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2） 八十里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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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里外，内辅阁：
钱宏捏着手中的纸气的浑身颤抖，“这死小子！没事惹什么督厂啊？整天没事找事！”
周围的人惶恐地跪下，战战兢兢地不知如何是好。
钱宏将纸扔入火中，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唤来自己的心腹吩咐道：“费鞅，你去打探一下情况，然后买通几个狱司，让他们多照顾照顾。千万别让润平受了委屈！还有你现在去帮我备车，我进宫去面一面圣上。”
费鞅领命，迅速退下前去准备。
此时的御书房里，肖允看着牧铮刚刚递上来的折子气的大发雷霆，乒乒乓乓摔碎了许多东西。吓得四周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自己会成为陛下发泄的对象。
“这钱详好大的胆子！钱宏呢？快传他入殿！”
肖允话音刚落，他的内侍袁福就在一旁说道：“陛下，钱大人已在门外恭候许久了。”
肖允眼皮子也没抬，“让他进来。”
很快，钱宏顶着一头凌乱不堪的白发走到肖允面前，“噗通”一声跪下，“老臣拜见陛下。”
肖允一改之前的怒火中烧，大惊失色道：“钱爱卿这是何故，快快请起！有什么事起来说罢。”
两个先前怒火中烧的君臣此刻聚在一起，自然是各自心怀鬼胎，想着一会儿应该如何应对。
钱宏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半哭丧着脸演着苦情戏：“老臣此番前来是为向陛下讨一个公道。”
肖允也故意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钱尚书请讲。”
“老臣听闻犬子被督厂无故抓走，却不知犬子所犯何事。”钱宏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瞥着肖允的反应，努力挤着眼泪的样子竟有些滑稽。
肖允和蔼地笑笑，将先前牧铮递上来的折子递给钱宏，说道：“原来钱爱卿是因为此事而来。不如钱爱卿先看看督厂刚刚递上来的折子？也好让钱爱卿帮朕辩辩真伪。”
钱宏听肖允这么一说，心里突然“咯噔”一响。他将头上的官帽扶了扶，又向下压了压，低下头上前恭敬地接过折子，背后竟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他打开折子眯上眼睛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面如死灰。钱宏想也没想就立刻跪下大呼：“是罪臣教子无方！望陛下息怒！”
钱宏此刻有想把钱详从狱中拎出来暴打一顿的心情，可如今这并不是首要之点。他如今已经不在意头上的乌纱帽是否能保住了，是死是活如今还说不清呢！他越想越害怕，不知不觉中背上的冷汗已经将官服湿透了。
可这场意想中的狂风暴雨却始终没有来临，钱宏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了起来。肖允一脸和煦地笑道：“钱爱卿不必紧张，朕会念在你多年照顾朕的份上，让你告老还乡，如何？”
钱宏急忙感激道：“臣谢主隆恩。”
“但是，”肖允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朕决定，钱详违抗旨意加入白鹤堂，实为叛国。于明日午时立斩于市，以警醒后世。袁福，取墨来，拟旨！”
“大人！大人！不好了！陛下刚刚下令明日将钱详立斩于市。这，这该如何是好啊？”就当秦桦八卦地与高旻洛大眼瞪小眼，讨论着男扮女装的精髓时，牧铮安排在陛下身边的一个眼线急匆匆地跑来大呼道。
“什么？”牧铮大吃一惊：“我不是在奏折后面特别注明让陛下不要这么轻易地下旨吗？陛下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动啊？秦桦，去备马；羡君，对不起啊，这次要麻烦你了，一会大理寺的人定会拿着圣旨来这里提人，你尽量帮我拖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我现在就去宫里面圣，有劳你了。”
高旻洛点点头，“放心吧，分内之事。”
“秦桦，一会儿帮着点高公子。若是你没拦住回来我拿你是问！”牧铮飞快地翻身上马，用力一抽缰绳飞奔而去。到后连汇报都没来得及汇报，就直接冲入大殿。
“干什么？这里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肖允此刻正愁心中的怒气没地方撒，见牧铮不顾礼节地冲来，就正好将气撒在他头上，开口就是一顿没好气地大骂。
“陛下赎罪，此事过去后臣甘愿受罚。”牧铮喘着粗气，低下头抬高手大呼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哟！消息挺快啊！来为钱详求情的啊？”肖允一阵阴阳怪气。
“臣自然是不敢违抗陛下的命令。臣既然会不顾一切地去抓他，就没想过要为他求情。臣只是觉得这人留着有大用，太早处死对于我们来说反而并不利。”牧铮语速飞快，“钱详乃是白鹤堂里的高官。若我们留着他，便可放长线钓大鱼，从而将白鹤堂一网打尽，说不定还可以借此找到高公子。这一石二鸟之计，岂不是美哉？”
肖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太激进了，但又不好收回面子，只能板着脸说道：“此事是朕欠考虑了，这次多亏牧爱卿的提醒啊！去吧，帮朕研磨。”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也是臣的荣幸。”
牧铮拐入督厂的那条大街，便远远地看见一副兵刃相向的僵持模样。终于，为首的大理寺卿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他见这高旻洛虽然手上抱着琴，可这比女人还美的一张和善脸看起来却是这里面最好讲话的，便客气地冲高旻洛说道：“劳烦这位大人让我们进去提人可好？或是你们将人带出来也行。别让下官为难行吗？”
只可惜高旻洛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好讲话，他丝毫不给对方一点面子，将手中抱着琴往胸前一横，淡淡地说道：“我等只听厂公的吩咐，厂公临行前特意交代在下千万不能放人。现如今厂公未回，那我等也不敢违抗命令。”
这大理寺卿吃瘪，自然也没好脸色看，他一抬手中的圣旨，厉声道：“你难道想抗旨不成？”
高旻洛摇摇头：“不敢。”
“那你还不速速让开？”
高旻洛依旧不卑不亢道：“厂公未回。”
此话一出，便让场面再度僵持不下。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剑拔驽张的气氛，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句打破了这种局面：“牧厂公到—”
“牧厂公”三个字顿时让人群变的骚乱起来。先前那大理寺卿立即换了一副阿谀奉承的面孔，讨好地拥上去，“牧大人回来啦？您看看，是不是可以将人放出来了？”
牧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黄色的卷轴，“圣旨到—”
四周的人一看那金黄的卷轴，急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因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现令大理寺不再提人，此后本案交由督厂全权处理。钦此—！”
大理寺卿没想到牧铮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他看着自己手中与牧铮那一模一样的金黄卷轴，竟觉得有些讽刺。
但既然有新的圣旨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低头抬手接过圣旨，站起来冲牧铮讪讪地笑笑，脸色不大好地带人回大理寺了。
处理完这些事后，牧铮叫来秦桦低声吩咐几句后，走到高旻洛身旁，感激地说道：“今日多谢羡君出手相助。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见见陛下，这几年陛下一直在找你，督厂就是为你而建的。”
高旻洛听的有些感动，这些人不辞辛苦居然都是为了他！他温和地笑笑：“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你说行吗？”
“选择权在你，既然你说今晚去，那我马上就让秦桦去备车。”牧铮此时也十分高兴，竟难得的“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
“走！我带你去景泰酒楼吃饭，我们好久没去那里了。”
“嗯！走吧！”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本来已经落灰了的通告榜，此刻面前站满了人。人们的关注点都聚集在一张由督厂贴出来的大报上。大报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叛贼钱详三日后将于北城门处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帖一出，顿时引起阵阵争论。在众老百姓的眼中，钱尚书一直是一个为民着想的父母官，现在居然变成了叛贼，这让众人唏嘘不已。
而这张大报的贴出，此刻在城东燕记盐庄也炸开了锅。郭庄不安地拨弄着算盘，望着陷在躺椅里的燕安绪问道：“堂主，我们该如何是好？是否要去将他……”说完他在脖子上轻轻比划一下。
燕安绪点点头，回道：“我听说督厂有一种毒药，据说是服下的人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对方想知道的。所以我命你今晚潜入诏狱将他铲除，钱详这人知道的太多了。”
“是。”
宵禁后，一辆标着督厂花纹的马车在皇禁道上旁若无人，不紧不慢地跑着。巡逻的禁卫也见怪不怪的主动避开让行，并朝它行注目礼。
马车最终停在了禁宫前，很快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牧铮和高旻洛。
门口的袁福一看到牧铮，便立刻喜笑颜开道：“牧大人来啦？咦？这位是……”
牧铮没有立刻回复袁福的话，而是反问道：“袁公公今日怎知我要来？”
袁福笑笑：“咱家正好要去膳房帮陛下取消食，没想到就正好遇见牧大人了。”
“那袁公公快去吧，莫让陛下等太久。”牧铮道。
“诶。”
“羡君，我们进去吧。”牧铮抬脚准备走。
高旻洛看着袁福的背影，微微向后缩了缩，说道：“也不知陛下还认不认得我。”
牧铮看出了他的顾虑，冲他温和地笑笑，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高旻洛的手背，低声道：“别怕，有我呢！”
高旻洛点点头。在他心中，肖允就像是他的另一个父亲一样，对他关照的无微不至。甚至在当年立太子时差点打破常规，想将太子之位传给他这个异姓义子，结果自然是遭到朝廷上上下下的一致反对。且如今的太子肖奕对此事至今还耿耿于怀，闷闷不乐，视高旻洛为大敌。这种种自然不难看出肖允对他的喜爱。
有了牧铮的鼓励，高旻洛也不再磨叽，随牧铮一起没入漆黑的长廊。
转过两个弯后，两人终于看见了亮光，牧铮抢先一步上前堵在门口道：“陛下。”
肖允听见声音，合上手中的奏折，“牧卿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
“臣给陛下带来一个人，陛下见到后一定非常惊喜。”
“哦？那快带来给朕看看。”
高旻洛听着这依旧充满磁性的声音，看着面前那个虽然已过知天命之年却依旧气宇轩昂的肖允，内心复杂不已，连肖允叫他他都没听见。
牧铮扭头看着已经呆滞的高旻洛有些哭笑不得，他忙扯了扯高旻洛的衣袖，“陛下叫你呢！”
“啊？”高旻洛如初梦醒般的回过神，忙绕过牧铮从门后走出来，冲肖允跪下叩拜道：“臣高旻洛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你是羡君？快快起来，让朕好好看看你。”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脑中炸开，他身子一扭就要冲下来，险些将自己绊倒
高旻洛急忙上前扶住肖允，抬头时正好与肖允四目相对。刹那间，好似有一股电流窜布全身，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肖允嘴唇微颤，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又被硬生生的吞回去了。最后在两人相看许久之后，肖允拍拍高旻洛的肩，长舒一口气道：“行！行！没事儿就行，没事朕就放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陛下，如何？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牧铮看见他们“父子”相认也高兴不已，直接把君臣之间的那一套礼节忽略。
“算！肯定算！”肖允兴奋的一脸通红，“羡君，之前的那个安陵王就作废，朕封你为安王！”
高旻洛没想到这一来就收到了一份这么大的礼物，急忙跪下道：“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只不过如今白鹤堂将臣视为眼中钉，臣实在是不敢接这个封号，望陛下理解！”
肖允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那么大，神情变的有些尴尬。
牧铮见状，急忙也跪下将今日上午他救高旻洛的事原原本本地描述一遍，并将高旻洛的志向也一并告诉。
肖允听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方才是朕思虑不周。这样吧，牧铮，你与羡君二人一起合作，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白鹤堂一举歼灭，为高氏报仇！”
“臣！遵旨！”
这时，袁福为肖允端来的消食也呈上来了，并且递给牧铮一张纸。
牧铮接过纸一看，脸上顿时出现了掩饰不住的兴奋，“陛下，好消息。臣先前利用钱详布置的陷阱里已经出现猎物了，臣恳请陛下让臣速速回诏狱进行审讯！”
“那太好了。事不宜迟，快去吧！”
高旻洛一听立即朝牧铮投来赞许的目光，也急忙朝肖允拱拱手，“臣告退。”
诏狱里，秦桦看着被嘴被撑成一个椭圆的郭庄，笑的不能自已，“我还以为白鹤堂的人有多么厉害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郭公子想吃鸡蛋吗？”
郭庄大叫着，发出含糊不清的：“你放开我，要杀要剐随你们！你们放开我！”
“押下去，废话真多！”秦桦面色阴沉如水。
“你应该知道督厂里有一个刑罚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说出我想要的，只不过我不太想将这种药浪费在你身上。所以你还是自己主动开口说吧。”
“你想知道些什么？”
“所有。”秦桦伸手将他口中的铁环拔出，从袖中取出一本小本本紧盯着对方。
郭庄深吸一口气，活动活动酸痛的两腮，开始支支吾吾的吐着字，试图拖延些时间。虽然他明知这样并没有用。
“大人回来了吗？”秦桦突然停下手上的工作，转头问身旁的一个小吏。
“回大人的话，牧大人回来了。”
秦桦一听，急忙将本子收好，高兴地自言自语道：“太好了！这审讯的工作还是应该交给大人，我就打打杂就行了。”
“是吗？你若只是打打杂，那要这个厂司的官职有何用？”牧铮的声音突然在秦桦身后响起，吓得秦桦一激灵，差点将手中的本子掉在地上。
“大，大人，卑职也就是说说而已。”秦桦立即转身，干笑着挠头。当他看见牧铮身后的高旻洛时，急忙将求助的眼光投过去。
“那既然只是说说，这次的审讯就交与你。我在一旁看着，顺便指点指点。”牧铮身子微微向□□斜，挡住了秦桦的视线，将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根拔起。
秦桦欲哭无泪：“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