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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4、旧案 “高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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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问一次!”
柔软洁净的内室。一桌两椅三圆凳,圈椅和床上铺着柔软的同色垫子。素净得近乎温吞,温吞得几乎乏味。
若非那扇厚重的不透光的门,与从不开启的密闭窗,任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审狱处里规格最高的“暂住”之处。
明亮的光球悬在头顶,冷白的光直直劈下来,在隔桌对坐的两人脸上刻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审讯官乔禄生瞪着高葭兰。
后者歪在圈椅里,一条腿随意搭着另一条,正明目张胆地对着光球张开细长的五指,翻来覆去地欣赏。
——来之前,她新画了指甲,泛着润泽的光。和手背上的纹是一套的。
赤红赤红的纹,从指尖蜿蜒而下,蔓延过手背,没入腕骨,最终和赤红的赤麟官袍融为一体,令这众人见惯了的威严官服平白染上了一抹妖冶。
乔禄生面色一沉,心知遇上了对手。
他做审讯二十年,什么样的刺头都见过。早就听说此人不好惹,把人带到后特意晾了她三天。
可谁知呢,这位每天该吃吃,该喝喝,一句话不说,谁也不搭理,就跟在自己山头闭关似的,反而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他将案卷又翻过一页,声音陡然严厉:“你收到寒疏放二阶使的求援信了吗?”
闻言,高葭兰终于撩起眼皮,短暂地瞥了他一眼。她的瞳色极浅,虹膜边缘晕着一圈极光般的光泽,像北疆冰层下封冻的天光,乍看是淡的,细看却有一股子冷意,从骨子里直直透出来。
“没有。”她声音不高,带着一抹漫不经心。
“全程都没有?”他向前逼视,声音压沉了一寸。
“全程都没有。”
乔禄生“啪”地将案卷合上,指节重重敲了两下桌子。清脆有力,带着压迫的力道。
“高队长,我需要提醒你。”他再度严厉重申,在密闭的室内格外响亮,铺天盖地地将质问砸了过去:
“北岐城距离事发地点不到二十里。以巡捕的脚程,半炷香便能抵达。”
战斗时这么大的动静,这么近的距离,你说你没收到任何消息?没听到任何风声?!
“那又能怎么办呢?没收到就是没收到。”
全程,乔禄生紧紧盯着她的脸,等她的辩解、她的漏洞、她哪怕一瞬间的慌乱。
但压到高葭兰头上,就好似雪花晕入了深潭,连点动静都没有。
她换了个姿势,修长的腿换方向翘了个二郎腿,赤红的袍角滑下来,语气依然满不在乎,甚至带着暗戳戳的嘲讽。
“北岐城的巡捕司可以为我作证。”
她偏过头,光线从额头滑过,话也顺着抛了过去:
你们不是也派调查小队去了吗?五天了,调查结果也该到你们手上了吧。
当日值勤的司人怎么说的?北岐城上下一百多号人又是怎么说的?
是没收到,还是被我高葭兰按下来了?
怎么,不敢说吗?
……调查结果自然是。乔禄生的手指在案卷边缘抽搐了一下。
那份调查结果就压在他手边最下面——今早刚送来的,墨迹都还带着凉意。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北岐城巡捕司当值的一百五十七名司人,上到分司长,下到文书乃至后堂的厨子,未曾收到任何来自寒疏放二阶使的求援。
和高葭兰的说法完全一致。
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各地的巡捕司是各地主导创建的,各有各的盘根错节。而边关……边关更是铁板一块,与总部的关系一向暧昧不明。
特别是面前的高葭兰,在被赤麟祝福之前,她是北疆有名的游侠,脾气怪诞,行事不拘,因一身强劲的实力被推上当地帮派盟主之位。是标准得不能更标准的地头蛇。
自己人证自己人,可信度能有几分?
乔禄生没有接她的话茬。审讯桌上,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带偏了节奏。
他沉默了两息,压住那股被反呛上来的火气,从案卷下方抽出一张薄纸。纸页在指间一转,稳稳地推到了高葭兰面前。
高葭兰一低头,神色立马变了。
那是一年前那桩旧案的摘要。来之前,乔禄生从厚厚的卷宗里专门抽出来的。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措辞干净到近乎冷酷。落款处盖着一个方正的红色印章,印章下有一个人名,笔迹是少有的凌厉,收笔时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力道。
寒疏放。
“这是什么?”
而等看清了案件里频繁晃过的人名,从纸上抬起时,高葭兰的眼神几乎是剜向了乔禄生。
后者顿时心头一凛。那是猎人盯上猎物的眼神。
“高队长,你有动机。”但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正面迎了上去。
一年前,也就是这纸上的旧案,高葭兰的妹妹,黎州的赤麟队长高葭芷,在追缉邪修的任务中殉职。
“事后负责调查此案、判定死因的,正是寒疏放二阶使。”
当时的结论是——
“正常殉职?!”高葭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椅腿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赤红的袍子无风自动,手臂上蔓延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赤红的光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你们这么能说她是正常殉职?!”
“你当时便提出异议,要求重审。”乔禄生话音未落。
“重审?”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些,还压着一层沉沉的怒意:“我当时要求的是彻查!”
不过是和总部的一次联合行动,查个什么劳子的窜逃邪修,一个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协助巡查。
她怎么就刚和手下分开,就精准地被邪修袭击,还死了?!
甚至连临死前,一条消息都没能发出去。还是晚上迟迟联系不上人,黎州巡捕司沿街搜索,才在一条暗巷的尽头找到了她的尸身!
“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她不可能死得那么仓促!那份报告漏洞百出,你们总部的人看过没有?看过没有?!”
熟悉的赤麟威压从高葭兰背后升腾而起,几乎要吞下他的脑袋。
“高队长,请你坐下。”乔禄生的眉心跳了一下。正常审狱处是锁灵锁气的,但高葭兰……是赤麟队长,和守护的赤麟同气连枝。
不知是因为熟悉的兽脸露出的威压更为狰狞,还是被高葭兰的愤怒影响了判断,打眼望去,竟比雪域上的凶兽更令人胆寒。
他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得不重复一次,试图取回主动:“高队……”
“我不坐!”赤麟的嘶吼刮过额头,高葭兰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真以为我听不懂你们的意思是吗?”
冷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拖在身后,晃动,亦如愤怒的赤麟。
你们不就是想说,我怀疑寒疏放的调查结果,故而蓄意报复,趁她来北疆,提前截杀吗?
好笑!
你们自己不看看这种说法有多好笑!
“告诉你,我早就在等着这女人来了!”
高葭兰毫不掩饰眼里的怒火,手上的纹路愈发活跃,赤红的光宛若凶兽亮爪:
“我倒要问问她,什么样的人邪修杀赤麟队长可以一击毙命!”
“什么样的人邪修竟然可以精准找到刚刚落单的黎州赤麟队长!”
“什么样的人邪修杀完人就能躲得干干净净,一年了,竟然没再有一点风声!”
她顿了顿,直起身,目光却依然钉在乔禄生脸上。
“倒是你们,总部!”她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积攒已久的恨意。
你们总部又找了个赤麟队长空降黎州的事,我还没有追究!
早就看边关不顺眼,想插手很久了吧?
你们才是最大的获益者吧?!
“高队长我警告你,说话要有证据!”闻声,乔禄生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份指责——!
“证据?你们这次猜测又有什么证据?!”高葭兰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弄。
“北疆从没有过天蛟!”
正如黎州此前从未听说过邪修。
“几十年了,天蛟的踪迹从来没有越过天一岭。怎么寒疏放一来,天蛟就来了?”
她抬手毫不客气地指着乔禄生,赤红的指甲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
“你们总部的人到哪,晦气就到哪!黎州是,北疆也是!”
“高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乔禄生猛地后仰了一下,但特殊定制的厚重椅子纹丝不动。
“我的言辞?”高葭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出一个冷峻的弧度,细看还有一丝苦涩:“我知道你们多年来对边关大有意见。你们总部是不是还想再往北岐城也降个赤麟队长?!”
“我就直接告诉你们,总部在我这里,就是这个!”她竖起小指,向下,掐着一小小段指甲:“来,是我给你们面子!是我就要来当面问问你们,我妹妹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我妹妹的死,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简直胡闹!
赤麟临头摄人胆魄,轰击连珠有如巨炮。
纵使当了多年的审讯文官,乔禄生被压制成这个样子也是破天荒。
他不断瞥着头顶的赤麟,吞着口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换人换人!来自本能的危机感警铃大作——原本他审的可都是铁链加身拔了利爪的!
可谁知,他刚欲起身,就被高葭兰一脚踹在桌沿上。
桌子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乔禄生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后退,膝盖窝撞上椅子,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
“你——”
你什么你!
一墙之隔,水镜术完整地映照着内室里的一切。高葭兰的痛斥一字不落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我高葭兰的命就在这放着!”高葭兰拎起乔禄生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半截。
视线却笔直地穿过那面墙,穿过水镜的术法波动,落在每一个正在注视她的人脸上。
“你们若是想来拿,就尽管来拿!”
——不过我提醒你们。赤麟祝福是在我的身上。
她松开了手,乔禄生跌回椅子里,大口喘着气。
不是在你们的身上!这偌大的“赤麟”巡捕司,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我看还需要好好甄别一番才是!
“谈判结果怎么样?”
“正文毫无推进,倒是给角色造了一堆谣。”
“……”

最近三次压力有点大,尽量一周双更叭。

开段评了,欢迎留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