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可奈何花落去 出生在官宦 ...
-
出生在官宦之家，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十岁的宋璞来说，最能使他快乐的，就是每个月那几天教书先生教的几笔丹青。祖父顽固，一心想让他读圣贤书好入仕途，不想他在这些“无用之事”上白费心思。但他志向从不在此，只向往赏花逗鸟，书法丹青，做个逍遥的富贵公子。所以每到先生教书，宋璞就像打蔫了的小白菜无精打采。所幸他天资聪颖，整天插科打诨也能在先生和祖父那里蒙混过关，甚至一些个看法见解不像个十岁的小孩，倒颇有些入世之才的意思。
祖父宋玖，官四品，任职鸿胪寺卿，家大业大从来顾不得儿女的教育，一心扑在如何敛财受赂上。于是其子宋缨，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沾花惹草，从来没顾过宋家唯一的独苗宋璞。偏宋璞的母亲心性愚钝蠢笨，虽为正室，却受尽了妾室们的欺负冷眼，连带着宋璞也不受待见。这些倒也还好，不去招惹她们，只是受几句阴阳怪气也没什么的。最让他寒心难过的是祖父的态度。
宋玖身为朝廷命官，这一点一点爬上去的路上，磨没了他的感情，磨没了他的底线。在放弃了对儿子的所有希望后，他把赌注压在了唯一的孙子身上。他要他接替自己，把宋家的辉煌延续下去，宋玖也知道宋璞志不在此，但若不是他是宋家唯一的香火，宋玖也不会对他如此苛刻严厉。也就是说，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于也只在于宋璞是否能达到他心目中成才的标准，至于其他的一切，他从不想费神去插手。
年下了，眼看着佣人们进进出出，年货也已经置办得七七八八了，过节的气息充斥着偌大的府邸。谁也没想到这天晚上，李氏，宋璞的母亲，突然暴毙。可怜小小的宋璞连母亲的尸体都没怎么看清楚，就被胡乱中生生拉开了，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看清楚。
年前死了人，人人都避着晦气。宋璞也是心里悲痛，服侍的人统统被他赶了出去。院子里的积雪由于佣人的懈怠，已经积的很厚了。早上负责入殓殡葬的人踩出来的脚印，也被正下着的大雪遮盖的没有了痕迹。窗前摇曳的烛火幌得他脸上的泪痕一闪一闪，宋璞任眼泪肆意留着，连动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是这时，宋璞才知道，当人面对突如其来巨大的打击和悲伤时是掉不出一滴眼泪的。
从昨晚起，他一粒水米未曾粘牙，也不曾合眼休息。到现在也不能相信这世上唯一一个用尽一切爱他保护他的人，不在了。
李氏虽大字不识几个，但却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她知道儿子醉心于丹青，于是央求宋玖安排教绘画的先生入府，一月哪怕几次也好。她这个儿子心思敏感，从小到大笑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但是听到祖父同意自己学习绘画书法的消息时，他乐得从榻上蹦了起来。她虽怯懦，但是为了儿子，她可以鼓起这一生都没有过的勇气为儿子争取那一点点他想要的生活。回忆起与李氏的点点滴滴，宋璞脸上终日的漠然化作了悲怮哀戚的神色。母亲，是他有记忆以来唯一一个让他感觉到爱的人，唯一一个不以爱为名义强迫他的人。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多了勾心斗角，少的是温情。不管这院子里的景物换了又换，唯一不变的是冰冰冷的面具和世故。我们常道上天如何不公，人世如何残忍。一个十岁孩子独留在世间面对这些，由此便可以想见。
宋璞面前的烛火已经快燃尽，只留一撮火光照于窗边案前，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起身下了弥勒榻，脸上滑下的一滴泪砸灭了一点点星星的烛光。他也不着急去寻新蜡烛，只是摸着黑拨开幔帐，鞋子也不脱，合衣躺下。翻腾了两个时辰，好容易睡着，这时宋璞耳边缥缈传来一阵女声。他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的人正是李氏，可却十分骇人可怖，只见她面色青灰，七窍流血。李氏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嘴就有一团黑血涌出来，呜呜咽咽，看样子是让人把舌头拔了出来。宋璞才十岁，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吓得惊坐了起来，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抹掉一把头上的冷汗，回头一看，已是破晓之际。常听家里的老长工讲，黑白天接替之时阴气最重，想托梦的，想寻仇的大鬼小鬼都抓紧了这个机会。
宋璞想，一定是母亲想跟自己说些什么。但梦里的母亲怎么会是如此惨状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他便不怕了，心里暗暗想到了什么。
晃眼间，一年过去了。宋璞除那一次梦见李氏之后，再没有梦见过她。不要说自己没梦见过，宋府上下连个再提起的人都没有，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自母亲去世后，宋璞更加沉默寡言，整日泡在书房里，也不见人。偏巧的是那天他蹲在阶前研究花蕊的画法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他抬头望去，是个陌生女子，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却散发着处世多年的老练气场，一双丹凤眼白多黑少，透着凌厉。薄唇还未启，眼珠已经滴溜溜的转了起来。他以为又是父亲新纳的哪房姨娘，本打算行个礼就回房去。刚拱手打算作揖，却被对面的女子扶了起来，他还未问，那女子已经笑吟吟开口：“我是你父亲续弦娶来的，从今以后我定会待你如我亲生一般。”宋璞一听这个，心头一震。他虽然知道自己那个不着调的父亲迟早会再娶，但却没做好这一天到来的准备。愣了一愣后，他还是行了个礼，回到了屋里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