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歌》莲九

3、⒊

　　星期六,祈彦一大早便来接等在楼下的楚息.她穿着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纯白色NIKE板鞋.漆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剪平的刘海使她显得格外乖巧.祈彦看着又笑,他那么傻,只会用笑表达心中愉悦,不懂言语.祈彦从楚息的手中拿来手机,在上面存下他的号码.“彦”.

　　他们在这一天里,穿街走巷,手上提着的袋子越来越多.他们那么默契,当她看上一样东西后,他就会帮忙问价格,甚至砍价,然后她固执地要自己付钱.没有人会知道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只以为是个幸福的女孩,有男朋友陪伴着逛街.他们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刹羡旁人.

　　在最后,两人冲进超市,疯狂扫购,祈彦抢着付了钱,霸道地说.“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就做些好吃的给我吃吧!”.当然还是在纸上又写了一遍.楚息默默接受.逆来顺受的事她干过太多,于是变得不会拒绝别人.又或许，其实她的心中，还是奢望那一点点的联系。
　　回家的路上两人格外安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阳光的洗礼.楚息的手机开始震动,是信息.
　　我能跟你说话么现在? -彦
　　楚息斜眼看了看假装在四处张望的祈彦,回到. 好的.
　　祈彦迫不及待地看信息,然后兴奋地说话.楚息稍稍斜着头,看他嘴巴不停地动,便又继续地看着前方走路.她的耳朵一天里时好时坏,从晚上七点到上午十点,大致都听得清楚,其余便只是几个字组成的句子.所以此刻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偶尔倒也能听清楚几句长句,于是她会跟着点头表示应呵.或者看他嘴巴停顿的时候点头.走着走着,祈彦突然停下来,一动不动,原本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只是淡淡得，感觉好失望.他发了信息告诉她说.
　　我刚问你喜欢什么游戏.可你只是点头 -彦
　　看着祈彦面容颓唐的样子,楚息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她只是也觉得好失望.从前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学里其他小朋友说她总是答非所问,因此排挤她,不和她在一起玩,就是因为那样才会丧失语言,因为胆怯于他的拆穿.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像最初一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在无形中将一切人拒之门外.他也要嘲笑我了.她想.

　　她转身寥落地离开,脚步那么沉重,好似要用一生的力气去负担.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心存幻想本来就不属于她的,她只是个残废,连父母都要遗弃她的残废.她真的不想再一次次付出真心,然后再一次次地受伤害.
　　她对自己说.就这样自己一个人下去吧.再如何也不过和以前过一样的生活.

　　祈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颓丧地蹲了下去,深埋着脑袋.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做.他曾经以为的天使是个聋子,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这现实.

　　第一次见到她,是雨天.他刚和朋友打完球.像往常一样没有带伞,只是奔跑着.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在那个过程里他觉得自己属于这个世界最柔情的部分.在小区里他看见了打着那把透明伞的她,她的眼神那么远,好似不属于这个空间.雪白的T恤.淡蓝色的牛仔裤,纯白的板鞋加诸于楚息瘦弱的身体,漆黑的长发照应得她那么神秘，那么美.这一切让祈彦如此痴迷,就一眼,他认定她便是天使.
　　母亲告诉他说,她刚到这个地方读书,不爱说话,听力比较差,但听得见.
　　这些都是小区里的大妈们互相传告的.
　　他并不畏惧这些,年少轻狂,他以为只要喜欢,就什么都会变得简单,况且不爱说话听力差不会是问题的,于是不再思索更多更深的东西.

　　那一晚,两个人都睡得好不安稳.只是不停地辗转反侧,脑子里有好多两人相处的片段在来回地动荡不安.午夜的城市寂静地没有吵闹,这夜没有下雨,偶尔会听见调皮的犬吠.安静得让人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