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1063、幸福 覆巢之下。

　　劲风荡开烟尘，重剑直插入地。
　　长黎站在最前，一身淡金色长袍，身形挺拔英武，衣角猎猎飞扬。
　　左侧，孔笙垂手而立，素黄劲装的袖口挽至手肘——从入幻境的第一眼到现在，莫说高度，就连袖口的折痕都没有丝毫变化。碎发被风撩得乱舞，眉眼低垂。
　　右侧，萧鸾亦重新整好了面甲，上前一步，暗红色的身影如枪一般笔直，银枪斜提在手，枪尖一点寒芒如星，在暗色中明灭不定。
　　——一切都仿佛是梦泡边缘那次会面的翻版。

　　只是现在，他们背后——
　　机关巨兽轰鸣着从废墟中站起，四足踏碎青石板，机械关节发出震耳的摩擦声。机关蜘蛛如潮水般从裂隙中涌出，八条节肢在碎石间飞速移动，晶石眼睛闪烁着不祥的红光。连泥潭也蔓延到了三人的脚下，边缘不断翻涌。
　　如一支肃杀的军团，冷冷瞪着面前的寒柏天。
　　接着，铭客们也动了。
　　壮汉提着重锤，落在机关巨兽的身侧。七姝插在队列的中央。连水千歌等一众非战斗铭客都在四周围成了半圆，方便加油打气。
　　散落的沙砾聚成了高塔，零散的火星燃作了燎原。一如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落入了格点，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不要让长黎说话。”
　　行动前，寒柏天竖起三根手指，难得正经了一瞬。
　　如今这第二条的威力，才刚刚显现。
　　领导力 lv.10。指挥 lv.9。
　　两条副能力在长黎的铭客面板上闪闪发亮。
　　这家伙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早在几年前，寒柏天就发现了。
　　长黎对战场的直觉是天生的，且人越多，他就越闪亮。

　　“去。”
　　长黎抬起右手，两指向前一点。指令干净利落。
　　“哗啦！”
　　话音未落，机关巨兽率先冲锋，四足踏过碎石，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直直碾向寒柏天。
　　后者瞳孔一缩，翻身躲避，就见壮汉的铁锤当头砸下，正好堵住了机关巨兽因为身形庞大而产生的动作裂隙。
　　无奈，寒柏天硬接这一招。
　　不疼，但带击退。
　　后撤半步，脚踝正好陷入一滩软烂。

　　泥沼。
　　千百只手齐齐瞬发，抓向寒柏天的要害和关节。
　　后者旋身，左手横卷一展，化作护盾挡住泥手。右手两指一弹，一道青光击中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机关蜘蛛。
　　动作依然优雅，节奏依然从容。
　　落在长黎眼里，却不难看出那份勉力支撑——
　　到底受伤不轻，小幻境碰撞的冲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他之前还吃了孔笙和萧鸾全力的一击，再早还操纵两具躯体、编织空间、算计战局、还要分心治疗——换作其他人，哪怕是满级铭客，也早该趴地上起不来了。

　　但长黎并不着急。
　　他挥了挥手，又有七八个低级铭客和十几只机关蜘蛛同时扑向寒柏天。
　　配合双刺和机关。
　　一浪一浪，无穷无尽。
　　纯论攻击不算致命，但胜在数量多、频率密、角度刁钻。
　　且关键击全带控制——
　　没错，只控不杀。
　　就算是高等级奶妈，寒柏天也早晚有撑不住的那一瞬。

　　击退、锁足、眩晕、麻痹……无数在外界被等级衰减抵消掉的东西砸在寒柏天身上。
　　困着他，消耗他，啃咬他仅存的行动能力和精力。
　　“——！”
　　矮身避过机箭，寒柏天脚下长卷急转，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青光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曲折的轨迹，堪堪避开双刺与晶石。
　　但还未落地，他预定的落脚点，那块翘起的青石板，下方就猛地弹起一张韧网。
　　几只蛛形机关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退路上，八条腿埋在碎石堆里，只露出两只闪烁的晶石眼睛。

　　“小寒寒——！”
　　关键时刻，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地下拔地而起，碎石漫天飞溅。
　　脖颈后干瘪的虫尸早不知道掉去了哪里，息枬灰头土脸，左脸横着一道泥印，终弛庄的白底红饰武服撕开了三道口子。
　　长刀出鞘，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直直砍向韧网边缘。
　　“来得好！”
　　“锵！”
　　下一瞬，重剑、长枪与长刀撞在一处。息枬还未斩到韧网，攻击就先被拦截了。
　　长黎等他很久了。

　　“刺啦——”不远处，所幸寒柏天早有准备。韧网撞上了空中提前埋伏的透明长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半人高的缺口。
　　他堪堪从其中斜了出去，还未落地就又被机关和铁锤穷追猛打，一连倒退十步不止。
　　早已没有刚战斗时的生疏，早在小幻境撞上之前，处刑架被击碎之后，寒柏天与息枬的战斗配合便更趋于正常。
　　息枬出刀，寒柏天就知道他要砍哪里，长卷提前铺开，封住敌人可能的退路。增益治疗恰到好处。
　　寒柏天施术，息枬亦知道该如何护住他，庞大的身形虽然狼狈，却也保了寒柏天不用费心走位，以免额外消耗体能，偶尔还能赢得一丝喘息。

　　但现在，两人面对的不是杂乱无章的对手背景板。
　　而是围绕着长黎三人，铁板一块的军队。
　　长黎头也不回，巨兽机关怒吼着奔跑，配合同伴，绝不给寒柏天任何一丝靠近的机会。
　　萧鸾长枪一提，率先展开攻势，与神出鬼没的长链封锁息枬的位置，一如长久以来的默契。
　　重剑随后跟上，卡着长枪的节奏，如同呼吸那般顺畅，一下一下砸的息枬连连后退。
　　分割战场！被他砸出治疗范围就完了！
　　息枬牙关紧咬，双手在长刀后微微发抖。他能明确感受到寒柏天的缺位，不是不想奶，而是在关键节点被精准控杀。
　　可现在……现在。息枬腿脚又沉了几分。
　　现在还不是能求饶认输的时候！

　　半空中。
　　重曜在白云中挣扎。
　　绵密的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了他，让高空中的楼阁此刻愈发模糊。
　　【空中阁】
　　传闻中穹奇大人的居所。本该高悬云端、纤尘不染。
　　实用卦象中，却更多的取像为华而不实，高塔将坠，巨变临头。
　　【大厦将倾，胡不归？】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越是濒临毁灭的东西，就越是绚烂。

　　重曜每一次抬脚，都能感觉到某种粘稠的、无形的东西在拉扯他的脚踝。如同踏入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冷冷的池水划过脚边，埋在云下刺痛他的皮肉，割裂他的脚踝。
　　【云间池】
　　穹奇大人的近侍，大祭司的祭祀之所。
　　其池开在云端，清冽，可映万物。因果法则，无出其镜。
　　【神兽大人呦，如今你眸中所见的，又是何等景象呢？】

　　通神塔顶，蕊台之上。
　　雩熠依然盘膝静坐，双眸暂闭，眉心的朱砂痣猩红刺目。
　　身侧，两层牌阵仍在缓缓转动。
　　外层正位，【大盛】刚过最鼎盛的位置。牌面上的光芒自巅峰坠落，逐步暗淡，不可避免地向【衰退】滑去。
　　而内层逆位，【大盛】却兴奋起来，在空气中隐隐颤鸣，蠢蠢欲动，不断冲击。
　　也许就在下一刻，也许就在这一刻。
　　【大盛】会撞开【生长】，对阵【衰退】。

　　高空中，阵法逐渐现出全貌。
　　黑红一片，唯有九点阵心暗淡。
　　黑红色的光纹从塔身表面浮现，如同血管般蔓延，向塔尖汇聚。
　　雩熠抬头仰望。
　　黑红色雾气如同瀑布般灌入阵图，在半空中凝聚、变形、凝结成一根根粗壮的藤蔓。
　　“唰！”
　　很快，第一枚阵心亮起。
　　阵法的光芒立时明亮了一片，塔身剧烈震动起来，空气中粘稠的扭曲愈发扩大——
　　快了。快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弧度愈发扩大。
　　等到九枚阵心全部亮起。山洞就会和潇州城紧密相连，再无嫌隙。
　　【他会给予所有人，真正的、永恒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息枬：哦……控奶杀dps……等会？？怎么死的还是我！
蜘蛛也卧沙吗（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