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色如曦-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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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迈入初夏，白天暑气逼人，但到了晚上，半山腰的夜倒是有些清冷凉意。夜幕下，蛙叫虫鸣声中，凉风徐来，轻轻摇晃枝头，淡淡的清香伴随自白色花瓣迎面袭来，沁人心脾。
顺着蜿蜒小径往上延展，坐落着一幢千坪大的两层楼温室，垂落尺长的绿色植物占满半面墙壁，绿意中偶尔夹杂几朵不知名的纯白小花，显得清雅。二楼阳台落地窗大肆敞开，银蓝色的窗帘轻拂，系在窗上一串串的风铃随风轻脆转荡，叮铃作响的风铃声恰巧掩去开门声，刚从宴会脱身回来的管家，见到一室的幽谧雅静不禁有些意外。梭巡的视线先落在自家小姐身上，然后缓缓地看向坐在白色镂花圆桌旁的男孩。
男孩年约八岁，五官深刻漂亮，眼睛深邃清澈，清秀乾净的脸上有着被温室里的暖气空调熏红的痕迹，鹅毛似的浅茶色短发微带湿意，乖巧地覆在脑门上，显然稍早前才梳洗沐浴过，或许是室灯稍暗的关系，也可能是坐的位子背了光，总之，他顿时觉得和两人的距离好遥远，远得像是海洋的两端，摸不着头也看不到尾……但事实上，他与他们两人之间也才不过隔了约两尺远左右的距离。
不太透明却充满神秘的温室里有着色彩和姿态都漂亮得能够使人舍不得眨眼的植物美。
这样的人、这样的景观，刹那间就好像是特意营造出来的效果一般，交织而成了一幅像是图画般的画面。
画里的人美得几近令人窒息……更甚至，连旁边争奇斗艳的花草都因为他们而失了色。
花泽物产的继承人吗？
他虽然鲜少过问小姐的社交生活，但总会有人在固定时间将镜夜财团唯一继承人的一举一动向他报告，加上偶尔几次在社交场合的见闻，他很清楚花泽家家主对继承人的重视。据说，他从不和人说笑，只用一贯严峻简慢的态度待人，对唯一的独生子亦是不苟言笑，也许是对继承家业的独生子有着太多的期望，再加上讲求一切都要高人一等的教育方式，举凡国际礼仪、应答进退、骑马箭术，甚至于高尔夫球皆有专人传授，致力培养其专精的领袖人才，以期日后接掌自家事业，严格管教下；无形中，自然给了孩子太多的压力，终究导致了当时才年仅六岁的花泽类罹患严重的自闭倾向。
在镜夜家那么多年了，他常常心疼小小年纪就要受病痛折磨的小姐，对未来还懵懂无知，就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快乐童年，失去许多快乐的机会。
几个朋友，希望能让小姐快乐，一如其他同龄小孩。
就连少爷与少夫人两人也是如此希冀的，但他却很清楚地感觉到小姐对于其他同龄小孩的相处上，意愿度不算高，甚至连勉强试一下都不肯，可……若对象是花泽家少爷的话……说他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仅仅是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就已经让他明白。
他……太静了。
身为镜夜家的继承人，他的曦月小姐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那样理智成熟，让人无法感受出她其实还只是个孩子；然而在镜夜家，他是下属，自然不能有说话的余地，偏偏他又不是百份之百的赞成小姐与花泽少爷往来，但却也无法不尊重她的选择，即便是心里多少有点疙瘩，他始终没由他口中说出任何一句反对的话。
一抹奇异的光芒掠过眼底，他深思着，虽然听不到交谈的内容，但是看到小姐脸上的表情。
或许……
他靠站在墙边，静默地瞟了他们数眼，又将眸光折回，泛白的眉结微微一拢，随即释然地笑了。
看样子他是操心得太多了。
没有再继续他的胡思乱想，他将餐车推到桌前，餐车上摆了四五样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壶香厚的红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和装在透明茶壶中折射晶莹光彩的红茶，只是看就让人垂涎三尺。他动作熟练的执起透明茶壶，倾倒出清澈的液体，透明略红的晶莹液体弥漫着佛手柑香味，在白色瓷杯中显出奢华的靡丽。
几分钟后，他将热腾腾的红茶和冒着热气的糕点装在银制餐盘里，送到两人的面前，然后站于一旁等候吩咐。
“事情都办好了？”语气轻如和风拂过，淡得宛若没有气力。
曦月伸出两指，拈起一块松饼放入口中小口的吃着，酸酸甜甜的果酱气味和着厚郁的蛋糕香气，混合成奇异的美味，充分刺激着味蕾。轻啜一口红茶，微涩的茶香混合着松饼的香甜，恰到好处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令人舒服得想叹息。
“是的……呃，但……道明寺少爷似乎…似乎不是很高兴……”提着心，他试探地注视她娇柔的脸庞。
想到道明寺少爷那气愤的模样，他到现在仍是余悸犹存，但是……呃！依他对小姐的认识……应该是…不易与人起冲突啦，不过……呃！另一个就……很难说了……唉！真不晓得他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曦月讶异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唔……没事…只是个孩子在胡乱发脾气罢了…别太在意……”
在她看来他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毛毛躁躁，像一头初生的小兽，哦…对了！还是头脾气暴躁的小兽，幼稚的令人好笑，可爱的又让人头疼，充份表现出他的赤子之心。
专制而霸道，但不是无可救药。
“孩……孩子？”管家的脸部肌肉为之僵化，凝结成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没听错吧？比道明寺少爷还小几岁的小姐，此时，说话的口气…在他听来彷佛像是老了一辈般，沧桑而充满叹吁。
“是呀！小孩子心性，性子是直了些，却不失纯真。”语气先是一顿，而后摇头的她表情微扬，“可是──脾气还有待改善，动不动就耍小孩子脾气，又莽莽撞撞的，真叫人为他操心。”
瞻前不顾后的冲动个性确实真该改一改。
表面上他很霸道嚣张，其实内心十分不安，因为他根本没多少和其他同龄小孩相处的经验，除了那几位童年玩伴外，称得上朋友的对象屈指可数，五根手指头还有剩。
老实说，他的脾气是不好，甚至到了人人畏惧的地步，可是他从不掩饰真性情，高兴就笑，不高兴时大怒，情绪起伏不带虚伪地完全展现。
明明不讨厌她，却又意外生涩的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微带恼意的心态反应在言语上，瞧他臭着一张脸像在跟谁赌气，那模样真像个孩子，别扭又任性……也许他这辈子是学不会控制自己暴躁易怒的性子，但是又何妨，「真」的男孩最可爱不是吗？不过……
算了！她想他大概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轻声细语呢！虽然他的自大与狂妄，不时让她皱眉，却不时也能让她微笑……
但──不可否认，她喜欢如今平凡的生活，不为誓言所束缚，只为自己而活。
纯真？小孩子脾气？莽莽撞撞？三条黑线横过管家的额头。
这不是一句赞美词吧！
她啜了口茶，突然想到……“还有其他事吗？”
“是…是的……”管家想了一下，忙不迭地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前往大厅了，小姐。”
曦月微微颔首，转头望了脸上依然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男孩一眼后，视线又重投注在身侧等候的管家脸上，随即优雅地自白色镂花靠背椅中起身朝男孩方向走去，柔声轻问：“要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慢慢流逝。
男孩依旧沉寂无语……
只见他一人静静的端坐在椅上，脸色出奇的淡漠，对她的询问无动于衷，他就这样不言不语的坐着，映照满室璀璨的灯光，有着不协调的诡异。不过没人在意他的异样，他一向安静得不引起注目，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被操纵着，重复做着相同的事一般，在别人需要他的时候出现，然后静静地退居于一旁。
猜不出是何心思。她也不过问，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等他开口说话。然后她看见……那双始终空洞无一物的瞳眸内竟然出现了一丝迷惘与困惑，似乎有些不明白、有些无措。
可惜──稍纵即逝……
她从无意令他迷惑不安，但是，似乎只要她一接近他的身边，他就会有一种不知置身此地有何意义的茫然与无助……虽然他至今唯一出现的变化是在他眼底呈现的疑惑之色和困扰的神情，但总是比完全的空白好。最重要的是只要有了开始，就表示他不是不能改变，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你……你就留在这里休息吧！我先回大厅一趟。”复杂的情绪匆匆掠过，她定了定神，对上他无波的眸，说完朝他微带歉意的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的转身欲离去。“有什么需要尽管对佣人说，待会见。”
但是腰间一股拉扯绊住了她的动作，她回头，看见低垂着头沉静无声的他，小小的手不确定地轻扯着她的衣服，好一会儿后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双眼，看不出来他是不高兴，还是奇怪，或是不耐烦，片刻后，曦月收回脚步，温柔地朝他露出安抚似的笑容，“怎么啦？要一起回去吗？”
此刻的曦月化身为缥缈空幻的月之精灵，那股纯净的气质叫人无法忽略，连花泽类都深受蛊惑。
他抿抿有些乾裂的嘴唇，厚眉下的清澈瞳眸透着微微紧张，一手不安地抓紧裤子，缩回抓在曦月衣角的手，怯弱的柔稚嗓音几近蚊鸣。
“类……花泽类…”
“什么？”她话裹隐含一丝鼓励性的意味。
“我叫……花泽类。”他发出比平常小孩低的音量，但已经是他除了阿司他们几个童年玩伴外，第一次主动接近人。
“是吗……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曦月──镜夜曦月。”曦月了解的笑笑，而后毫不迟疑地伸出手，“走吧，我们也该进去了，类。”
奇异的，她轻柔的嗓音犹如和煦的微风轻易地拂去盘踞他心头的浮躁和不安。
花泽类看着她的笑颜半晌，才大着胆子把手搁在她的手上，腼腆的一笑，任由她牵着他的手，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光彩快得抓不住。
两人走后不久，眉头一皱的管家不安地看向两人，第一次有心慌的感觉，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姐。
也许他看走了眼，选错了对象。他开始担心养虎为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月色如曦-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