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227、权衡 “我是……

　　白色的火焰自摇曳的赤火中逐渐浮现。
　　它裹着湿润的水气越过风环，沿着指尖一路滑下，直至滴落在蓝色的水团中。
　　“簌——”
　　白焰的到来打散了纠结缠绕的墨河，水流受到惊吓般迅速理顺躺好，乖巧地簇拥在了白焰周围。

　　“族长……”
　　汪九舟的识海里，雪色苍龙逐渐隐没了身形。
　　他正欲追赶，还未动身便被突如其来的深水包裹了全身。
　　“你是谁？”
　　充满威严的声音质问到。
　　“……”
　　像是被惊雷劈在心头，浓浓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汪九舟下意识想缩回一个团子，却被骤然翻滚起来的水流裹挟而去。

　　暴躁中的时沉靖、心底藏着恐慌的沙易帆、当断不断的邱恺、隐忍不发的隋酥……
　　若水元老们依次在汪九舟眼前浮现又消失。
　　他闭上眼睛想去躲避他们的视线，却仍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或期待或迷茫或失落的目光。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们应该——
　　“另选……不。”
　　话还未出口，汪九舟自己先否决了自己的提议。

　　“这担子邱恺接不了。”
　　汪九舟自言自语道。
　　邱恺实力虽佳，但性格过于规矩，还有些优柔寡断。
　　那群魔的手段向来残暴，那些过于畜生的详细事迹他从未让邱恺知晓，恐怕真打起来邱恺会错估形势吃个大亏。
　　“而且隋酥的反应也太慢了。”
　　平日也就罢了，汪九舟实在不觉得战时还有空让隋酥在列文湖里面慢慢悠悠地商量对策。

　　“若沙易帆相助……”
　　汪九舟又摇了摇头。
　　沙易帆的确一度在大事里行事果敢，但近期过于畏畏缩缩，也像是被隋酥传染了一般。
　　不……沙易帆谨慎必有他的理由，不会有错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汪九舟还是忍不住再度摇头。
　　“而且时沉靖……”
　　而且若是邱恺掌若水，时沉靖肯定谁的话也不听，直接杀出门与魔拼命了。
　　万年前有族长和自己暗中看着，他还安全些，如果是邱恺……时沉靖会有去无回的。

　　“我走不得，走不得。”
　　汪九舟喃喃自语。
　　在白焰的注视下，墨色逐渐收束回了蓝色的团子。
　　那滚滚的河水逐渐清澈，正如汪九舟逐渐清明的眼神。
　　“我是……”
　　汪九舟垂下眼睑，终于在极大的痛苦中下定了决心。
　　“若水副族汪九舟。”

　　“你养了个极好的孩子呢。”
　　恍惚间，汪九舟似乎听到谁在说话。
　　坠落感骤然袭来，他痛苦地蜷起身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快速地离开了他的全身。
　　汪九舟说不出那是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痛极了。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
　　汪九舟的意识逐渐模糊。
　　见不到……什么？
　　他忘了。

　　本源剑如浮沫般消失，蓝色人形缓缓睁开了双眼。
　　些许晶莹沿着脸颊划下，穿过被火烤出的无水区域，轻轻地滴在了足底的水中。
　　“滴答。”
　　晕开的涟漪唤回了汪九舟的意识。
　　他抬起头，正迎上白衣含笑的眼眸。
　　“你是个聪明人。”
　　对方推出一根如焰的纯白羽毛，整个人倒退着撞入水中——
　　“邱恺也是。”

　　纯白的羽毛飘进蓝色水影手中，将周遭的情况悉数告知了他。
　　“以你的能力平息目前的混乱并不难。”
　　惬意随性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我这条命，可就放在你这里了。”
　　“啰嗦。”
　　望着完成使命后消散的羽毛，汪九舟下意识接了一句。
　　他冷冷地盘算着目前的情况，最后决定还是将计就计，与邱恺见面后再做命令。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肮脏的模样，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宫岚。”
　　心口的纯白火焰熊熊燃烧，正如汪九舟抑制不住的杀气。
　　他不断攻击着宫岚，只想把面前满心算计、玩弄他人的大魔撕成碎片。
　　“疯狗。”
　　宫岚不悦地眯着眼睛，在抵挡的同时不忘奚落汪九舟。
　　尽管被蓝色水影钳制了对轮回之水的掌控，但毕竟自身的法力还在，所以他并不发愁对方的进攻。
　　甚至在抵挡的间隙，他还有闲心分散精力复盘一二。

　　与齐非景的联系被夏淞斩断、轮回之水被汪九舟暂封、外面的精英小队被若水元老围堵，现在的情况还真热闹啊。
　　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宫岚又愉悦了起来。
　　比起一环扣一环安安稳稳地把对手逼上绝路，他还是更喜欢对方能有些出乎预料的反击。
　　对嘛，这样才好玩嘛。
　　宫岚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
　　你们要是故步自封、各玩各的，迷迷糊糊中被我逐个击破，那该有多无聊。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进步，再多给我一些惊喜吧。

　　大魔的神色完完全全映在蓝色水影身上，汪九舟瞬间被激起了浓浓的厌恶之情。
　　顿了片刻，他开口骂到。
　　“恶心。”
　　“你这骂人的功夫有所退步啊。”宫岚弯着眼睛，咬重字节嘲讽道:“副、族、长。”
　　“……！”像是被踩到了痛处，汪九舟骤然抽出本源剑冲宫岚劈去。
　　“砰！”本源剑重重击碎了屏障，宫岚也不再留手，当下抽出软链格挡。
　　“怎么这么生气呀。”他加大手中的力道，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可不像是副族长的气度啊。”

　　闻言，汪九舟怒不可遏。
　　他猛然拉远距离，后撤右手将全身的法力汇聚向了本源剑。
　　“一线天。”
　　宫岚一眼就认出了汪九舟的独门绝技。
　　“这门剑招出手孤注一掷、威力巨大，脱手的剑光如黑暗中的一线晨光，仿佛能开天一般，故而被赞为‘一线天’。”
　　在逐渐刺目的剑光前，他模仿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语调，背出了夸赞一线天的标准词句。
　　“不过啊——”
　　紧接着，宫岚话锋一转，以惯有的语调嘲讽到。
　　“今天时沉靖可不在。”

　　话音未落，一线天锋利的剑芒已经完全成型。
　　不过眨眼间，它已经压至宫岚身前，势要将面前的大魔斩为两段。
　　但宫岚丝毫不慌，甚至不忘开口提醒到。
　　“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是一清二楚。”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声音也转为缥缈，让人摸不清他的位置。
　　“汪九舟，你这招强归强但破绽太大。”
　　下一个弹指，宫岚的声音突然贴着汪九舟的耳朵清晰地响起。
　　“以前总有时沉靖护着你的后背，为你驱赶敌人——”

　　好快！
　　汪九舟大惊失色。
　　毕竟是自己自创的招数，他不是不知道一线天的弊端。
　　之所以强行用出这招，是他相信自己万年来改良后的一线天，相信以它的威力和速度能将宫岚重创。
　　但他没想到的是，宫岚远比万年前难缠，甚至刻意在剑光到了面前才闪身离开。
　　这片刻的判断之差将他推入了地狱，现在的他想变招也没可能了。

　　“现在，你可什么都没有了。”
　　大魔的嘲讽如影随形。
　　“汪九舟，其实你傲慢的模样还挺像江漓的，都是那副自以为无所不能的样子。”
　　宫岚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先探出手摸过了蓝色水影的后心。
　　感受着对方身体上宛如战栗般的激流，他报复般笑着挥出软链——
　　“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