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3、凌厉 等的就是这 ...
-
“老岑！”
“岑子琢……”
台下声音不绝于耳，但和岑子琢对面的羽朝没什么关系。
他是守冲堂的新晋战力弟子，年纪不大，身量却已经拔得很高，往那一站，挺拔舒展，腰板笔直。
他使的是双短戟，戟身约有一臂长，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握柄处仔细裹着黑色的细绳，一看就是平日里用心养护过的。
羽朝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些紧张。他盯着对面拄着拐杖的岑子琢，目光在对方那条明显不敢发力的右腿上停留了一瞬，忍不住默默深吸了两口气，又缓缓吐出。
羽朝打不过岑子琢。
放在平时，就是再给他三把戟他也打不过。
但现在不同，岑子琢右腿伤了。
从两天前被师姐提醒，你有可能对上岑子琢开始，他就认认真真，把岑子琢每一场比试都都复盘了一遍。
他甚至去找了几个岑子琢对阵过的对手，把他们描述对每一招每一式的感受都记在册子上，反复翻看、推演。又找了几位同门师兄陪练，模拟岑子琢的打法。
“一个瘸子，有必要这么认真吗？”路过的顾云山撇撇嘴，不无嘲笑。
“不一样。”羽朝摇了摇头。这可不一样。
混沌轩的灵丹妙药不少，岑子琢的伤势本身也在恢复。
更何况羽朝轮上的是他的关键手，如果能把岑子琢打败，任这家伙后续腿伤好了，也只能回家喝西北风去了——
呃，虽然从前头输的惨状来看，之后岑子琢每一场都是关键场，但如果能把岑子琢拦在自己手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咳，总之，之前的岑子琢极为难缠。
他的珠子偏向中远程攻击，一旦形成珠阵，极难突破。
就算近了身，他那矫健的身手和神出鬼没的身法也不是开玩笑的，那是多年来和纪灵昭斗出来的本事。
而现在，他右腿一伤，近战一下子变成了天大的短板。
此前凡赢下他的场次，无一例外，都是强行突破远程封锁，将岑子琢拖入近身缠斗，再抓住他腿伤的破绽一举拿下。
羽朝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开始！”伴随着清脆的竹板声。
岑子琢率先发难。
他神色张扬，身子微微一倾，左手一扬，三颗珠子从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凌厉的银线，直取羽朝的正面和两翼。
这是他惯用的起手，三颗珠子彼此呼应，轨迹看似固定，实则千变万化，既不好接，更不好躲。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羽朝打算硬闯。
他旋了个漂亮的戟花，双戟交叉在身前，形成稳妥的封锁，与正面飞来的珠子撞在一起。
比预想中要沉。岑子琢的灵力终究在他之上。只这一瞬的僵持，羽朝做出了判断。
与此同时，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右前方窜出，避开了左侧那颗珠子的攻击轨迹的同时，将右侧那颗珠子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双戟一开，左戟格挡，右戟直刺。
珠子被左戟磕飞，在空中弹了一下，砸在擂台边缘的结界上，震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右戟的攻势不减，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捣岑子琢腰腹。
好快！
台下顿时爆出一片惊呼。
就是在岑子琢伤腿之后，羽朝的突破速度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岑子琢的动作更快。
就在羽朝右戟刺出的瞬间，他的拐杖猛地敲击地面，“笃”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借力向后弹出一丈，堪堪避开戟尖。
戟风擦过他的腰侧，瞬间将劲装的下摆割开一道口子。
又是激起了台下一阵热烈。
羽朝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一如赛前推演，他双戟连挥，一左一右，交替出击，戟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戟都带着破空的尖啸，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岑子琢的要害——咽喉、心口、腰腹、腿伤。
他打定主意要与岑子琢近战缠斗，绝不给他拉开距离操控珠子的机会。
岑子琢左支右绌，虽又一连打出三道珠子，但都没能逼开羽朝，反而让对方越打越是奔放，招式愈发凌厉。
逼不得已，岑子琢连连后退。
他重心几乎都压在左侧，拐杖在地上连点，狼狈地拖着身体在戟影中穿梭，险象环生。
几次戟尖擦身掠过，劲风将衣角吹得猎猎翻飞。
好猛的攻势啊！
不知不觉中，台下的江心火绷直了脊背，一副下一瞬就要从椅子上蹦起来了的样子。
纪灵昭更是关心则乱，双手紧攥成拳，目光死死锁着两道戟影，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
马上了，再退三步，岑子琢就会被羽朝锁在擂台边缘。
羽朝左挥出一戟，岑子琢一闪，左腿被迫退了一步。
羽朝右点出一刺，岑子琢再闪，拐杖受力不稳，身体猛地一歪——
就是现在！
羽朝又一次双戟齐出，左戟封住岑子琢左侧的退路，右戟直取他的右肩——不，是右腹！
“哦……！”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羽朝右戟拐了个漂亮的假动作，直刺岑子琢的右腹！
后者的身体本就歪在低处，这位置上下左右皆被封锁，根本避无可避！
“岑子琢！”那一瞬，纪灵昭没忍住叫出声来，淹没在诸多惊呼中毫无波澜。
但——
你怎么知道，岑子琢等着也不是这个机会呢～
他嘴角一挑，狡黠地一眨眼睛。拐杖一歪，顶上的珠子不偏不倚，反射着逐渐强烈的日光，照在羽朝的双目前。
后者下意识偏头躲避。
岑子琢等着就是这一瞬！
乌木拐杖一点地面，岑子琢飞身而起，左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脚背精准地踢在左戟的戟身上，将那柄短戟踢向斜侧。
紧接着凌空一旋，左腿顺势绞住缠了黑绳的戟柄，连同羽朝的右手一起锁住。
啊？啊！
羽朝只觉得右臂一沉，下意识睁眼，就见岑子琢那条右腿已高高劈下，直奔自己面门！
“！”那一瞬间，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行动。
羽朝慌乱地向侧闪避，身体一下子失了重心。
岑子琢趁机调整姿势，右腿微抬，借着腰身的力道再狠狠一拧，整个人在半空中悍然一转——
药香自鼻尖擦过，没来得及做出再下种反应，羽朝骤然失重，整个人被岑子琢带着重重向后栽去。
“砰！”
擂台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双戟叮叮当当飞出去老远。
再看时，羽朝整个人被甩翻在地，脊背重重地砸在擂台上。
而岑子琢单膝压在他的身上，左手不紧不慢地往他颈侧一贴。
掌心里，那颗始终未曾出手的第七颗珠子轻轻一震，剑光吞吐，自指缝间透出，调戏似的在他锁骨上剐蹭了一下。
胜负已分。
赢了！
岑子琢赢了！
不是，刚才，刚才那那那那……
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混沌轩观战区，江心火双手捂脸，挤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太丢人了……”
这什么流氓无赖招！
身侧，临怀瑜垂眼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眼角亦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了几下。
混沌轩这次……可真是露了脸了……
露大脸了！
台上，四周的声浪猛地裹挟过来，明晃晃的阳光泼的有些晃眼。
“……是我输了。”羽朝手背盖住有些发酸的眼睛。在那一个瞬间，他根本没反应过来那是岑子琢的伤腿，后者根本不敢跟他硬碰硬。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承让了，小师弟。”
岑子琢轻笑了一声，慢慢撑着拐杖站起来。右腿在落地的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但又很快稳住了身形。
接着，乌木拐杖高高举起。
银色珠子闪亮，就仿佛胜利的旗帜。
“啊啊啊啊好帅啊！”
“岑子琢！岑子琢！岑子琢！”
台下瞬间欢呼连成一片。
微风刮过，岑子琢的劲装衣摆微微飘起，右腿的细麻布在刚才的激烈动作中松散了一些，滑出裤脚，垂在白皙的脚踝一侧。
但他浑然不觉，反而嚣张地越过人群，盯住了某个人的脸——
顾云山。
守冲堂的观战区，顾云山还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润得体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了。
岑子琢冲他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欠揍的笑容——
就你用我师兄当垫子是吧？
说破大天，不就那么回事吗？
就你会在台上甩骚包啊？
谁不会一样！
切——！
接着，他大踏步咯噔着拐杖下了台，走路的姿态甚至比没受伤时还要张扬几分。
稍远处，齐向道站在混沌轩的观战区，看着那抹一瘸一拐的身影，嘴角压了压，片刻后，轻轻偏过头去。
……这小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1073章 凌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