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790、雨落 “为什么，

　　那是一个名为栗彦涉之人某段人生的切片。
　　他提着重重的大桶，低着头，里面是作为替代给虫群们准备的新食物。
　　“嗡。”耳边频繁响起的震颤声薄些，是无处不在的所谓下等兵士，也就是些密密麻麻的臭杂兵。
　　不管是城堡里的高梁、墙壁，还是花园里的叶下、泥中，都布满了它们的身影。
　　它们是所谓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无孔不入的“血脉”、“眼线”，当然，更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不值得任何人驻足的恶心臭虫。
　　栗彦涉可不想当这样的臭虫。

　　踏上台阶，震颤声逐渐消失。
　　魔王并不喜欢虫子，在得知自己王座的摆设的真实面目后更是大发雷霆。
　　虫煞要在王的意愿和自己的子孙之间做一个取舍，当然，也并不难做。
　　他勒令子孙，尤其是下等兵士们，除却轮换必要防线，就乖乖待在自己的繁殖区，要么在地下做些不会见魔王的琐事。
　　而即便是在防线上，也务必藏好，不许污了魔王的眼睛。
　　得益于这条命令，在离开深处饲料区和下等兵士的繁殖区后，视线里的臭虫断崖式的减少——或许，这也能让栗彦涉找机会做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扫描，认定，编号五七五。”旋转长楼梯的尽头，顶着宝石的虫子等待多时。
　　自那件事后，原本被囚禁在藤蔓繁殖区的村民都被放了出来。
　　嗯，就是大多数都疯了，剩下的人不是怕也是恨。
　　这对魔王和原本高高在上的魔物来说都是不想接受的现实。
　　所以，在出来后还想给城堡帮帮忙的栗彦涉等人就成了异类。
　　哦，当然，经过小小的伪装后也没这么异类。
　　只要做出吓破胆的样子，哀求魔物说请你给我一份工作吧，不要再把我放逐那样的绝望里了。
　　这群脑仁不足核桃大的家伙就会舒展开自己的高傲，暂缓下对魔王命令的不满，用鼻子哼着给他指派一份工作。

　　“你好，栗先生。”所以尽管囚禁区的编号五七五一直没有被覆盖，但栗彦涉还是能得到情报单兵一份嘴上的尊重的。
　　他扬起友善而天真的笑意，当然，带着一份讨好，向今日轮值的情报虫儿问好。
　　毕竟他被分配去的工作是在虫煞的领主区做杂事，比其他区更能贴近一分四天王，比四天王的近侍更多一分游走的自由。
　　就好比现在，他就是接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任务，说是想帮各位辛苦的综合分兵尽一份力，从最下层的饲料区提些食物上来。
　　这可是不可多得能去其他地方转转的机会。
　　情报单兵没有怀疑他，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在真的露出爪牙之前，没有任何一份数据能刻画他真正的心思。

　　“你说，我有机会调去蔓王那儿吗？”
　　把饲料桶挂在飞来的综合分兵身上，脸上被扬起的翅风扇的发痛。
　　彼时的栗彦涉装作无意、略显忸怩地问道。
　　“魔王指令，原村民并不适合与藤蔓过多接触。”情报单兵背上宝石闪烁，所以原来的村民没有一个人被安排与蔓王的所属势力共事。
　　“是这样……”栗彦涉轻呼了一口气，总的来说没有过多展露情绪。
　　但耳朵是微微的发红，双腿亦不自然地紧着。

　　经过他这些日的观察，情报单兵大多数都有个人数据的一部分，也就是所谓的小脾气。
　　这只零零壹玖属于不喜欢同步的那只，问起来相对安全——而即便是同步，想必以那群魔物的思维，也会误会他不过是另一个层面藤蔓的俘虏。
　　他装作累了，半掩失落，坐在情报单兵旁边休息，对方一如既往没有驱赶。
　　不断有综合分兵从旋梯中央飞过，带动中间悬吊的铁笼哗哗作响，影子在花草墙边一滑而过，让总是孤零零的栗彦涉忍不住略显羡慕地轻轻说道：“真好呀……”

　　真好呀，这种每只虫都有事干，有位置待的感觉。
　　嘶，我在想什么呢？
　　后知后觉甩掉脑袋里的念头，杨琦不自在地挠了挠颈后。
　　不得不说，咸鱼村的摆设就是能冷不丁让人出乎意料。
　　这不有病么，分明从外面看，通天木跟个大树屋似的，从名字听，这玩意儿跟个什么法器或是传说中的神木似的，但真进来一看，好家伙，机械宫殿！
　　杨琦一进门就被那通往圆丛的同款机械宝石风晃晕了眼，再一看顶高壁厚的，这这这这这，整个一机械树风的大宫殿！
　　“嗯、嗯？？”嗯？？？就真跟外貌一点关系没有呗？
　　它的一层尽头是一个大台子，风格很是华丽。
　　二层三层则是曲里拐弯长长的通路，串联着书房等一系列房间。
　　最顶上则是麦克斯的王座，也是它平时休息的地方。

　　林克斯带杨琦直接上了三楼。
　　不过三楼要从整个二楼穿过。
　　一进二楼，他就发现通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片从顶到底的、足有他张开怀抱那么宽的白色方块，上面倒映着一大只半身的虫子黑影。
　　他冷不丁叫那影子吓的一震，见林克斯停都没停，也就硬着头皮跟上。
　　等穿过二楼，他也基本看习惯了这大虫子的剪影，只道是这玩意品味真怪，不愧是机械虫子的宫殿。
　　“请来看。”三楼的一半是一个大机械办公厅，里面放满了各种杨琦看不懂的机械。
　　林克斯直接把他带到最大的屏幕跟前，那儿有一组按键众多的机器。
　　它请杨琦前头坐在舒适的叶片宽椅子稍等，自己把零零壹壹，也就是类似尾针的接口伸出，怼在机器匹配的插口上。
　　简单的数据传输后，整个鱼妙村的地图出现在超大的屏幕上，让杨琦忍不住惊叹出声。

　　“主客人请看。”左上角是今日的天气，已从晴天转为了多云，不排除降雨的可能。
　　所以趁着天气还好，林克斯一定要向他展示现在的虫群。
　　整个鱼妙村是包括背靠的大山的，最上面自然是鼎天霖官掌握的林子，向下是娘娘庙，再下是一点也不拥挤的村子。
　　除却这些已经逛过的地方，杨琦意外发现除了一侧的大海，村子的另一侧也是别有洞天，里面充满了他第一眼没看懂的建筑略缩图。
　　林克斯把机械虫的轨迹标记在地图上，这才叫杨琦发现，整个咸鱼村如今的确是离不开这个机械虫群。除了之前说过的职责，一些村人寄信和互传消息也会通过它，还有些孩子会专程拦它们来玩。
　　杨琦看着那一条条轨道，好似见到一只只虫子飞舞在天空下，离开旧有的城堡后也能配合严密地与其他种族生活在一起。
　　在这里，没人会视它们为异类和被绞杀之物，这是真的能容纳它们的家园。

　　“唔。”颈后烫的发痒，杨琦不自在地又挠了挠。
　　白色的方块也存在于这片大厅，半虫的剪影似乎也瞧着顺眼了许多。
　　他好奇地问怎么没见你说你们林克斯住在哪里，只有你一只吗？
　　后者屏幕上闪过六个点点，似乎在思索，然后告诉他如今林克斯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只是它有些想念艾克斯了，所以去看了看。
　　“所以，你们也是存在感情的吗？”杨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从他在花园的见闻来看，好像这些虫子是都有自己的喜好，和他在路上见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毕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林克斯重新弯起眼睛。
　　正好，那边闲铁匠一出来找不到人，发消息叫林克斯知道。
　　后者灯闪了几下，简单转达了一下到时间了，从大厅直接开了个滑梯叫杨琦下去。

　　“啊？你怎么跑麦克斯家里去了？”闲铁匠大为震撼，八卦到：“你见到它了吗，它说啥了？”
　　“没有，跟着一只林克斯去的。”杨琦摇摇头。
　　两人聊天出得林去，独留下林克斯于正在收回的滑梯口目送。
　　“为什么，不出面？”突然，它问道。
　　紧跟着，白色方块上的剪影忽地转了身子，从填满到一条矮影，那是选择离开的麦克斯。
　　“看不，懂。”林克斯不能理解麦克斯的行为。
　　但还好，它要说的话都已经转达给要说的人了。
　　“快下，雨了。”随着数据的回流，它的语言模块也有些卡顿。
　　花园外，山顶阴云密布，厚重的黑云里闪烁着白昼般的光亮，雷鸣大的几乎能撕裂半座山头。

　　“啊！”
　　“啊！！”
　　在瓢泼大雨落下之前，蜜婆婆抱着脑袋惊恐地把自己塞在角落，轰雷落下几次，她就要惊叫几次，惶惶如丧家之犬。
　　“不要，不要……”
　　但人声又如何比拟雷声，她再怎么叫，叫声也只会淹没在滚滚的雷声之下。
　　就好像平日也没有几个村民会搭理她，也就鸟儿与她还上几句嘴，一吵就是半天。
　　“不，不……都是我的错，我的……”
　　被丰见欢找到时，蜜婆婆的双眼里满是泪水，被他一拨弄，不断顺着脸颊流下。
　　简直，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童。

　　“真的是，怎么又弄成这样了？”电光下，丰见欢的神色格外温柔。他扶起蜜婆婆，告诉她没事了，娘娘已经原谅你了。
　　“真的吗？娘娘、娘娘真的不会追究，啊！”哀切的话语雷声打断，蜜婆婆又一次忍不住蜷起了身子。但有丰见欢在，她终究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衣角，怯懦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是啊，你不记得了吗？娘娘已经原谅你了啊。”后者宽慰着把她扶到床上掖上被角，双手离开时后者已然陷入沉睡。
　　雷天的第一滴暴雨很快降下，铺天盖地砸在地上好似天空也在肆意发泄。
　　丰见欢站在窗边，雷光下的身影一明一灭，倒映在快速积累的如潭般的水面，又被高高溅起的水花不断打碎扭曲，嘴角再度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