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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掉坑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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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那文士对皇长女说了什么,薛庭筠也听不到了,她被带到一个开窗的小房间,熟人板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进来,“没想到你一个文弱书生,还算有点骨气,今儿殿下要在偏殿读书,你就在窗户这里画吧,切记,不可喧哗,若是扰了殿下清净,小心鞭子侍候。”说着还将手上的马鞭狠狠甩了甩,发出阵阵哗哗的破风声。
薛庭筠如今想明白了,既然在大人物面前立住了新人设,她也没必要在这人面前好好表现了,大家本来就是相互对立的敌人,可别天真地想着,敌人能跨过国家民族的大隔阂,欣赏起她个人的人格魅力来。
简单的说,在敌人眼中,你就是敌人,不论你如何表现,总不可能真变成朋友。
还不如保持一个敌人该有的样子,可信度会高很多。
于是她默默地搬了凳子,在窗前坐下,拿出道具就开始干活,连句客套话也不说了。
板姐满意地点头,然后出门,顺便在外面上了锁。
前世小时候,老妈有说过,不指望她变成个多么伟大的画家,只是通过这种方式训练她的耐心,以及对于身边事物的观察力。
她如今人在屋檐下,周围全是敌人,连行动自由都没有,也不想做出什么大事来,而是借着画画的幌子,认真地、全面的、细致地观察起她的目标人物来。
这里是樊国皇城银都,也是草原上难得的固定聚居地,城中建筑多为砖石结构,走在大街上看到的平常民居商铺,也是简单到简陋的模样,倒是这皇长女府邸,竟然有精致的亭台楼阁。
那位身着浅蓝文士服的皇长女,褪去软甲劲装,拿起纸质的书本后,倒是有些像她们青州府的文人学子了。
看得出来,她很专注,因为离得不算太远,薛庭筠甚至能看到这人手上拿的书的封面,她在青州府府学藏书阁也见过,是关于大丰的山川游记,不是特别著名的人写的,书上不讲究写文技法,满满的全是干货。
薛庭筠心情有点沉重,这么一个能文能武、注重实干、才二十来岁的皇长女,要是真成了草原唯一的领袖,未来,在她的有生之年,会不会将她樊国的版图不断扩大,直至吞没大丰,还有周边一众小国。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假如家乡注定要遭受兵祸,青州府这样的战略要地,百姓们很可能面临被屠杀的命运,她要不要趁着现在,果断出手,灭了这个恐怖的敌人?
头发□□镖?拼了命凑近扎下去,见血封喉那种,然而那种箭毒木生长在热带雨林,别说樊国,连大丰都找不着,还有别的方式下毒,都是需要特定条件的,她一个弱鸡,稍微走得离那人近点就要被拔刀警告,行不通啊!
怎么想都是以卵击石,不仅伤不到目标,还可能激怒樊国人,连累送亲队伍几百人,包括她的朋友家人。
薛庭筠就这么挣扎着画完了一副皇女读书的草图,板姐递上去之后,皇长女表示很满意,让她明天继续。
晚间回到使馆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内城因着东西会盟即将到来,最近开始宵禁,她被板姐直接送进使馆,根本没机会跟几位同窗和自家夫君碰头,只好怏怏地回到自己住处。
点上油灯,薛庭筠拿着炭笔,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想理清思路,看能不能有点灵感,弄个出其不意的好点子出来。
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薛庭筠以为是送膳食的樊国奴仆,赶忙收起草稿,淡定地喊了声“请进。”
门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薛庭筠惊得瞪大了眼珠子,然后才慌慌张张地跑去门口,东张西望看了看,发现好像没惊动守门的,这才赶紧关上门,急切问道,“你怎么来了?”
“薛娘子,这是肖公子特意为您点的晚膳,请慢用。”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薛庭筠压低声音问道,“还有那个什么肖公子的,到底怎么回事?”
“薛娘子,您误会了,小子只是来送晚膳的,小子本是大丰商队里一个不起眼的火夫,一路上承蒙您的关照,多谢了。肖公子看小子无牵无挂很是可怜,今儿跟商队买了做他的贴身小厮,肖公子让小子给您带句话,请您用完晚膳后,务必记得去花园里消消食。”
谢允一脸淡定地说完,也不管薛庭筠多么的目瞪口呆,就站在一旁等着她吃饭,再不肯说一句话。
薛庭筠还想多问几句,就见谢永微不可闻地说了句“隔墙有耳”,然后就低下头不肯搭理她了。
也没看出外面有人啊,薛庭筠虽然怀疑,但夫君武功高,应该没骗她,忍住没说什么,赶紧坐下来吃饭。
她一个人坐着吃,旁边夫君像个下人一样站着,怎么都感觉很不自在,薛庭筠随便塞了几口就算完事。
谢允终于看不过去了,“薛娘子,可是膳食不合口味,小子这就去厨房再换一份。”说话的时候,还用他那双薛庭筠最爱的带电眼睛,狠狠地瞪了下她,警告味儿十足。
被夫君这么一瞪,薛庭筠顿时浑身舒畅,吃饭也香了,脸上也带笑了,“不用不用,不用你这么麻烦地跑来跑去的,你才来这里,是不是不习惯啊,不如等会儿与我一道,我带你认认路。”
说起这个,谢允没忍住,又瞪了眼薛庭筠,“薛娘子有心了,小子是个粗鄙之人,赏不来那些花儿草儿的,就不打搅您与人一道花前月下了。”
薛庭筠傻眼,她跟那个麻烦公子,夫君还真是敢想,她一个小小秀才,哪儿敢跟那位扯上关系,“小哥误会了,我与你家肖公子并没有什么什么约定,肖公子可是拦下御辇还能全身而退的厉害人儿,我乃区区乡野之人,实不敢有丝毫的冒犯。”
谢允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那就请薛娘子快些用膳,快些随我去园子里消食吧。”
“好呢!”薛庭筠特别欢快地应了,然后与夫君两个,假装不熟地往花园走,原本还挺愉快的神情,看到花园那丛粉色芍药花下,那人扯了一地的花瓣时,顿时就高兴不起来了。
离肖公子还有三米远时,薛庭筠就特别正经地拱手行礼,抢着说话,“见过肖公子,今日在皇长女府邸听闻肖公子您的光辉事迹,在下对您的胆气着实佩服啊!”
肖公子见她夫妻两个一前一后走来,两人长得都不好,但偏偏站一起还挺般配,他还特意仔细看过,那个谢家哥儿,面相还算好的,就是身材着实魁梧了些。
在大丰,只有最粗鲁的村妇才会娶这样的夫郎,能帮着家里干活,而这个被樊国皇帝记住名字的薛娘子,娶了这样的夫郎,还乐在其中。
肖公子眼珠子一转,朝着薛庭筠就是温柔一笑,略带羞涩地小声抱怨道,“你来了,怎么才来!”
那似嗔非常嗔的神情,还有那欢欣雀跃的语调,让薛庭筠浑身一颤,只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大步往前挡在了谢允身前,一脸紧张地对着肖公子不客气地喊道,“你想干什么,这里没别人,你能不能正常点?严肃点?”
肖公子一愣,漂亮的双眼还迷惑地眨了眨,好像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然后他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薛庭筠都觉得头皮发麻了,才忽然刹住,“不玩了,没意思。”
薛庭筠这才松了口气,就见肖公子朝她身后招招手,“允哥儿,过来。”
薛庭筠拦住不放人,“肖公子,肖大爷,您是大人物,请您别拿我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开玩笑了,你让我……谢家哥儿来这儿干什么,他在乡野间长大,不懂你们那些高贵的游戏,你直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说,我一定全力以赴,你饶了他吧。”
谢允自己却从薛庭筠背后走了出来,“薛娘子,您误会了,小子是自愿的,公子,您不是有事请薛娘子帮忙吗,这会儿天色不早了,咱们三人在这儿呆久了也不好。”
肖公子从衣袖里掏出张帕子丢给谢允,谢允又递给薛庭筠,“现在我跟谢哥儿都不太方便,你帮我找下这件东西,记着,悄悄地找,让人发现了……”说着斜了眼身边的谢允,威胁意味十足。
薛庭筠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夫君,“谢哥儿,你真想好了,你一个普通人,真没必要卷进那些大事里去。”
“多谢薛娘子关怀,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您保重。”说完看了眼薛庭筠,转身跟着肖公子走了。
薛庭筠只感觉手上一方丝帕沉甸甸的,想叫住后面那人,到最后总归没喊出口,夫君是将门之后,本就藏着一些别的心思,如今到了樊国,不像在大丰那般拘束,也越来越胆大了。
加上这里到处都是樊国人,夫君的身份肯定是要绝对保密的,连肖公子也猜不出,他身边的人,是跟樊国打过多少年仗的谢将军后人,若是皇帝知道了,还不知会不会想要斩草除根。
不行,她的好好想想办法,绝不能让这两人陷入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