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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绵花堂 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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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雾绕在山头,潮湿闷热。雨滴飞溅,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个泥坑。
细雨落在枝叶上,淅淅沥沥,掩盖住了许多自然之声,远处似乎还传来了不知名动物的嚎叫。
“妈妈,好累啊!”
雪玉可爱的小女孩艰辛地踏在泥泞山路上,一张雪白小脸皱在了一起。
她抱住母亲的胳膊,想要歇息一番。
“绵绵乖啊,很快就到了。”
“爸爸来背你吧!”
前方,高大魁梧的男人转过身来,将女儿抱进怀里,托到肩膀上。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乖女啊,爸妈多亏了祖先保佑才把家业做大了,当然要来谢祖宗啦!”
男人笑着,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继续走着。
天气稍霁之时,一群人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大人们纷纷开始忙活,锄草,整地,祭拜,大家各司其职,忙得满头大汗。
年幼的乔绵绵则在一旁歇息着,东张西望。
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着。
乔绵绵很害怕,紧紧盯着那里,一时间吓得没了动作。
深绿色的草摇摇晃晃的,一个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脑袋上生了长长的毛发,正脸各个地方都脏不溜秋的,唯有一双眼睛闪着光,警惕而凶恶。
乔绵绵呆愣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去——
“狗狗?”
“摸摸狗狗~”
“狗狗”看见有人伸手过来,感觉受到了威胁。
他皱着脸,龇起了牙齿,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真的是狗狗呀!”
乔绵绵彻底放下了防备,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警惕地望着那只手,伺机狠狠地咬下一口。
忽地,他闻到了一股软香,是在山林里从来没闻到过的味道。
他耸了耸鼻子,深深地记住了这股香气,也记住了“狗狗”两个字。
那柔软的小手落在了他的头上,轻柔地顺着。
没有驱逐。
没有殴打。
没有痛楚。
他四肢着地,小心翼翼地钻出草丛。
来到她身边后,他乖顺地坐着,双手撑地,轻轻摇晃着脑袋,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手。
乔绵绵高兴极了,小手从他的脑袋顺到背脊,再向下摸到尾骨处,却没有摸到他的尾巴。
“小狗狗,你怎么没有尾巴呀?”
小女孩好奇地摸着他的尾骨,摸来摸去,却都摸不到他毛茸茸的尾巴。
他的身躯一僵,可怜兮兮地垂下头,发出了“嘤嘤”的叫唤,委屈极了。
没有尾巴也不是我的错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尾巴……
那边,大人们终于忙完之后,乔绵绵的父母终于找了过来。
“妈妈!这只狗狗没有尾巴!”
乔绵绵摸着他的脑袋,大声地朝父母喊着。
“你又在淘气……”
乔母的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乔父则眼尖的看见,远处的一只狼在看见他们之后,转身而走。
他立马奔向女儿坐着地方,却发现她旁边竟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向那狼逃走的地方呜呜咽咽地叫着,想要追去。
乔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那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嗷呜一声,咬在了他的手上,挣扎着要逃走。
乔母一个箭步上去抱住了乔绵绵,退到了远处。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乔母惊叹着。
安坐在她怀里的乔绵绵却注意到了,那只“狗狗”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望着山的那边,眼神依依不舍。
*
“绵绵,他不是狗狗,是人,是和你一样的小孩子。”
医院里,乔母抱着乔绵绵,柔声向她解释着。
乔绵绵不解地看着病床上的小男孩。
他的脸被洗的干干净净,身上也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蓝白色的病服套在他身上,显得他的皮肤格外黝黑,底下的四肢骨瘦如柴,遍布伤痕。
他浅棕色的眼珠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乔绵绵不太相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男孩耸着鼻子,用头扭蹭着她的手。
“呜——呜——”
“妈妈你看!他就是小狗狗,他明明就和小黑一样!”
小黑是乔绵绵邻居家的宠物,平时最喜欢和乔绵绵一起玩耍。
乔绵绵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感觉他怎么都像是小黑。
“他不是狗狗,难道是狗狗妖?”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向她的妈妈。
乔母无奈,抱走了不肯撒手的小女孩。
“你啊……”
不久之后,乔绵绵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
世家宴席上,乔绵绵坐在席位上,不安分地东张西望。
一个风流英俊的男人走来,他西装革履,脸上带着三分笑意,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着西装的木讷小男孩。
他走到乔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
“乔哥,我这大儿子多亏了你啊!”
“哪里哪里……”
……
像个木偶一样站着的司堂在看见乔绵绵之后,先是耸了耸鼻子,随后马上挣开了男人的手,跑到了乔绵绵身边。
他弯下腰,用头去够乔绵绵的手,把她的手顶在了头上。
乔绵绵一时间没有什么反应。
司堂一双亮晶晶的棕色眼瞳蓄满了委屈,垂下了眼睫,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小女孩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一丝亲近之意。
她凑到小男孩面前,眼睛睁的大大的,小声问他:
“我叫乔绵绵,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是……狗……狗狗”
“什么?”
乔绵绵没听清,把小脸靠的更近了。
男人身后的美艳妇人微笑着,看着两个小孩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恶意。
她摸着自己微微突出的小腹,拉过了司堂的手,对乔绵绵说道:
“绵绵呀,这是我们家孩子司堂,几年前被人贩子拐走了,前不久刚找回来的。”
她笑得慈祥,却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他平时都不爱讲话,今天一看见你就变得活泼了,你们真是有缘啊!”
司堂甩开她的手,跑到了乔绵绵脚边蹲着,警惕地看着她,对她龇起了牙齿。
女人忽然计上心头。
反正乔家不过是半路来的暴发户,这狗崽子给他们养也好。
她顺势一个踉跄,捂着小腹,有些慌乱地拉住了身旁男人的手。她皱着眉,装作不适的样子。
“老公,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风流男人一脸关切地搂住她,又看向司堂,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来。
“老公,我看小堂好像和绵绵很亲近,像个正常小孩子一样,要不……”
乔绵绵听见了小男孩呜呜的威胁声,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司堂蹲着,贴在乔绵绵脚边,笑得开心。
男人看着眼前这一幕,略加思索,便对着乔父说道了几句,眉眼间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乔哥你看……小堂他根本不适应……,我看咱们两个小孩子挺投缘的,碰巧我老婆又怀了孩子,能不能麻烦你……”
“好说好说……”
……
最后,司堂留在了乔家。
他原本高高兴兴地跟在乔绵绵身后,但到了家门附近时,一只小黑狗窜了出来。
它欢快地扑向乔绵绵,亲昵地舔着她的脸,尾巴摇得正欢。
而小女孩也笑嘻嘻地和它嬉戏玩耍,摸它的脑袋,捉它的尾巴。
他挂着笑的脸一下子扭曲了起来。
小男孩把她怀里的小狗扔开,面目狰狞,露出牙齿与小狗对峙着。
“呜汪——呜汪——”
小狗吠了几下,夹着尾巴飞快地逃走了。
他这才气冲冲地回到乔绵绵身边,用脑袋蹭她的脖颈,在颈窝里扭来扭去,发出委屈巴巴声音。
乔绵绵眼巴巴地看着小黑狗离开,用力推开了他的脑袋。
“都怪你!狗狗都走了!”
她噘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
原本正在撒娇的小男孩身体一僵。
她居然叫别人“狗狗”!
他心里窝了一团火,感觉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心情极差。
他飞快地凑到她脸颊边,狠狠咬了一口白嫩的软肉。
乔绵绵脸颊一疼,委屈极了。
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开始哇哇大哭。
“妈妈!他咬我!”
从那以后,乔绵绵就一直看不惯司堂,和他不对付。
直到后来上了高中,司堂拿了世界竞赛一等奖以后,司家才好像想起有这么一号人,把他接了回去。
*
分别那天,司堂垂着脑袋,看向坐在趴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少女,眼里满是执拗与贪婪。
他凑到了少女耳边,深深地,悠长地吸着气,仿佛要将她的气味印刻在灵魂里。
看着眼前白嫩的脸颊,他忍了又忍,才压下了舔舐和啃咬的冲动。
没用的,
她会洗澡。
味道是留不住的。
他幽幽地注视着少女,抽走了她垫在身前的枕头,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乔家。
一个颠簸,少女操作失误了。
“你真的是!连走了都要欺负我!”
身后少女头也不抬地怒喊着,慌乱地点着屏幕。
*
不住在一起之后,他们的互动机会变少了,除了在学校见面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了接触。
他透过长长的刘海,凝视着少女。
眼里的占有欲与渴望如烈火般愈烧愈旺。
在发现只有惹怒她才能得到关注之后,司堂便开始想尽办法捉弄她。
与此同时,他也不着痕迹地娇惯着她。
乔绵绵有了很多坏毛病。
娇气,不懂人情世故,脾气坏。
这也赶走了绝大多数她身边的人。
那些刻意逢迎巴结讨好的人除外。
*
虽然时隔多年,但亲耳听见她的问话时,他还是很难过,像溺水般窒息,绝望至极。
我就是你的狗狗,
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你救了我。
你永远是我的主人。
他决定采取别的方法俘获主人的芳心。
但,世事无常,豪门风云波云诡谲,新势力已然登台血洗商界了。
他那感情淡漠的父亲被继母害死了。
乔家也被盯上了。
唯有清除阻力,才能万无一失地拥有她,他的主人。
雷霆手段之下,司家仍然屹立不倒。
而他,如愿拥有了实力与财富,成为业界闻风丧胆的掌权者。
他买了一幢别墅,远在荒郊,无人烟纷扰。
马路边,他寻到了乔绵绵。
少女楚楚可怜,无依无靠。
他很心疼,却也很兴奋。
我的主人,
我的所有物,
终于,
落到了我的掌心之上,
只属于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