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976、诘问

　　两个夜晚两朵蘑菇云，累了，杨琦彻底不行了。
　　他蔫蔫地回到家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头，一个前倾摔在柔软的大床上，不一会已经没了气息——啊不是，是睡着了。
　　“怎么了？”伐丁关切地追了过去。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但图格力斯也疲惫不堪。
　　他简单跟伐丁说了两句，亦借了个房间休息，不一会也沉沉睡了过去。
　　无奈之下，伐丁也回到了房间，盯着窗户里透进的月光胡思乱想，一会想到自己的父母，一会想到自己的哥哥，一会又想到那张神秘的邀请函。
　　他心绪纷乱，昏昏沉沉，直到被外头奴隶收拾的声音吵醒，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早上好。”
　　隔着石壁，宽大的浴池里只有伐丁和图格力斯两人——杨琦还在睡着。
　　“让他睡吧。”昨天没来得及细说，两人此行着实惊险。
　　那藤蔓一出现，两人就意识到了它的凶险。此物不但力气巨大，招式阴损，周身细小的獠刺更是藏有剧毒，被刮一下非死即伤。
　　杨琦当机立断，一棍将图格力斯挑了出来，接着口中念决放出熊熊烈焰。
　　起初，藤蔓并未将烈焰放在眼中。
　　直至接触，它才陡然惨叫起来。
　　与寻常火焰不同，那烈焰蕴含真气，专克此等阴邪之物。
　　它坦坦荡荡，延绵不绝，初瞧缓慢实则迅猛，转瞬之间已经燎遍了全部藤蔓。
　　后者断尾逃生不及，在痛苦的挣扎中迅速被烧成了灰烬，大风一刮干干净净，好似幻觉。

　　“唔……”但杨琦的反应告诉图格力斯这不是幻觉。
　　他一个踉跄跌在地上，被扶起来时冷汗直流，双目失神。
　　直到图格力斯灌完了一整袋水，杨琦才呜哇一声诈了尸。
　　“怪不得杨明告诉我这东西不到绝境慎用，我不行了！”——这还是两个人入三更之前，杨明教他的保命手段呢。
　　他又在原地瘫了好一阵，才在图格力斯的搀扶下慢慢开挪。
　　不过即便如此，杨琦的恢复能力也着实让图格力斯惊讶。
　　还没走回砂宵窟，杨琦已经不需要他的搀扶了。
　　而在回到人的巷道之后，他更是抽空还管了个闲事，坚持到进家后才扑在了床上。

　　“这天赐秘音果然有鬼！”伐丁听得怒从心头起。
　　“可惜没证据。”图格力斯也很严肃。
　　“没证据？你俩不是证据吗？”
　　“都烧成灰了，有什么证据？”
　　“嗯？”
　　是了。这件事最窝火的地方不是两人险些阴沟翻船。
　　而是折腾了半宿，两人依然没拿到证据。
　　是，你说天赐秘音有神水，水呢？
　　你说你被一个侍者引进了陷阱，人呢？
　　你说那陷阱无比阴毒，证据呢？
　　伐丁绕了一会才绕明白这个道理，那叫一憋屈。
　　“不过，也不见得是坏事。”图格力斯整个人缓缓漫进水中，十分放松。
　　毕竟昨夜的事情也证明了，由于问西池的爆炸，天赐秘音也开始了相应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对潜在的敌人设下陷阱——
　　只要猎物在动，猎手就不愁没有抓到它的那日。

　　“对了，我昨晚在家里找到了个东西。”
　　接下来就是伐丁的收获了。
　　他向图格力斯仔细描述了那个图案，告诉他自己找到了一张魔女的邀请函。
　　“玛姬娜，巫缚之匣。”
　　杨琦也曾对这个微妙的交汇之点表示抗议。
　　既然有了目标，两人也没道理坐视不理。
　　毕竟图格力斯也对这位名满沙国、神秘莫测的魔女很感兴趣。

　　“若杨琦先生醒来，请向他知会一声。”
　　趁着晨风还凉，两人很快来到了魔女的店。与上次不同，由于无斐的演讲，许多人都来到巫缚之匣的门口嚷嚷着要魔女出来偿命。
　　玛姬娜闭门不出，门口也就叫那群家伙砸了个遍。只是踹散了那厚重的黑棚，他们才发现魔女的店面竟然根本没有大门。
　　他们拍着沙屋，威胁要烧死魔女，谁知却听见了魔女的一声轻笑。
　　“什么声音？”
　　那笑声像是直接响在众人心底，宛若猫爪挠心惹人不安。
　　“砰！”接着，一个断头的娃娃栽了下来，吓得领头者哇哇大叫。
　　“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吗？”他嘴上逞强，行为却露了怯。
　　眼见那娃娃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睛渗出血泪来，他一个哆嗦，又装模作样放了几句狠话。一群人很快便散去了。

　　故而，现在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失去了往日神秘，外头很是凌乱的沙屋。
　　“怪了，上次这还有门呢？”伐丁摸了过去，却不想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被吓得哇哇直叫，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魔女的店中。
　　“欢迎你，迷途的羔羊。”
　　入眼的魔女笑眯眯的面容。
　　外界的风波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她依然慵懒地靠在巨大的抱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自己的水晶球。
　　不远处，图格力斯对这突然的变故也是一惊，不过很快平静下来，略带警惕与打量地观察着店中的一切。

　　“放松心情，忙碌的猎犬，这里没有你的敌人。”玛姬娜冰紫色的瞳孔倒映出炽琥的面容。
　　很可口嘛，年轻人。她轻轻舔了下舌头。
　　图格力斯不动声色地转过了脸去，拒绝再与魔女对视。
　　“这邀请函，是你的？”伐丁沉不住气了，“啪”一声将邀请函拍在了桌上。
　　“当然。”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要不你来是做什么的？
　　伐丁被她的坦诚噎了一下，一时之间也没质问出声。
　　叫对面的年轻人傻傻瞪着，玛姬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摇着头连道可惜。

　　“可惜啊，真可惜。”
　　“可惜什么？”
　　“我曾与人做了个约定。”
　　魔女的视线落在邀请函上。
　　“倘若有人拿着宝匣前来——”
　　“如何？”
　　“我将予他黄金万两。”
　　“多少？！”伐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邀请函呢？”旁边图格力斯不为所动，强硬追问。
　　“而倘若有人拿着邀请函前来么。”魔女勾起邪恶的微笑：“我便只能赠予他嵌满宝石的——匕首了。”
　　她冰紫的瞳孔落在伐丁的右手上。那双手有着训练和搏杀的痕迹，却还没做好准备。
　　杀人的准备。

　　“匕首？什么匕首？你什么意思？”察觉到魔女的不怀好意，伐丁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真可惜，你已经被剥夺选择的权力了。”但魔女并不打算回答。
　　她白皙的手指点过水晶球，又在两人面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手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捏了张牌出来。
　　“看啊，看啊。”魔牌不只出现在魔女的手中。它布满了整个屋子。由星星点点的暗线串着，在两人的屏气凝神中愈发明晰。
　　“沙国有无限的秘密，你的，他的，我的。”
　　它们都被这张星网束缚，又流向巫缚之匣。
　　“你想做什么？”伐丁摸向了腰后。他前两天的确设法又得到了一枚匕首。
　　“呵，重要的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他想做什么，他们想做什么——”魔女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直接将问题抛给了在场的第三个人。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伐丁瞧见的依然是图格力斯那张厚重的炽琥面具。
　　“有这么一位聪明、有谋、却不知底细深浅的人在周围——你当真没有怀疑过他的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