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933、高塔 地剑。

　　“咚！”
　　“咚！”
　　巨大的敲击声穿过长长的甬道又被沙风打散，传到沙利昂耳中是某种沉闷的震颤。
　　之所以有这样近乎矛盾的描述，是因为那声音很低，低的沙利昂单用耳朵几乎听不见。
　　但它又确实存在，一下下敲击着沙利昂的鼓膜，让他不可抑制地搅动起一股烦躁的情绪，不安沿着侧颈一路插进心脏。

　　不安。烦闷。烦闷。不安。
　　有如此感觉的其实并不止沙利昂一人。
　　比所有王国的成员更早，大汉在一旁焦虑地踱着步。
　　震撼，然后是无以言喻的恐惧。
　　那是大汉对百丈断塔的第一印象。
　　他随着仪仗前行，越近，便愈发瞧见这柄“短剑”是怎样的鬼斧神工直刺天空，又被人干脆斜劈折断，直到那整齐断面消失在昂酸脖子也瞧不见的天顶，独留他面对满目高塔无声的威压。

　　“咚！”
　　“咚！”
　　而现在，这种感觉也蔓延到了沙国的卫兵身上。
　　沙利昂努力压下自己躁动的心跳，越过仪仗去看那空空的马车——
　　一沙刻前，那儿摆着骁王的武器，一把长柄的金色重锤。
　　那金锤重达二百二十沙，即便是最骁勇的卫兵也是堪堪挥动，唯有骁王才能使用自如，动随心转——
　　要知道，即便是同样使用重武器，沙利昂的刻棍也不过二十沙，差了锤子足有十倍之数呢。

　　已经有多久了？
　　瞧着前头队长的后铠甲，沙利昂刻意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他们是被命令停在遗迹前头的。
　　方才，先是善力的卫兵被骁王召见，带走了另一把一百八十沙的重锤。
　　不一会儿，又有几名近卫带走了骁王的武器，也不知道具体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危险？有什么远古的妖怪？
　　就像是老传说里说的那样，是海里的妖怪蛰伏在水面下，冷不丁突出拖走了落单的卫兵？不，这也太荒诞了，沙子下面怎么会有海？
　　亦或者是林中的藤妖蛰伏在幽黑的甬道里，就这样用细嫩的枝条悄悄勾着旅人的足踝，又趁人回头时猛地戳瞎他们的眼睛。

　　越想，沙利昂越是惶恐。
　　而同样的情绪也在卫队里无声地蔓延着。
　　一丝丝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大惊小怪、人心惶惶。
　　“平静下来。”
　　“深呼吸。”
　　“保持安静。”
　　“嘘。”
　　就在这时，沙利昂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
　　他忍不住跟着屏息，缓缓吐出气息，又悄悄吸气，像是误入了沙狮领土的绒羊，小心翼翼地盯着四面空旷的沙原。

　　“我的孩子，你为何惶恐。”
　　“我的孩子，你为何不安。”
　　而紧跟着，那声音又变的愈发轻柔，带着三分不为人知的蛊惑，让沙利昂的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我们为你撑起天空。”
　　“我们为你叛逃穹野。”
　　“孩子，如今你就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不能……伸手……抱抱我们呢？”
　　跟随着那母亲般的引导，他含情脉脉抬起头来——

　　随后笑容僵在脸上。
　　在那个瞬间，沙利昂看见白色的神庙直插天空。
　　柱子撑起的庙顶上是一根高不见顶的纯白石柱。
　　有如一把地剑，直插在重重云雾之中。
　　柄的左侧缠绕着一条藤条编织的长蛇。
　　右侧趴伏着一只瞧不见面容的狮子。
　　而再之上，那高耸入云的白色石柱上攀附着一条雪白的长蛇。
　　更有一只兽足踏在其头顶，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啊……啊……啊！！！
　　只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儿，沙利昂就要惊叫出声了。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拉住自己的是一缕琴声。
　　转身再看，是哈那来的使者不知何时抚起了琴，边上一只金红色的罗盘转的异常欢快。
　　“贤弟？”眼神中同样不安，与卫队其他人一样浑身冷汗的大汉轻声呼唤楚使者。
　　他眼神更好些，除了那最醒目的“四兽”之外，更是瞧见剑柄石柱间隐藏着其他的猛兽。
　　那些兽或是露出一尾，或是翘着一耳，层层叠叠被顶上那只巨兽踩在脚下。
　　他也被那血红的眼睛瞧的浑身发冷，如今更是不敢细想——那么高的地方，眼睛还如同太阳大小，那、那真实的它是要何等的巨大啊！

　　“刚才……”转头，段史官也吓得不轻。
　　他本在沙穴内跟随骁王，被后者狂风乱舞般的英武身姿瞧的瞠目，心惊于他的强悍。
　　只是不久后他便发现，任凭骁王和卫兵如何捶打，用尽浑身解数，那大门也是纹丝不动。
　　万般无奈之下，他提议去问问楚使者——
　　说起来神奇，一行人过了这样久，还没留意到他去了哪呢！

　　“奉骁王命令，请楚使者一去。”
　　卫兵与段史官前后脚，却是正巧错过了方才的异景，此刻见几人面色有恙，也便暗自提高了警惕。
　　“请骁王出来吧。”不过那楚使者倒是神态自若，让骁王等人全部退出沙穴。
　　自己指挥着卫队左左右右地摆了许多东西，再看竟是个相当繁复的哈那阵法。
　　“你什么意思？！”见状，段史官很是一惊，一把握住了楚使者的手腕。
　　大汉上前一步，又被使者拦下。
　　他摇了摇头，反攥住段史官的小臂，平淡道：“方才的异像段大人也瞧见了。楚某自己惹出的祸事自己承担，断不敢有丝毫抱怨。”
　　“只是今日之事，段大人归家后千万莫要外泄分毫。”
　　“否则。”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寒冷异常：“霖琅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