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850、人 不会说谎的

　　我想我一定是做梦了。
　　要不就是宿醉的感觉。
　　再睁眼时，杨明有点头痛。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左耳进来，又从他的右耳出去。
　　光怪陆离。
　　字不成句。
　　当时好像都认识。
　　现在又一点都不记得。
　　还好，现在脑袋也说不上太过不清明。
　　他爬起身来，不远处被扶着躺好的是花涟子。
　　严格来说，是“花涟子”。
　　在这人下来救他的时候，他干了点不那么道德的事情，就是摘了她的鱼头。
　　下面露出的橙色短发和面容都有些陌生。
　　但杨琦保管认识。
　　那是他在小园里认识的“花悠”。
　　或许，也是一开始把他们带来村里的女孩子。

　　“我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么热情邀请我们过来的人，居然是个骗子，对吧？”
　　有人替杨明说了心声。
　　他转过了头去。
　　第一眼，看不清，似是蒙了梦幻的光晕。
　　但同时，他能感受到。
　　她很美，美的惊心动魄，美的明媚张扬。
　　啊。
　　我现在。
　　是不是。
　　还说不了整句。
　　杨明张张嘴，意识到，所处的世界崩落，给人带来的影响，真的，很恐怖。
　　不过下一瞬，那人噗嗤笑了一声，挥了挥手，杨明就恢复了原状。
　　起码不至于一卡一顿说话做事全是残影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听声音是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她问到。
　　“很早。不过刚刚确定。”这次可不是因为被世界影响，杨明的回答不自觉有些短促。
　　这女人的压迫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很多。
　　嗯～所以其实碎片已经补的差不多了吧？咸鱼村快崩完了的前名也好～居民们的故事也好～
　　那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呢～？
　　真苦恼啊。
　　那就说一下“花涟子”吧～
　　“你知道一种很可爱的自欺欺人的途径吗？”花涟子笑到。
　　有人路上邀请了三个外人回家，不想在庙里得到启示，说这三人“不一般”且“危险”。
　　小鸵鸟有些焦躁，不安，所以把自己的“名字”换成了“神名”。
　　花涟子也罢，丰见欢也罢。只要有“名字”在，“神”，早晚有一天，也会回来的。
　　他们是这样相信的。

　　所以回头再看，女人在问杨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花涟子’是个假的？”
　　而杨明回答：“很早之前，只是刚刚定论。”
　　这个早可以追忆到花涟子故弄玄虚。
　　让他察觉异样。
　　本来万事也没什么太大异常，偏偏要拐着明显且怪异的弯，幼稚地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把自己的注意都吸引到她一个人身上，可又什么都不做，着实有些诡异。
　　而后来，这个诡异感，更在花涟子诉说自己的故事时达到了“巅峰”。
　　方才杨明就说过了，情节对，但感情不对。
　　他很难想象花涟子这个性情的人居然会坐以待毙，居然会更沉溺于自己的痛苦，而不是更得意于自己的手段，比起亲历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所以他故意提及，有的人本事不行，越努力越差劲。
　　但花涟子马上反驳了。她容不得别人侮辱她的“神”。
　　所以杨明就做了个大胆的猜想，那就是这个花涟子并非故事里的花涟子，而只是一个台下的听众。
　　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个故事，那故事是她的，而不是花涟子的。

　　“嗯～很不错的推断，然后呢～”
　　然后杨明是真滴琢磨过呀，如果花涟子真的是那个花涟子，她有这么多的好手段，干嘛不撒个小谎让他们来当咸鱼村的英雄呢？
　　没有男人能拒绝当英雄！
　　杨琦更是会屁颠屁颠的上当！
　　他当居委会大妈都有成就感！
　　撇去最后一句，总而言之，杨大师还是很正经的。
　　他有刻意来问“花涟子”几个问题，得到的结论是对方真的很单纯，完全在根据他的引导方向来回答完善，更像是数据引导下的存在，而不是一个独立思想的人。
　　“你们不会撒谎。”他得出了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是的哦？”女人很同意这句话。
　　他们的世界里不需要谎言。
　　每个人都坦诚相待。
　　米娜桑都深深爱着自己的“家”。

　　“我有问题。”这个问题花悠解答不了，但是女人可以。
　　杨明笃定女人不会放弃村落，因为她正是鱼妙村的真神之一——花涟子。
　　“你说～”花涟子不是很在意。
　　“他们说这里是被神抛弃的地方。”
　　“没错哦，我们的神已经不在了。”
　　连我也被抛弃了呢。
　　“可你还在。”
　　“嗯～”
　　“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帮他们？”
　　“嗯……？大概是因为祭典还没成吧。”
　　“可你现在又肯现身？”
　　“这不是被你喊来的嘛～”
　　奇妙的车轱辘话转过一圈，杨明察觉花涟子也是那种不撒谎但是绝不会主动解释的性子。
　　故而，他真正想问的是：“你们到底有什么意图？”

　　意图意图意图～你们大师都这个样子吗？就好像人生每个动作都要挖掘出意义一样，没人告诉过你这样很辛苦吗？
　　有点苦恼的点点额头。
　　花涟子让杨明有话直说。
　　“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怕我。”杨大师理直气壮。
　　要知道，现在还没到毁灭与新生的交界点，主动权还在他的身上。
　　“这种事情～怕就可以了吗～”花涟子还是悠闲，让人全然摸不清她的底牌。
　　再这么下去恐怕聊一晚上还是如此。
　　杨明也不打算与她废话。
　　没再斟酌，他毫不犹豫地问到：“既然你是故事的亲历者，那你一定还记得吧？”

　　记得什么？
　　人。曾在你身边走过的人。
　　“你们部族有多少人？”
　　“三百七十一人，我离开的时候。”她道。
　　“邻国一有多少人？”
　　“十万三千人～”
　　“邻国二？”
　　“十五万一千八百五十三人～”
　　“邻国三？”
　　“十一万五千人～”
　　不愧是事情亲历者。
　　不会撒谎的“妖物”。
　　杨明每说一点，花涟子就答一点，分毫不差，是只有伴随皇帝参与政事的“皇后”才能知道的信息。

　　“那么最后，鱼妙村有多少人？”
　　“五百三十七人。”
　　不多，也不算少。
　　……
　　……
　　……
　　最后是无尽的沉默。
　　杨明其实也是有小心思的。
　　提到杨陆和杨琦，总能让咸鱼村以为他更在意同伴些，从而忽视，他是斩恶整序的大师。
　　他真的很难容忍鱼妙村这样的存在。
　　即便是有了小松许作为前历。
　　眼神颤了几颤，杨明知道这样的小心思是瞒不过花涟子的。
　　还好，他也算得一个坦荡之人。
　　“你们曾经说过。”你们不愿意再受那世事的苦。你们宁愿毁灭。宁愿失去为人的身份。也要成为妖物在此快活，平等，自由，不知春秋。
　　唤那三千无趣国，沉迷一百清秋梦。
　　“那我想问。”为何数百万苍生“求梦”汇聚在鱼妙村，如今只剩下五百三十七人。
　　在你们动辄毁灭世界的游戏里。
　　那些被你们抹杀的性命。
　　他们愿意成为这个踏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