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755、葬谷 退让。

　　咸湿的海汽与某种梦幻的花香在鼻前交织出光怪陆离的光景，像是要努力突破它抓握到一丝真实，杨陆不断挣扎想撑开眼睛，却只睁开了一道缝。
　　透过夜幕场馆微弱的光芒，他看见小魔王背对自己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尾巴一翘一翘。
　　约莫注意到自己醒了，他回过头微微一笑，这样道：“杨陆，帮我带句话吧。”
　　“就说，你——”

　　“你，你们俩！”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杨陆被杨琦吵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晃神了。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就听杨琦那边继续吵吵嚷嚷：“还笑，还笑，还在笑！有一个算一个，我要把你们通通扔到河里去！”
　　有一说一，关我什么事，我哪里笑了？闻言，杨陆两手一摊露出脸诚恳表示自己没笑，真没笑。
　　而那边笑个不停的杨明揉着肚子，差点被踹一脚才止住了笑声，拱火道：“这不是你陆哥心疼你，怕你累。”

　　怕我累？有这么怕我累的吗！这不纯消遣我吗！
　　一句话给杨琦气的，要不是洞里没地方，非得跟杨大师一决高下不可。
　　“支持，很支持你们一决高下。”这次换杨陆拱火了。
　　就是洞里才好一决高下，不在洞里还不好挤个高低呢！
　　“是这个意思吗！我是这个意思吗！”顿时被杨琦调转枪头一阵猛攻：“平时就你能蹿事，都伤成这样了也不耽误你蹿！”
　　“我也不想受伤的。”杨陆小声嘀咕。
　　“那你是想蹿事喽！”杨琦眼睛一瞪：“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蹿事！”

　　坏了，胡搅蛮缠的真谛被杨琦学走了！杨大师还是给孩子带坏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杨陆当场缴械投降。
　　不过细数这几天的经历，三人确实有点落魄……呃，好吧其实挺狼狈的。
　　自打拿了权限，三人就被升起的祭坛送去了地面，再看已经来到了荒郊野岭之中。
　　“也不知道鹿遥遥会不会直接死在遗迹之中。”念及追兵，杨琦最先做梦。
　　“够呛。”接着就被杨陆戳破了。原因也很简单，那遗迹明显奔着合家欢去的，不害他们自然也不会害鹿遥遥，一视同仁。
　　弄的杨琦是大叹了一声。

　　“方向倒是好分，但是去哪里？回冬岭？”不过不好走也得走啊，留在这儿才是找炖。
　　杨明不熟悉周围地形，一边测算方位一边问两人是分开去城村碰碰运气，还是干脆回冬岭得了。
　　“别分开了吧。”总得考虑杨陆的身体，撒手没啊。杨琦道。
　　“三人进城走村太危险了。”毕竟土匪眼线无处不在。杨明有些忌惮。
　　“那就干脆走野岭。”避开人烟再说。
　　“去哪？回冬岭？还是？”那也得有个目的地啊。
　　两人讨论几个来回没出结果，中间杨陆插话问了一句鸽子，被告知现在没有消息，估计得再出外走走。

　　“那，我有个主意，你们想不想听？”平时都这么多废话，这时候就别慢悠悠卖关子了！
　　两人同时转过脸来看杨陆，这才发现后者被外面的小风一激，精神又有些不好，一句话都要顿上老半天：“有块地方，没名字，有人喊‘青岭’，可以去。”
　　两人耐下性子听了几句，原来这青岭处于草岭和冬岭的交界，气候水文乃至气机都十分复杂，平日里荒无人烟，倒正好进去躲个追兵。
　　“若真如你所说，后续无论去冬岭还是其他，倒也方便。”杨明沉吟到。
　　“那就走啊。”杨琦也不磨叽，三人这就出发。

　　“杨陆，感觉怎么样？”前段，杨陆可能享受了进二队以来最密集的关心。
　　杨琦自觉承担了护卫之责，隔三差五就去前头探看。
　　杨明也大方地张开双臂，表示要借出自己宽广的肩膀和胸膛，让杨陆撑不住可以被他抱着。
　　“怪恶心的。”你抱就抱，嚷嚷啥。
　　也就在这种嫌弃的时候他还有点精神，但话没说完半句就挂在杨明肩膀上沉沉睡去，好一阵才醒来。
　　“怎么了？”一醒来，他就听见杨琦在问杨明。
　　抬眸一看，后者脸色铁青，身体也紧紧绷着，像是在压抑某种极大的情绪。

　　哦——是挺难受的。
　　周围瞥了一眼，杨陆就明白咋回事了。
　　绕过人迹通往青岭的路有，但要通过一个乱葬谷，瘴雾横生的地方满是无归白骨，每隔几步路便有或幽深或阴暗的洞口在旁边窥探，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冷静，杨大师。”但真让杨明难受的不是这些。
　　杨琦阳气旺瞧不见，他是能看见的。
　　光是三人跟前就围着几只冤魂，只静静盯着，不远也不近，杨明进它便退，既不攻击，也不求助。

　　“魂魄都快磨灭了。”杨陆听见杨明轻轻说道。
　　打从鬼王临世后是这样的，许多生灵逝去后难入轮回，或是被锁进鬼王的帝国难见天日，或是这样阴暗徘徊直至消亡。
　　“鬼王遗迹影响了他们的轮回。”杨陆捏紧他的肩膀。
　　换而言之，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诚然，以杨大师那三箱子法器而言，超度整个山谷并不困难……

　　但唯独就是需要时间，动静也大。
　　倘若真急于这一时，鬼气倾泻而去，鹿遥遥紧跟而来……
　　好消息，冤魂超度了。
　　坏消息，他们也被超度了。
　　“我知道。”可杨明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谁前谁后，他终究是要做个打算。
　　于是大师选择了闭上双目——冤魂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