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706、后山

　　在杨明等人来之前，村子里下了一场不算太大的冬雪。
　　它雪封了暂时没人出来的村子，又随着村人的活动被清扫七八，脚印一直延伸到冰河上去。
　　不过行过这暂显空荡的村子，雪在不知不觉中又厚了起来。
　　它覆盖在破败的屋顶，盘卷的草窝，光秃的枝丫，保留着雀鸟的踪迹，又被孩子们大大小小的脚印所打破。

　　“啊，是大娘家那个。”听见声音，杨陆抬起头来道。
　　刚才大娘像是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事，嘚嘚嘚解释了好几句，像是要找什么东西还是什么的，没听太懂，就这么匆匆地回村去了。
　　而杨明两人听从她的劝告，没有去那个被人诅咒的宅子，而是绕到一边上小山。
　　还真别说，这村子的位置可真不错，村头村尾不远处都有山，也不大，村侧出去不算很远是大河，无论如何是饿不着的。

　　“就说你脑袋里只有吃。”只有他们两个人，杨明终于可以轻松些了，开口就是一句无情的嘲笑。
　　“谁说的？”杨陆当然不服：“我还在琢磨这么大河流有没有泛滥的年份，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嗯？结论呢？”杨明有点意外。
　　“不知道啊！”没见到河，又没专程打听，杨陆哪里知道，这不是为难他吗？
　　“那你说什么呢？”杨明无情嘲笑。
　　“嘴长在我身上你管我说什么！”杨陆也不当回事。

　　两人听见浮雪上的脚步声，一抬头，就见前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树后钻了出来。
　　他长的讨喜，晒黑的脸上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正是大娘的儿子。
　　“怎么，要我们跟你走吗？”看得出他确实不喜欢说话，杨明问到。
　　后者点点头，转头走向山顶。两人跟上前去，就见山顶的树上反而发出了新芽，雪也干净的紧，看了就叫人喜欢。

　　“风景真不错，干脆住下好了。”杨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
　　“怎么，日月先生终于舍得落脚了？”杨陆还没打听过杨明以后准备怎么办呢。
　　“哈哈，游历四方，自然有想要停下的时候。”杨明道：“我看村头那间屋子就不错。”
　　“先生既然发了话，等下我便去打听下有没有人住，再备些银钱。”管家嘛，做事自是稳妥。
　　“那便有劳你了。”
　　他两人一说话，脚步上难免慢了些，被少年甩下好一截距离。
　　后者停在一片空地上等着他们，眼神直勾勾的，倒像是在催他们似的。

　　三步。
　　两步。
　　一步。
　　鞋底在厚雪上踏下印记，少年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增大，露出的尖牙颇有些晃眼。
　　再一步。
　　只要再一步。
　　他等着医师和他的管家再走一步，只要一步，就能走进他狩猎的圈圈里，却不想后者忽地滑了一下，叫管家赶紧给他扶住了。
　　“哈哈，日月先生小心脚下啊。”杨陆揶揄道。
　　“这地方果然湿滑。”杨明惊魂未定：“好像踩了个什么东西，吓到我了！”

　　“啧。”不自觉地，少年咋了一下舌。
　　既然两个人迟迟不过来，那他就前进一步，结果是一样的。
　　他猛地抬爪飞扑过去，冲着日月先生的脖子，满齿的尖牙在青空下闪着明晃晃的光。
　　近了，近了，马上他就能咬断他的喉管，久违地尝一尝这鲜血滋味了。
　　“！”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被定在了空中，动弹不得。
　　他错愕地想要挣扎，随后发现，不，不是自己被定在了空中，而是周围的一切，包括枝头被震下的雪都被凝固了。

　　“让我提醒你三个破绽吧。”
　　视野里，日月先生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锐利而明亮，一改方才医师的收敛模样。
　　“第一点，我们才遇见了那个少年，如果他来，便不会是这个方向。”
　　“第二点，山头上的雪绝对不会比山脚下先化，所以从见了你开始，我们便是往下走，而非往上走。”
　　“而第三点。”他手上捻着的符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你这化人的技术着实很是差劲，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骗过我吧？”

　　“呜哇哇！！！”起初的震惊过后是无比的愤怒，很难说是因为杨明的话还是因为猎物的反抗。
　　少年一爪撕裂身上挂住的符咒，冲着杨明飞扑过来。
　　“锵！”但迎接他的是杨陆的佩剑。
　　后者没有拔剑，只叫他一口咬在剑鞘上，制造出一个短暂的空档给杨明。
　　后者趁机将手上的符咒贴在他的额头上，动作不紧不慢，却烫的鬼物摔出去在雪地上连连哀嚎，一身假皮消散无影。
　　再等那家伙从雪地上半爬起身时，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比婴孩大不了多少的紫色毒鬼，顶上三只眼睛各转各的，最后怨毒地盯在了杨明的身上。

　　哎，咋说呢，杨明治病的功夫是有一点点，不过只是皮毛，小时候之前跟爷爷学的。
　　搞鬼物才是他真正擅长的东西。
　　这次几个孩子的症状那么难治，也就恰恰是因为祸根在于“鬼”，而不是“病”。
　　“你是想把我们骗过来吃掉吧。”
　　经过符咒这么一烫，周围也现出了自己的真身，正是那被废弃已久的“虎宅”。
　　他也已经打听过了，这儿之前住着一户练武人家，家里殷实，生活颇为幸福。
　　而后的某一天，这家里被土匪打劫了，情况很是惨烈，所有人都死掉了，只剩下原本的户主也疯了，跑了，至今不知所踪。
　　“实在是太可怕了！”这是大娘的原话。
　　从那天起，这虎家的怨念就一直在宅子里徘徊不去，诅咒每一个在他家附近的人，所以村子也就越搬越远，一路废弃了不少房子，还禁止人来。

　　“尽管说是土匪。”面对毒鬼，杨明悠闲地退了一步。
　　但他和杨陆都一眼判断出了，这东西绝对不是土匪能做的，那传言是被模糊和扭曲过的。
　　而被扭曲的部分也很好猜，因为这小鬼和三更那家伙实在太像了。
　　“尤其是背上。”杨明眼神也不差。那眼睛的印记真是如出一辙：“想必这宅子的诅咒之说，也跟你脱不了一点干系吧？”
　　“嗷！！！”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显而易见进一步激怒了毒鬼。
　　它再度扑过来，就听见杨明颇为风凉地指挥道：“管家，上！”
　　下一刻，杨陆从他的背后闪出，轻点几下迎上鬼物，一剑顶在小鬼的指甲将它挑飞了出去。
　　他乘胜追击，眼见就要刺入小鬼的心口，却不想虎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接着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