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532、伏击 元老，少帮

　　元老，长老是师父辈，三更帮派里不问世事的隐退存在，是一个帮派的镇山石，是帮派最后的防线。
　　其弟子更是个个人中龙凤，超然于所有堂中弟子之上，每日专心修炼，一心问修而不问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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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可岁原本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人人都不曾质疑五指帮内少帮为大，只言元老隐世、长老放权，尽显长辈气度。”
　　昏暗的洞窟里，查相同半跪在枳元老面前。他虽然全程低着头，但不难想象眼神依旧锐利。
　　“只是你枳元老是真的不插手，还是根本插不进手？”

　　根本……插不进……手？查可岁震惊了。
　　“咳——”而查相同也为他的狂妄付出了代价，叫枳元老正心一掌击飞于门上，咳出好些鲜血出来。
　　“哦？”发现这个三代弟子竟然扛了自己一掌不死，枳元老终于有了些兴趣。
　　他还是闭着眼睛枯坐在高座上，眉眼遮在厚厚的须发之中，一如查可岁曾见过的庄重威严。尤其是那一身白衣干净，好似才动手的人不是他本人一般。
　　唔，或许他本来也不需要自己亲手做这些。

　　一次，两次，三次……或许是好几次？查可岁不确定。
　　面前的场景与其说是查相同与枳元老的某一次碰面，倒不如说是无数次碰面杂糅在一起，快速滑过查可岁的面前。
　　查可岁看着查相同踉跄着站起身来，擦掉口中的鲜血，硬撑着不倚靠任何东西直视枳元老，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直白。
　　“如果枳元老真的无心干权，又怎会一次次下派弟子到各个指堂？”
　　“如果查古敛真的毫无忌惮，又怎会一次次在下山途中截杀元老弟子？”
　　在查可岁的注视下，查相同笑了笑，一如多年来的嚣张放肆。
　　“这么多年来只送下来查相和一个弟子，枳元老你也很苦恼吧？”

　　暗夜下的绘卷逐渐展开，严格来说，往下送弟子的元老不止枳元老一个，查古敛更不是头一个这样做的少帮主。
　　至少从查夕之和查夕颜的时代起，元老下山的路径上就充斥着无数弟子的鲜血和尸骨。
　　查相和虽然法力不差，但也没料到截杀竟然到的这般猛烈这般及时，错手间受了重伤，逃到了本该无人的石林中。
　　“什么人？！”“啊！”“啊！”出乎意料，比起追寻猎手的利爪，先传到他耳中的是杀手的惨叫。
　　他没忍住探出头去，就见黑暗的天空下，石林的最高点站着站着一个双手滴血、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没人告诉过你们吗？”年轻弟子擦试着指尖的鲜血，语气漫不经心到令人不寒而栗：“现在，这里是五指堂的地盘。”

　　查相同。查相和心里一紧。他知道这个家伙。
　　他从寂静枯地归来，记录不详实力却出奇的强劲，正补了五指堂缺失掌事弟子的空位，是个十足十的危险人物。
　　“他们是少帮主的人，不懂礼貌。”分神间，查相同已经欺压到了查相和的身旁：“那你呢，你是谁？”
　　“……”查相和骇然发现自己已被压制。他虽然做了自己重伤打不过对方的打算，却没想到对方能直接做到这个地步。
　　“哦～你是元老弟子。”下一秒身上一轻，查相同手里捻着查相和的弟子名帖，这是他身份的证明。
　　“别动。”几乎是瞬间，他卡住查相和刚想动的手腕，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黄蓝的眼睛却冷得出奇：“你也不想失去自己的身份吧？”

　　显然在帮派失去名帖的下场比失去性命更要悲惨。查相和咬住了下唇。
　　但查相同放过了他，以强制入堂的方式。
　　“为什么？”这个问题查相和问过，查相同没有当场回答，现在倒是可以回答给枳长老。
　　“因为我恨。”查相同瞳孔里仿佛燃起焚天大火：“恨查古敛。”
　　“他曾经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要一点一点讨要回来。”

　　恨查古敛，真巧，我也恨。查可岁的眼睛动了动。
　　从寂静枯地那种鬼地方回来，恨查古敛很正常，只是查相同你又是谁，在以哪个身份恨着我们现任的少帮主呢？
　　这个问题或许现在很重要，但在当时并不重要。
　　枳元老需要一柄剑，一柄能斩破查古敛封锁的剑。
　　而查相同自愿来当这柄剑，不管是以哪种身份和方式。

　　“混账！”当然，两人的“合作”也有摩擦的时候，查相同也不止一次被枳元老打伤。
　　但每次他都会站起来，用凶狠的目光直视着枳元老。
　　“非但没有进展，还驱赶走了那样多的弟子，还争少帮主？你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枳元老显然不会逗弟子玩，他真的动了怒。
　　“好啊，你杀。”查相同仍是不惧，脸上甚至还浮起了冷酷的笑意：“我还真想看看，你能找到谁来代替我取代查古敛。”
　　“哦，对了，元老还记得吧。”甚至，他手里还另有筹码：“我是从寂静枯地回来的，对这块死寂之地，我知道的东西远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多的多。”
　　他咬重了后面三个字。
　　“我就算现在把它改名称作死寂之地也没关系，大家很快就会忘记他原本叫寂静枯地。”
　　“你也不希望我把那些事公布出来，毁掉现有的一切吧——？”

　　“查相和你还不死！”暴喝在沙间很快消散，查相和皱皱眉，退后盲躲过挥来的爪风，捂着伤口藏进了矮丛堆中。
　　还真是大阵仗啊。他自嘲般笑了笑。
　　如果他想的没错，这次的袭击没意外来自他们亲爱的少帮主查古敛，下了血本，好几个眼熟的弟子他都认了出来，就是懒得点明。
　　得提醒查相同注意这些隐藏者啊。查相和前滚躲过背后的指风，还是按照先前想的那般先逃再说。

　　“还真狼狈啊，这就是五指堂的副堂吗？”嘲讽的声音传来，也熟悉的有点过分，是三指堂的查相向。
　　啧，混得不错啊，实力也比想象中要强。
　　查相和调整身形回过头去，正迎上一记凌厉的掌风。
　　他接的仓促，整个人摔在矮丛边上滑出好远，脸上也一阵刺痛。
　　破了。查相和擦了擦脸颊，宣告逃跑计划彻底失败。
　　还真是对不住啊同师兄。他站起身来直面重敌。看来今天我是回不去了。
　　“别放弃的那么快嘛，和师弟。”只是背后接着传来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
　　查相和一怔，再回头时一如昔年，高石上立着一个高傲的身影，骄傲到甚至有些狂妄。

　　“查相同，等的就是你！”不过这次，查相向也是有备而来。
　　他一声令下，更多埋伏的弟子从沙坑里钻出。他们攻向查相同，招招冲着死处去，甚至都松懈了对查相和的攻势。
　　而查相和亦不逃，撕扯着敌人的防线去与查相同并肩而立，毫不犹豫。
　　“真可惜，看来你带的人还是不够能打。”最后一个踹倒的是查相向，查相同悠然地转着手腕。
　　假使他的身上没有被开几个血洞，那将是对这场硬碰硬失败伏击的绝杀。

　　“不要，不要，别杀我。”查相向惊慌失措，像极了正常会出现的那种墙头弟子。
　　查相同也不吃他这套，毫不留情一脚上去，正连着掌骨一起踩碎了他刚拿出来的暗器。
　　“无不无聊。”下一脚，查相同给了查相向解脱。他整个人转过身，若无其事地迎向查相和，不想眼角余光瞄到沙丘猛地一动。
　　“当心！”出声的瞬间，他已经挡在查相和的身边，继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指风切走了袭击者的性命，却没拦住那枚小小的暗器。

　　“嘁……失手了。”麻木感沿着伤处蔓了上来，比查相同预想要快很多。
　　“新药物……专门对付指堂弟子的吗……虫虫帮……” 虽然后者伤势也比他轻不了多少。
　　“同师兄？”查相和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自觉急了起来，动作幅度都拉扯得有点大。
　　“轻点，死不了。”查相同笑了笑：“先走，还有追兵。”
　　他两人顾不得身后痕迹，将一切交给运气的安排，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向迷雾地带深处，一个帮派弟子们还没有染指到的地方。
　　希望里面真的安全。

　　“和师弟……你知道吗？”凌乱的脚步声混杂着滴血声，查相同感觉意识都要离体了。
　　“别说话。”查相和比他好不了多少，但好歹没中药。
　　“你实力不差，但对‘自己人’手太软了。”不过查相同也从来不听他的：“当年是，现在也是。”
　　他不确定查相和有没有看见，不，他一定看见了，那个发动袭击的弟子本该死在查相和的手下，却因为伤浅只是昏厥。
　　“……”或许查相和该道歉，但他实在说不出口。
　　为了这种事。

　　“你知道吗？”或许是意识逐渐模糊，查相同现在好像格外喜欢说你知道吗。
　　“和师弟，你的脸上总是露出迷茫，在周围环境改变的时候，在大事即将发生的时候。”
　　查相和心里一紧，脚步一顿，犹豫亦如当年。
　　“别犹豫啊……”查相同这该死的敏锐：“还没发现吗？每次变动的前后，你都能过得很好……”
　　“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会陪你的……”眼睛彻底闭合，查相同无力地栽了下去。
　　查相和差点没扶住他，只得尽力把他拖到了树旁——谢天谢地，他们终于进到林子里了。

　　“同师兄？”查相和扶正查相同，轻轻唤了他几声。
　　后者额间冷汗，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是因失血过多而晕厥的模样。
　　同师兄。查相同没有急着给他疗伤。我也很希望……有些事情永远没有变化，至少，和你。
　　他咬住下唇，眼神复杂，终于还是将有些发颤的手指探到了查相同的衣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