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佛魂》屿荼

2、绿衣女子

　　“你就是孟婆啊！看起来也不老嘛。”一身绿衣的女子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撑着下巴围着我打转，那双煞是好看的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我。
　　“只不过……这样平平无奇的容貌，怎的戴如此好看的桃花璎珞？如此娇嫩的粉色，与我这绿萝衣裙十分相配，不若……给了我拿去投胎吧！”一边说着，绿衣女子一边伸手便想拽我胸前的璎珞。
　　我不动神色地避开，忍了忍心下的厌烦。知道她在笑我，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何今日来的几个小鬼都爱盯着我的璎珞看。咋了，老娘配不上它还是怎么着？我偏要戴着。
　　“请姑娘喝下这碗孟婆汤，就可以往面前的奈何桥上走了，到了那边，会有人引你入轮回的。”罢了，左右不过是当差的，完成这桩事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得了。
　　我故意没提醒她小心桥下的忘川水——那可是怨鬼和极苦到不愿再转世的鬼灵集聚的地方，阴气重到阎王爷平常散步都不愿往这边走，被那水溅着皮肤，少不得身体痛上十年半生的。
　　我鞠了半会子躬，还是无人接我手中的碗，于是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一双轻佻却闪着些许落寞的双眼。
　　“真好看的眼睛，”我心想着，“就是杀气重了些。”
　　我直起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我突然不想这么快投胎了，”绿衣姑娘开口道，“你须得先听我讲个故事！我怕我一走，就无人记得了，你且替我记着吧！”绿衣姑娘双手环抱在胸前，盛气凌人地看着我。
　　不就是听个故事嘛，反正我在这站着也无聊，听听也无妨，左不过明日就忘了。阎王说我这隔日忘的毛病是绝症，无法可依，我便也不纠结，反正能记得老大就行了，其他事嘛，权当活一天乐一天，潇潇洒洒快活无边。
　　我搬来阎王特许我用的木藤椅，一骨碌躺了下去，右手撩起宽大的衣袖，拂过胸前的璎珞时，我用白得几乎没有有血色的手指抚了抚胸前的桃花坠。眼角一抬，示意她开口。
　　绿衣姑娘随手一撩裙摆，便盘腿坐在我边上的彼岸花丛旁。
　　“我叫绿萝，绿萝就是那种丢在土里和水中都能养活的植物。七岁那年，我被父母丢弃在大月国边境的一间小寺庙门口，成了一个小尼姑。你知道我父母为何要抛弃我吗？”
　　我摇摇头。
　　“我家太穷了，父亲母亲还要留着哥哥传宗接代，便只能把我丢了。那年哥哥多大来着，好像是十岁吧。对，他比我大三岁。”
　　“就这样，我看着他们离开，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我们这样的贱民家庭，是不存在什么骨肉亲情的，可是我那个傻哥哥居然对我说，‘阿萝，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等着哥哥。’我权当没听见，毕竟哥哥虽然对我还算好，但贫贱日子里压根生不出什么感情来。何况我小小年纪，成日出去乞讨，哪有哥哥在家读书来的自在。”
　　“那你哥哥后来去接你了吗？”我被勾起了兴趣，问道。
　　绿萝支着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瞟了我一眼，“当然来了，而且还是风风光光地来接我，啧啧，那场面，我至今都记得。”
　　我竖起耳朵。
　　“你知道我们大月国吧？”
　　我摇摇头。
　　“真不知道你这个孟婆是怎么当的。”绿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接着道。“大月国是一个等级制度十分森严的国家，像我和哥哥这样的贱民，几乎没有出路可言。可是，他来接我的时候，身份确是大月国一等镇国将军。”
　　“一等镇国将军啊——那是何等的风光！我在的小寺庙，不过是大月国边境一处烟火甚少的地方，香火也只够寺里的僧人尼姑温饱，我那老师傅还整天高深莫测装神弄鬼的，简直是无聊透顶。”
　　“那天我正在院中扫地，突然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那声音愈来愈近，震耳欲聋，我好奇是发生什么事了，还寻思着要不就趁乱跑了得了，也省的在这青灯古佛终了此生。”
　　“谁知那带头的男子骑着马儿径直朝我走来，我打眼一看还有些懵，在看到他右眉上那颗痣和那双漂亮的眼睛时，就知道是我的哥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