低眉。工整的字迹。
一年C班。苏生。
听说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只是听说而已。附带的评论大多是“怎么可能”“太假了”或者“开玩笑的吧。”
然而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恍惚的心绪，在你安静的眉眼下沉淀成一层轻薄的光亮。
而你只是伸出手臂，沉默地接受检查，然后，径自离开。
苏生。你不会料想得到。在栀颜的心目，从那一天开始，藏匿了你的影，在以后的时光，涂抹出更多的色彩，和温度。
苏生。这是故事的开始。从那一天。从哪一天，你住进了心的角隅，分裂出越来越多的影像，逐渐盛满了记忆。
Part two 开始的旅途
两年之间，我们遇见过多少次。在早晨薄雾还未褪尽的时候。在中午你极早离开的时候。在你挑选杂志的时候。在晚自习之前，你和他人一同出入校门的时候。
只是自己，从来不曾发觉，吧。
如果，我们能更早些相识呢。如果，我可以更长久地熟悉你，是不是，之后的故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呢。
苏生，我终于看到你的笑容了。
虽然，认识你的方式，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苏生？”栀颜追上去，冒失地问。时光仿佛倒转。到那个开始的夏日。他变了些，又似乎没有变化。复杂的情绪混合了紧张，语气就变得僵硬。
前面的人影微顿。转回身，表情是明确的疑惑。看不出更多的情绪。是因为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人”啊。
不过。潜台词是“你是谁”吧。
“你是苏生吧？”不管不顾地问下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礼貌的疑惑。
男生点点头，重新开始上楼。是生气了吗。栀颜有些泄气。
“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声音逐渐微弱，“觉得你挺好看的。”重又坚定了些。小女生的想法。本来不应该这样直接说出口的。可是，却偏偏挑了最浮浅的说法。懊恼地按紧了手掌。麻木的痛意。
“谢谢啊。”终于开口，语气里有细微的笑意。不过，苏生，你笑起来很好看呢。嘴角牵起柔和的角度。满满当当的，都是温暖。突然觉得松了口气。
“到了，我先走了。”男生恢复客气的口气，微微欠身，便独自离开。栀颜僵直地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来得及微笑。
转身。A班与C班。交错的相对，分割了方向，是否，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所以，你才会变得残忍。变得逃避。变得，遥远而心惊。
觉得你挺冷漠的。
一开始，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听到“苏生是个孩子气的人”是，还是结实地惊讶了一下。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呵。
在每一次遇到的时候。在你渐渐微笑的时候。在我不知觉在意的时候。那些单薄而脆弱的回忆，填成不起涟漪的湖镜，在日渐弥漫的大雾中，模糊了风景。
可是。我无法接近你。你身边总是围了那么多人。只能在远远的距离，看你悲喜的起伏。
所以。
所以才会故意和你同行。
其实你知道的吧。我和你，并不是一个方向的啊。从来，都不是，一个，方向啊。
“你和织纨，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啊。”坐在栀颜后面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好奇。
“有事有事……”敷衍的回答，躲闪的眼光渗进了尴尬。
“看你们总是一下课就走。”不甘心地补充。
“是啊。”没有继续话题的口气，“下节课是物理？”
8：15 p.m.
再检查一遍。书包。作业。钥匙。眼镜。还有用来掩人耳目的MP4。嗯。看来都准备好了。
与织纨交换一个眼神，开始倒数。从临下课五分钟开始收拾东西。在铃响之后一分钟内离开。否则会赶不上的——
会赶不上苏生。习惯早走的苏生，肩线内敛的苏生，面容干净的苏生。
一开始的计划，就出了偏差。
第一天。
栀颜笃定地对织纨说他家的方向在左边。
却在他右拐的瞬间，撞上了来不及掩饰惊讶的栀颜。
第二天。
避开喧嚷人群，却无论如何，找不到他。
直到栀颜沮丧地回身，准备放弃时。
看到他。
猩红色把赛。灰黑色单肩包。街灯的光偏暖，连带他的表情，也带有了某种温度。
只不过，最终也没有鼓起勇气。他车速很快。须臾，就消隐视线。
第三天。
累死了。
回程时，织纨甚至兴致勃勃去药店查了体重，扬言“经过这么一遭绝对能瘦几斤”。栀颜苦笑。他的速度，不是自己所能企及的呢。何况自己平时，几乎都不骑车。
第四天。
他身边出现了其他的人。不认识的人。于是怯懦得不敢接近。在他身后一小段距离，和织纨小心地说着什么，在他们回身时急急忙忙地低头，装作摆弄歌曲文件夹。
后来知晓，那个人叫做夏映年，是与你顺了大半路的同学。看上去，比你要开朗一些。
第五天。
还是昨天的那个人，夏映年。栀颜泄气地转头，却撞上织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不去的话，我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不敢……”
织纨扬起手臂，“去不去！”恶狠狠的口气。“不去的话……”留下意味深长的尾音。栀颜突然觉得背脊一阵寒意。
苏生。
苏生……小声很小声地呼唤。然后，一鼓作气地，大声喊了出来。
苏生——
他听到了。回身，看到她时有一瞬的意外。随即换上安和的表情，礼貌地笑。
你还记得，那天的对话么。
问了那么多的问题。你都好好回答了。一直是笑着，从来都不会生气。你说你喜欢的运动是足球，可是现在的学校都没有足球场；你说你喜欢枪，也许以后会成为警察呐；你说你的生日是七月二日，刚好是暑假的第二天；你说你中午从来都在学校吃饭，有时能睡着一会。
看不出你的孩子气。你挠挠头，却不经意证明。
我终于能够在你身边，尽管是最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是，终究，不是以“完全陌生的人”的身份，存在了啊。希望从地层断裂的罅隙伸出根系，却不知道，在不远的地方，是即将喷涌的熔岩。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熟悉，但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好。”
Part three 悲伤的预感
你的微笑，似乎带有某种力量。
很偶尔遇见的时候，栀颜总是轻声招呼，而苏生，则微微颔首，配之以经年不变的微笑。是刚好的角度，不会轻薄，也不会冷漠。
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们，会一直这样吧。
会，一直这样吗。
第七天。
流筝。
流，筝。
一字一顿地确认。却哽住了声音。揉揉眼睛。混进了潮湿的光影，模糊得看不清。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与苏生同行的，怎么会是她。
他看来与她很熟，会伸出手臂，幅度明显的动作，会笑，会大段大段地说话，会在停下的路口，不经意地整理单肩包，笑容熟稔。
而我，在最近的距离，遥远地绝望。
不想理会此时的他，不想如平素笑容，假意惊喜，说着客套而千篇一律苍白的话语，不想在他身边，却得不到下一个瞬间。
我能听到他们的笑。我能感觉他们的欣喜。我能看到他们的熟稔。可是我却无能为力。不能忽略，不能躲藏，不能伪装。
他们经过我，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认识我的迹象。听他们巧笑言语，夸张了语气，伸展了表情。在心底某个阴暗的地方，疼痛显露出细微的棱角。硌痛了柔软的情绪，混合了冰冷的温度，在一呼一吸之间，变得越来越明显。
为什么我要这么在乎。
为什么只是认识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却要这么在乎。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就想要涉入他的世界。
为什么想要接近他，打破最安全的距离，让自己，暴露于悲伤的边境。
为什么，啊。
哭出了声。织纨在一旁不知所措。伏在车把，声线断了节奏。皱紧的悲伤，在失神的罅隙汩汩流泄，无法掌控，无法假装。
苏生。苏生。
“我们问问吧。他是不是喜欢流筝。”
“嗯。”
“我们，告诉他你的存在，好吗？”
第九天。
“你知道么，我们班有个女生喜欢你。”准备好的开场白。
他些微惊讶，“啊？”随即补充的问句：“谁啊？”
平常的口气。没有太多好奇和其他的情绪。
自己之于他，果然是可有可无的，啊。就算不是“完全陌生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存在的理由，没有存在的意义，没有存在的必要性。
“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避开了提问。
“有。”
有什么东西瞬间瘫痪。
“那，是不是……流筝？”
“不是。”
“可以告诉我们，是谁吗？”
“你就告诉她有就行了。”
“我们又不会害她。”
“反正有就是了。”
“真的不想说？”
“不想。”
他不说，怎么样也不说。气氛沉默下来。栀颜对织纨摇摇头。
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逼迫他了。
我们根本，没有资格，这样做啊。
血液里盛放的花朵。花盘渐次收拢，疼痛缠络于四肢百骸。温度抽离的声音，光芒熄灭的声音，绝望从黑暗里明晰的声音——
“咱们说说别的吧。”苏生突然提议。
“那个女生有代号吗？”
“啊？”
“那个女生有代号吗？”栀颜与织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P4L？”
“……不是不是。”敷衍的声线。
“不是吗？……弄错了啊……”余下的，是自己不甘心的，音量下跌的声。
他将她保护得，如此周全。
将她置于他翅翼之下，小心不让她受到外界任何伤害，即使是不确定的因素，潜在的危险，也会自动过滤掉。
更不用说我们这样的，目的不纯的，外班的，陌生女生。
嘲讽般笑了。
“对不起。”栀颜放低了语气。
“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男生疑惑地反问。
“没经过你的允许，套取了许多你的个人信息。”
他浅淡笑容。似是毫无责备之意，又似不屑这类无聊把戏。
跟踪他，两个星期。五次四次。九次。同行两次。
他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有多少句？
或者说“有多少个字”比较恰当吧。
他对我的戒防，那么严密。仿佛金城汤池，易守难攻。自己下意识别过头去。然后调整好笑容，开始和他谈枪，谈琐碎的事情。他总是客气而疏离，三言两语的回答，角度妥帖的笑容，配以略带淡漠的神情。
看上去，仿佛藤蔓缠绵的古堡。无法接近，却心生向往。潮湿的青苔，平整的石板，粘稠的雾气，在世界的边缘模糊了界限。
他走之前，说“慢点，再见。”
真可笑。他唯一一句带有温度的话，却是被我们两个逼的无话可说之后。
“你很喜欢那个女生？”织纨追问。
“是。”
“很喜欢很喜欢？”
“是。”混进了一些笑意。
“喜欢到什么程度？”
“……没法形容。”笑意更多了些，又似乎掺进了些许的无奈。
没法形容。
黑暗在安静的明亮下睁开双眼，危险地笑，将希望之芒支离成零碎的光亮。自己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捡拾零落至记忆深处的温暖。
苏生。
我想念你，非常。
Part four 中止符
期末。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然后是长久的分别。
苏生，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们呢。一直，都不肯原谅我们，呢。
反复悉数那些单薄的回忆，那些沉默的色彩，安静的表情，是你给予我的，一切。
苏生的生日要到了。7月2日。不到一个星期了啊。日历还剩下几乎没有厚度的一层。
“过几天是苏生的生日。”
栀颜发出短信，直到看到“发送成功”的字样，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那我们，去挑礼物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栀颜按下回复键：“好啊，还是织纨对我最好了。”
“是送人还是自己用？”
“送……送人。”一向语速偏快的栀颜也开始期期艾艾。织纨暗笑，被栀颜瞪了回来。
我以前又没有给男生送过礼物。能怪我么。
“诶，这个怎么样？”又回头看看织纨，“他会觉得幼稚么？”
回去的路上淋了雨。
栀颜没带雨伞，还硬把织纨手里的雨衣抢了过来。
“喂喂，你要干嘛。”
“你湿了去我家擦擦就好了。礼物可不行。”
“……你个花痴！”
嬉笑的吵闹。热络的口气。头发服帖在眼前，滴答滴答地落水。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狼狈，没心没肺地笑得很大声。
这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安好。
可是栀颜并不知道的是，这份礼物，永远，都不可能到达期望的终点。
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