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映瞳 碎步，大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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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步，大步，起跑，起跳。披着皮毛的少年迎着风张开双手，轻盈地沿着斜下的雪地跳滑、旋转，腰间围着的厚重皮毛随着动作低低翘起，远远看去仿佛顶着一条足以垂在地上的圆长尾巴。
近了近了，就接近目的地了。逐渐瞧见房屋群小小的轮廓，这张十六岁的脸庞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尽情享受这最爱的自由，足尖踏在最后一个凸起的灰石上高高跃起，身体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扑向山庄，不想临了脚尖还是被翘起的篱笆刺桩勾住，整个人啪叽扎进厚厚的雪堆里埋了个结实。
“晨安！”这一切都被早等在雪堆旁的青羽长袍女孩看在了眼里。对此她见怪不怪，甚至还高高兴兴地打了个招呼。
“唔，早。”下一秒，少年的脑袋从雪堆里冒了出来。他随手拨掉身上的浮雪，一边整理腰间的皮毛一边意外地看着女孩说到：“怎么这么早？”
“早？”女孩瞪大了眼睛，现在可是已经日上三竿了。她随手拨弄过散在颈旁的长发，束处垂下的青白色羽毛随风扬起，隐约可见少许低调的褐绒，显然在等少年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唔，你不是每次集合都来的最晚吗？”少年果然给了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一面给女孩翻她数次来晚的旧账，一面不忘抬手爱惜地掸着头巾上的冰凉，直说到她有些发恼还不曾察觉。
“我路远呀。”女孩面上微红，腮帮也略略鼓了起来。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远。”少年说的是某个家也老远的小不点男孩。
“他现在不是住这儿嘛。”女孩仍不服气：“再说了，我出门之前不要收拾的吗……啊，对，没错，我是出门前需要化妆，需要收拾，所以有时候才慢了那么一点点的！”
“化妆……？”闻言，少年挑了挑眉。他看着女孩最多十五岁的娇嫩面庞，还真就使劲地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摇头道：“没看出来。”
“你好烦啊，哪有这么看人的！”后者被他盯的害羞，转身就往山庄跑去。她腿上跑得飞快，嘴上也不安分，直接顺着风大声喊到：“今日份雪降结果——大笨蛋一头撞进雪堆里喽！”
这也不怪我啊！少年一阵无语。他蹦跳着追了上去，心里老早为自己准备好了理由——
这哪是他没控制好身体或者没找好落点，分明就是该开篱笆刺墙的人失了职，没有提前给他把门打开让出位置！
“哼，分明是你自己蹦的不够高，话里话外还要找人家的理由。”不过话还没说完，女孩就听出了苗头，再度揶揄他道。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朋友的家里，一个略显随意的青顶小院。院子的小主人，一个比两人都还小几岁的黑肤少年，正倚在桌前笑眯眯的，怀里是一只毛色略微发白的大黑猫。
“嘘，你吵到我家小牧牧了。”披毛少年强行转移了话题。他从黑肤少年怀里接过这只上了年纪的老猫，轻柔地挠了挠他的脑门。
“喵～”黑猫也顺势昂起了头。它舒适地在少年胸前的皮毛上剐蹭，摊开的爪子勾着他袖口的布料发出噼啪，嗓间也发出了极响的呼噜声。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啦。”少女又习惯性勾了勾长发，插过一只手去抚弄黑猫的下巴。
“五百年前我们是一家。”少年随口胡扯。不过想起方才的糗态，他还是问了一句黑肤的少年：“明知道我要来，今儿怎么都没开门的？”
“你说琦哥？”黑肤少年摊了摊手：“他走了。”
毕竟披皮少年一个外来人可能不太清楚，这村子御兽的篱笆刺门可不是定点开放，而是有事才会开启的。而他每次前来刺门之所以会大敞着，纯粹是因为住在那附近的琦哥眼神好，老远就看见他蹦蹦跳跳地下来，这才提前开门防止他不小心撞伤自己。
“琦哥什么时候回来？”被怀里的躺够的黑猫给了几脚，披毛少年把它放在桌上，随口问到。
“唔……听母亲说可能会很久。”黑肤少年摇了摇头。
“居然走了。”披毛少年有些不能接受。他重复了好几遍，可惜地摇了摇头：“还想着说大家一起出门行侠仗义呢。”
“好啊好啊，就组成个英雄小队！”听见这话，女孩立马歪过头来，对着几人开始安排：“那你是黑猫，你是银狼，琦哥是老鹰，小不点是……”
“银狼是什么啊！”还没说完，披毛少年立马抗议：“还不如说你是鳜鱼呢！”
“你才是鳜鱼呢！”少女也炸了毛：“那小不点岂不是成蜥蜴了！”
是你先说我银狼的啊！两个气鼓鼓的家伙说闹就闹在了一起，一举一动全是年少时特有的青春和美好。望着这样的场景，查可岁难免不自觉地抬起了手。
他微微笑着，迎着那双纯洁的青色瞳孔托向女孩虚弱的面颊。
“唰——”但下一秒，迎接他的不是柔软温和的触感，而是穿腹而过的剧痛。
“噗。”查可岁不受控制地吐出大口血，无意识瞪大的瞳孔里映出的是一只并指的右手。
在身体瘫软地倒飞出去之前，他清晰地看见了那根拇指上发暗发红的粉色。
查相片。查可岁认出了他。
“嗨，五指堂小师弟，看样子在这儿玩的还挺开心的嘛。”在查可岁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的同时，查相片愉悦地打了个招呼。
也对，如若他不是这样的本性，又怎会在初见的新人比试上就对查相培下手，穷追不舍地跟着他压分，最后让他临门一步彻底被摧毁希望，无力地跌落进指节呢。
“当时只是随便玩玩而已，我也没想到他会一直追着我咬。”查相片提起这事也颇为“无奈”。
不过还好，他知道帮里会怎样对待没规矩的家伙，也知道如何能轻易地挑起这个直肠子的怒火，让他本就被折磨到脆弱的神经一次次绷紧直到接近断掉。
“我也没想到他能支撑这么久，还能进入指尖呢。”查相片拿出手绢擦拭自己的手指，带出一片还算鲜艳的血红：“还好，今天过后，我在也不用看见他了。”
“对了，师弟，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随手丢掉手绢，查相片一脚踩扁了掉在地上的荧虫面纱。
他盯着查可岁的表情，看他反应一点都不激烈，难免有些遗憾：“看来查相同没跟你讲过啊，那算了，让我来给你讲讲吧。”
“这儿是途归海附近的洞穴，不知道查相同会怎么称呼它，我个人比较喜欢叫它连环洞。”
“哦，对了，你应该能猜得出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吧？诶，还没猜出吗？应该能猜出来吧，分明我给你的提示已经够多了。”
“这儿，黑暗，曲折，连环，寂静，没有外人，气息也足够乱，离魂归终点还近，嗯，没错～是个很合适杀人埋尸的温柔地方呢。”
“能死在这里，你的运气还挺不错的哦？”
“咳、咳。”耳旁病态的愉悦有些模糊，查可岁又吐了一口鲜血。
他攥着石壁艰难地撑起身子，不料瞬息间查相片又欺至面前，一掌将他击飞了出去。
“对对，就是这样，就这样好好的挣扎，给我带来点欢愉吧！”他极其兴奋，在洞穴里尽情施展，逼得查可岁一次次躲避又一次次失败直到被他轰飞出去。
“那么最后。”到底已经快乐过一次了，查相片也差不多该满足了。他走到查可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又弯出与初见时同样的弧度：“姑且还是跟你解释一下吧——”
“如果你要恨，就去恨查相同吧。”
……
……
……
低低的白噪声逐渐顶掉了亢奋的话语，无力感蔓延至全身。
原来，在同一场景下的两个人，哪怕只有两个人，哪怕是杀与正在被杀的激烈关系，也有可能自己在想自己的，脑海里装满了风马牛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在那边的查相片还在简单提点查可岁，告诉他是查相同招惹了谁才导致了今日祸事的同时，这边的查可岁却只是半开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受伤贴地翻滚的荧虫。
那些半是熄灭半是晃眼的散落光点翻来滚去、浮浮沉沉，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查可岁恍惚间又看见了四个高高低低说笑的少男少女——尤其是边上那个裹着皮毛的高个少年，在他眼中是显得那么的熟悉……
“你——？”不知不觉中，查相片收住了话语。
也不知留意到了什么，他瞳孔微缩，瞪着倒在地上的查可岁，大跨步上前撕开了他右侧的袖子，果然见到了“那个东西”。
“果然如此，难怪如此！”他的脸上先是错愕，继而是难以自持的狂喜。
在那个瞬间，萦绕在这个一指堂指尖弟子心头的许多不解都有了答案——怪不得师兄非要他接触查可岁本人，怪不得那个人会放弃大好的前程……
“多美妙啊，查可岁。”查相片又勾起了疯狂的笑容：“这里黑暗，曲折，寂静，混乱，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里……”
他抬起右手一寸寸向查可岁的脖颈逼近，不想下一个瞬间身体竟然重如千斤，再不能挪动分毫——
“喂。”声音，一个悠闲中隐隐浮动着杀意的声音。宛如被下了咒令，查相片不受控制地抬起头，还凝固着猖狂的瞳孔中顿时映出了一道散发着银光的身影。
“能跟我解释一下吗？”而在他视线的那一侧，查相同正霸气地踩着顶上洞口陡峭的石壁上居高临下，银底中浅黄淡蓝交织的眸子中满是冰冷全无笑意：“你要对我这唯一的本堂小师弟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4章 映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