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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坛祈福 长乐国 ...

  •   长乐国百姓最近挺不快乐。

      长乐国地处人间大陆南方,幅员辽阔,物产丰富,正是个地灵人杰,物华天宝之地。

      只是这个国度最近不太平。三年前大旱,两年前又发了内涝,去年是风灾,今年好不容易迎来了风调雨顺的一年,没想到国都广平城突然发起了瘟疫。短短数日,死亡人数便以百计,并且情况还在恶化。

      长乐国主一时焦头烂额,只能听从大臣的意见,在祈年殿祭坛开坛做法,向天请罪。

      长乐国国姓为齐,这届国主单名一个昊。齐昊自诩是一个好国主,自三年前上位以来从未行过什么劳民伤财的事,就连自己老爹预备修建的行宫都给取消了。可奇就奇在,自从齐昊坐上国主之位以后,原本安乐的长乐国突然变得不那么快乐了。

      这天,国主齐昊领着百官来到祈年殿,早已有法师将祭坛备好。沐浴斋戒了七日,齐昊站在已经事先填满香灰的青铜鼎前,手里捧着一叠写好的罪己诏,心里有些委屈。

      这叠罪己诏是他亲手写就,写了洋洋洒洒十页纸,花了他整整十天的时间。

      他实在是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够,所以写起来便格外痛苦。然则大臣和百姓不会知道他的痛苦,百姓只知道自己痛苦便是官府的错,大臣只知道自己痛苦那一定是国主的错。齐昊也只能希望能以自己的痛苦结束这连年的灾难,如果真能做到,那他写多少次罪己诏都可以。

      天师元镇茂带领着一众法师,均做道人打扮,一身玄色道袍,头戴子午冠,手执拂尘,端立于祭坛之前。

      “时辰到。”天师手执拂尘,道,“请国主亲呈罪己诏,上达天听。”便退下祭坛。

      齐昊翻开罪己诏,清了清嗓子,在一众大臣的殷殷期待中开始念起来:“朕以凉德,继承大统,意以天下更新,遂还祖宗之旧。惟愿国运昌荣,百姓安居。不期自朕登基以来,先有水旱之灾,又遭疫疾之祸,凡此种种,皆因朕言行狂悖,使天下愁苦。是朕今日诏高天下朕之罪行,望上天垂怜,佑我长乐百姓。”

      “朕之罪行,一为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不堪大用……”
      “……二为为人怠惰,早晚易困。“
      “三为食量过大,且喜食肉类,营养不均。”

      ……凡此种种数十条,桩桩件件均是让站在下方垂头祈愿的大臣们目瞪口呆。

      这是哪门子罪己诏,这分明是一个孩童在向自己的父母撒娇!

      齐昊读完罪己诏,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祭坛下方的元稹茂,眼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似乎在讨赏。

      元禛茂眼皮狂跳。他身为长乐国天师,年纪看着却不大,此时他的眉间添上了几道深深的沟壑,生生将他原本清秀端方的容貌将低了几分。若不是修仙之人不宜动怒,他早就要冲上去将齐昊手里那叠不知所云的东西扔出去了。

      “自己带大的徒弟,自己带大的徒弟,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元镇茂在心中默念,每当他觉得火气上涌,念这句话绝对比什么咒诀都有效。

      然而祭天仪式已经开始,断不能中途停下。无法,天师只能压下想要掐死这个二傻子的怒火,瞪着齐昊将罪己诏念完,然后状似虔诚地送至青铜鼎上。

      铜鼎中的香灰遇见纸质的罪己诏,死灰复燃,立刻腾起一小条火舌,将纸的边缘燎着。很快,熊熊火焰便窜了起来,迅速烧着了竖立在祭坛边的经幡。

      那经幡一共有八条,围绕着祭坛边缘一圈,上面用朱砂画着难以读懂的符文,最靠近齐昊的那条经幡燃起来后,紧接着其他七条经幡也一条接着一条燃了起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依次点燃了这些经幡。转瞬间,站在祭坛中央的齐昊便被火圈团团围住。

      齐昊的俊俏脸蛋被火光印得通红,人已经呆了,发出一声赞叹:“这真是神迹啊!”看向天师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崇敬。

      元镇茂气急败坏地大吼:“陛下!通天阵!救火!快救火!”

      他身后一众弟子先是一呆,然后手忙脚乱地动作起来,画符的画符,结印的结印,提水的提水。一番慌乱后,原本肃穆整洁的祭坛此时沾满了污垢、水渍和烟灰。齐昊身在火圈之中,原本为祭祀准备的白色冠戴自然也沾满了污灰。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元镇茂在短暂的慌乱后很快收敛了表情,心却依旧慌张个不停。

      通天阵是个奇门阵法,传说能够与仙界相通,施展起来也十分不易,极耗修仙者的精力。元镇茂本不必真做此阵,随便插几个经幡骗骗大臣也就过去了。可齐昊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虽然成为了国主,在他眼里也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此次天降灾难于长乐,他身为长乐国天师,又是齐昊之师,必须要竭尽所能才对得起天地良心。

      谁知这一番苦心竟然毁于一旦。元镇茂暗自心惊,这通天阵本就是通灵阵法,经幡离青铜鼎距离也不算近,本不会引此火灾,齐昊烧了那一团不知所云的罪己诏之后通天阵就烧了,这难道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师父,”齐昊摊了摊双手,露出迷茫神色,“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元镇茂叹了口气,道:“陛下,小道是您的臣子,请不必对臣子称我。道法自然,通天阵通天之法自然不必拘泥,烧了也属正常。说不定,咳,说不定还会有神仙降世,佑我长乐未央。”

      这些话本是为了安抚齐昊和大臣们胡诌的,元镇茂修仙已久,怎会不知通天阵被烧乃是大凶之兆,但为了安定民心,他只能将所有的恐慌压在心里。

      可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识里。

      “这位玄服道友,麻烦将青铜鼎里的香灰翻一翻,在下快要呛死了。”

      元镇茂眼皮又是一跳,这种传音入密的术法在修仙道中并不算高深,刚入门的弟子只需一枚传音符即可做到,但此时却显得有些诡异了。

      青铜鼎?呛死?难道此刻有人在祭坛上那方青铜鼎中?

      方才一阵慌乱,祭坛上已经是一片狼藉,此刻人尽皆退离,偌大的祭坛上只有一方青铜鼎孤零零的。

      元镇茂还在犹豫,那声音似叹了口气,又道:“这位道友既然设下阵法,我等应命而来,此刻犹疑不决却是为何!”

      “师尊,发生何事?”一名玄服弟子走到元镇茂身侧,垂首道。

      这名弟子名唤青鹤,是元镇茂座下首席弟子,也是所有弟子中资质最高的一个,是元镇茂的爱徒。

      “有人用传音入密通知我,叫我去翻动青铜鼎中的香灰,似乎底下有什么东西。”

      青鹤垂眸片刻,道:“师尊不妨上前试试,左右通天阵被毁已是不祥,道法自然,阴生阳,阳生阴,世间祸福瞬息万变。既然有人求助,不妨助之,是鬼是神,是福是祸都未可知。”

      元镇茂听了青鹤的话,心一横,跃上祭坛,在众目睽睽中翻搅了几下青铜鼎中的香灰,上面的香灰被拨开,一串纸人出现在元镇茂眼中。

      那串纸人一串三个,手拉着手,裁剪得十分粗糙,看不出男女,当中那个纸人脖子上和双手腕部均画了道金线。仔细看去,那串纸人都是用民间祭祀常用的梅纸所制。

      所谓梅纸,又称为霉纸,并不是说纸发霉了,而是指这种纸孔隙粗大,像霉团一样轻薄容易吹散。这种梅纸之所以用作祭祀,一方面是因为价格便宜,另一方面则是由于这种纸极易点燃。可此时躺在未燃尽的香灰火星中的分明是梅纸做的纸人,却丝毫不见燃烧的迹象。

      元镇茂默默退开一步,手中拂尘蓄势待发。

      那串纸人突然扭了扭身子,中间画金线的纸人率先坐了起来,身边的纸人也在他的拉扯下坐了起来。

      “这位道友,感谢你!”又是一道声音传入元镇茂耳中,却不是用的传音入密,竟然是眼前这连眼耳口鼻都没有的纸人串发出的。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

      纸人串貌似被雨浇了个猝不及防,咳嗽声不断。当中那个纸人手上和脖颈上的金线似乎是浸了水,慢慢泅开,不多时三片纸人尽皆被染成了金色。

      噗的一声,一阵青烟从青铜鼎中腾起,待青烟散去,祭坛上除了元镇茂,又多了三个白服道人。

      当中一个道长脖上和双腕上都戴着金色的饰物,不知是何质地,上面刻满了黑色的符文,却不妨碍真金迸发出的灿灿光芒。“道友好。”道人对元镇茂露出温和的微笑,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不知道友相邀是为何事?不论何事,我等必然不遗余力。”

      他左手边的道人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是啊是啊,从来都是我们上赶着替别人分忧解难,还要遭人白眼。像这样举一国之力,沐浴更衣,烧香祈福,还作阵法求我们来的可是第一次!当真是得来不易,喜极而泣,不得不拼尽全力了。”

      “闭嘴!”这句话却是另一边的道人说的。

      左边道人果然闭了嘴,从袖中掏出一把油纸伞,撑开递了过去,右边道人接过伞,却不遮自己,费力地踮起脚,将伞举过中间道人的头顶。

      那油纸伞十分陈旧,伞的外侧是白色,内侧却是黑的,伞面上还有数个破洞,不少雨水从破洞中流下来。中间道人却不是很介意,只偏了偏头,微笑道:“多谢。”身边两人脸色一个似云蒸霞蔚,另一个则是黑云遮天,端的是晴雨交加,变幻莫测。

      元镇茂脸上神色变换,突地长身跪下道:“天神在上,请赐福于我长乐国!”他这一跪,身后弟子尽皆跪下,伺立于祭坛下方的大臣于大雨中听不见上方人的对话,但元镇茂这句话特意用上了些许法力,使之能传百米,再加上三人于青烟中突然现身,这便是天神下凡才能有的神迹啊!于是大臣们纷纷跪下,口中高喊:“天神在上,请赐福于我长乐国!”

      “咦,”左边道人黑着脸,挑眉道,“难道不是降灾吗?”

      “明砚,闭嘴,闭嘴!”右边道人不耐烦地低喝,将油纸伞塞到中间道人手中,一把卡住明砚的脖子,将他拖到了祭坛边缘。

      元镇茂目瞪口呆地指着两人,颤声道:“这……这……”

      中间道人脸上浮现出歉然的笑容,道:“明砚和子玉小孩心性,打打闹闹惯了,随他们去。”

      “……”元镇茂噎了一下,不确定道,“摁在地上打也无碍吗?那……那小仙长被掐得吐舌头了……也无碍吗?”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他时常这么吐舌头。”道人安慰,“雨越发大了,这位道友要不要进来避雨?”

      元镇茂小心翼翼瞟了眼那把什么都遮不住的破伞,以及道人已经湿漉漉的黑发,坚定地摇了摇头。

      道人环视着眼祭坛下乌泱泱跪了一片的人,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仿佛失了魂一般死死盯着他看的齐昊,笑道:“那什么,大家还是先避雨吧?无论什么大事,总不急于这一时。”

      元镇茂低头称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位道人,只见一身窄袖白衣,除了双腕和脖颈上的金环,全身再无其他配饰。不笑时容貌十分端丽,仿佛神坛上供奉的神仙,微笑时颊边浮起梨涡,冲散了肃穆的气息,又显得十分有亲和力。

      和他一起来的两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可修仙之人寿岁漫长,真成了神仙更是如此,民间就有不少传说,譬如南柯一梦,暗指仙境时光漫长。元镇茂心里暗暗嘀咕着,鬼知道这几位大人物究竟活了多少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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