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浮梦》昨日明月

2、2. 回宫降旨和亲 李玉蝉被钦

　　两人又在西市场走走逛逛了好一阵，李玉蝉买了把雕花折扇，林冰弦手里多了个灵巧的兔子灯笼就搭上轿子回了宫。

　　到了寝殿，两个少女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郭贵嫔的几个随身侍女红着眼睛，看见了玉蝉欲言又止，颔首请安，却每人愿意说一句话。

　　李玉蝉心下一凉，快步走到殿里，之间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夫人正背对着她，捏着一方丝帕坐在一张红木桌旁默默垂泪。那中年妇人便是她母亲郭贵嫔。

　　见她母亲如此反应，李玉婵马上猜到了一大半，但是还是存了一份侥幸，上前为她面前的茶盏里重新倒上了茶水，柔声道：“母妃，这…这是怎么了，您怎么哭了？”

　　郭贵嫔见了女儿，本来无声的哭泣变成了哽咽，拉着她的手道：“蝉儿，你父皇他，他选了你。”

　　李玉婵原本正在给自己斟茶，茶盏应声而落，绿釉茶盏碎成了几瓣。滚烫的茶水洒到了她的手上，她却彷佛没有感觉到。半晌，大颗的泪珠滑落脸庞。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林冰弦见她慌了神，赶紧帮她擦拭烫着的右手，拉着她的手说“玉姐姐” 却想不出怎么来安慰她。

　　这一年多来去皇觉寺的诚心祈愿还是没有阻挡李玉蝉被钦点去和亲的命运。

　　五年之前，西南的吐蕃，西北的克列，乃蛮，东边的奚和室韦都遣使来求亲过，一时间接待外使的鸿胪寺和朝堂上好不热闹。皇帝推说公主们大的已经出嫁，小的还太小，送了些金帛珍宝把这些异族使节打发走了。

　　然而近三年来，疫病饥荒交替横行，国库空虚，西部又有突厥部落侵扰，西南有吐蕃屯兵国境，蠢蠢欲动。内忧外患纷纷而来。宫内也减少了开支，皇帝鬓边白发渐渐多了。

　　郭贵嫔原本年老色衰，得见圣宠的机会就少，这一年多来竟是只能在节日庆典上见到圣颜。然而，近一年多来，宫里关于要送一个公主去和亲保证西境平安的流言却越来越多。

　　虽说皇帝一共有十位公主，眼下适龄出嫁的只有还没获得封号的李玉蝉和一出生就被册封的永乐公主。永乐的母妃是地位更高的陈贵妃，家族势力枝繁叶茂，圣宠不衰，不是李玉蝉那不得宠的母妃能比得了的。

　　正因如此，深深担忧自己命运的李玉蝉才在过去的一年里虔诚地斋戒沐浴，每到初一十五就去皇觉寺祈愿，希望留在母妃身边。

　　其实,原本和亲这种背景离乡还要赔上一生幸福的苦差事是轮不到正牌皇女去做的。李朝开国初期，往往就是皇帝随便钦点一个旁系的宗室女，册封为公主，远嫁他乡。可是这几代的国力大不如前，上一代皇帝更是送了自己三嫁丧夫的正牌公主去了突厥和亲。各个国家一看，皇帝送了亲闺女，胃口也大了起来，都明确提出想要迎娶皇女，宗室女的山寨做法再也行不通了。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寻常公主出嫁，驸马不是朝中重臣就是贵族世家，而且年纪摸样那都是得入得皇帝得眼的。得宠的公主还能获得封地，自立公主府。驸马更是对公主们怠慢不得，就算有公主有了男宠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和亲外族那就不一样了。首先是远嫁外族，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面对陌生环境和迥异风俗。大多数婚姻都是政治和亲，公主们只是作为国家的符号，因为习惯不同语言不通无法和夫君建立感情，没有多少幸福可言。新郎的水平也忽高忽低。前朝不乏二八之龄的公主嫁给了足可以做自己爷爷辈的可汗。不少部族还有收继婚的传统。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一百多年前的咸安公主硬是因为丈夫们短命，被迫先后嫁给了两姓祖孙三代一共五位可汗，命运凄苦。

　　若是单单葬送了一生幸福，尚且在平安中度过一生也就罢了。然而，和亲公主的人身安全有时也是得不到保障的。

　　在两国的矛盾面前，公主和自己的母国是牢牢绑在一起的。前代倒霉的静乐公主三月出嫁到奚地，九月就命丧夫君之手。几十年前出嫁到室韦的宜芳公主也是不到一年就因为两国起战，被用来祭旗鼓舞士气。

　　和亲能和出人命。

　　所以，李玉蝉和郭贵嫔才如此伤心害怕。

　　那夜之后，李玉蝉情绪消沉，一连多日茶不思饭不想，每天还是以泪洗面。林冰弦也只能默默陪着她。不停安慰她道：“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着玉姐姐的。”

　　这样过了几天，宫中掌仪的张女官来到郭贵嫔的雪柔宫，带来了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