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994、翠鸟 它在。

　　车英当时在茶馆。
　　是的，案发时，车英就在茶馆。
　　当时，他邀请了一众好友来欣赏他新作的画。尖叫的半沙前，一众好友才等到他打开内室的门，兴奋地说自己刚刚画好。
　　“车英氏爵，这么说来，你做画的房间离案发现场不远，且偏僻。就算大家都在外室，也足够你先杀人，再回来。”
　　“可笑。”
　　接下来便是唇枪舌剑的争辩。
　　车英无法证明自己当时在内室。
　　但无斐也无法证明他当时就在现场杀人。
　　两人全是辩论上的高手，当下争的面红耳赤。他们时而妙语连珠，时而歪理尽用，听的人头晕目眩。
　　只是——案件审理并非凭空辩论，是要以现实为定的。

　　他两人正论的起劲，不想旁听席起了小小的惊声。
　　原来是一只翠绿的小鸟众目睽睽之下飞进了法理庭。
　　“是它！”伐丁一阵错愕。
　　就看着那鸟儿落在沾血的毯子上，低头梳理。
　　“啪嗒。”在飞起的瞬间，毯子里落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金色的，带着车英家纹的纽扣。
　　“看那纹路！”
　　“车英！是车英！”
　　车英愣住了原地。
　　法理庭的官员上前检查，才发现那是毯子被人割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纽扣也正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伐丁出离愤怒了：“帕嘉卡啊！是你在天的亡魂不安，亲自来证明这一切了吗！！！”

　　惊呼，咒骂，议论纷纷。最后，车英放下了为自己的所有辩白，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这算是认罪了吗！”无斐乘胜追击到。
　　“我很讨厌你。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知道你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车英却没有搭理他，直视着伐丁道。
　　其实车英与伐丁的父母家关系不错，年少时多有走动。
　　同受贵族教育时，车英与他的哥哥里丁更是天天见面。
　　“你根本不是氏爵家里亲生的孩子！”车英指责到：“里丁才是！”
　　多么可笑啊，为了一个外来的孩子，老氏爵夫妇竟然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家门。

　　里丁。我恨你是个废物。车英认识了里丁很多年，也讥讽了他很多年。
　　但里丁从不正面接招，只会窝囊地转头离开，就向面对自己的父母荣宠全被伐丁抢了时那样。
　　即便是现在，车英直视里丁，后者也不过是愣住了旁听席上，身体越抖越厉。
　　“哼。”不过这一切，现在也无所谓了。
　　车英不再去看里丁，而是走到了法理庭的中央。
　　伐丁也愤怒地跟了过去，只是被无斐一把拉住。
　　“雀占鸠巢的无耻鼠辈！”车英瞪着伐丁所在的方向，瞪着法理庭正前的标志，那甚至是猎王所在的方向：“你以为你现在顶了英雄之名，就可以将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了吗！像你这样的无耻之徒，有何颜面坐在这里，哈哈哈哈哈！你这虚伪虚假的入室匪徒，你这倒反天罡的欺天逆贼！”

　　车英那天骂了许久，直到被卫兵拖出去很远也还在骂。
　　后来，在正式的罪名宣判之前，他被发现上吊在了关押室。
　　以某种决绝的态度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车队要出发去屿海了。”潦草的，他的尸体会和战争的牺牲者们一起出发去下葬，去那个连接鬼沙海的地方。
　　甚至都不曾举办过一场葬礼。
　　他名下的奴隶被拍卖遣散，财产被各路瓜分，指使过的西纳和怀夕更是被当众处以石刑。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在受封前夕死的潦草又难堪。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是我对不起他。”
　　最后，只有里丁远远来送了他最后一程。
　　车英还活着的时候，他几次要求见面都被后者拒绝，最后得知的便是他的死讯。
　　“是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看着远行的送葬车队，这个有些木讷的家伙重复了许久，令同行的杨琦也沉默了许久。
　　伐丁那时确实是个混蛋。他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但是。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伐丁位爵！伐丁位爵！”
　　但谁又会在意一个失败者呢？
　　短暂地为自己的非法手段蹲了三天禁闭，正好放下一切舒舒服服补了个大觉，伐丁回到了沙国的阳光下。
　　举国闻名，举世无双。
　　无论去哪，都有人热切地呼唤他，宴请他，讨好他。
　　他受到了丰厚的赏赐，封了位爵，平了反，洗清了污名，堂堂正正地搬回了自己的家。
　　他诚挚地邀请里丁也回家，不过被后者拒绝了。
　　“我习惯了住在这，你想带回什么，就带回什么吧。”里丁兴致不高，但强打起精神解释到。
　　“哥哥，是我对不起你。”伐丁抱着他，东西不要钱似的往他这搬，整个宅院几乎都要被塞满了。

　　“把你最心爱的珍珠给我一颗吧。”尘埃落定，图格力斯也没有了留下的理由。
　　他潇洒地从盒子里捡了一颗珍珠，便扶着面具离开了。
　　相比之下，这件事的第二大获利者竟然变成了无斐。
　　一觉醒来，不少小贵族们向他示好，与他商议如何呼吁废除战隶制度。
　　他虽没得到多余的封赏，却收获了迟来的敬意。
　　“我能给你的已经全部给你了，小无斐。”魔女笑着与他道别：“愿世刹护佑你的纯粹，令你不死于破灭，不死于阴谋。”
　　“谢谢你。”后者无以为报，亦手书一封信笺予她留念。
　　“你是个纯粹的人，无斐。”魔女很喜欢。
　　“你是个善良的人，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后者也认真回应到。

　　啊……空虚，好空虚啊。
　　最后的最后，宅邸里只剩下了杨琦孤身一人。
　　他开门，关门，关门，开门，开开关关，关关开开，成功收获了家里奴仆关爱智障（划掉）的目光。
　　“主人，你还好吧？”曼娜关心到。
　　“不要约男倡来见我。”杨琦头也不抬。
　　见他属实不愿意被打扰，曼娜便低声命令大家退去，给杨琦让了半个宅子的安静。
　　“琦，哥哥。”杨琦趴在门上正挠的起劲，不想又有人来烦他，低头一看，是少年。
　　“啊，最后只剩下你了。”他嘟囔到。
　　他拉起少年，郁闷地往自己房间走，一开门，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长巾几乎遮挡了整个身子，拥有着一双竖着黄褐色的嫩绿双色眸子——是森林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