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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山穷水尽疑无路 ...

  •   这两个人打起来了,柳夜冷眼旁观并不参与,她没有必要参与,这两个男人都不希望她参与,所以她就看着,他们打累了,没空管她的时候,她就可以逃掉。现在不行~他们的实力远远超出柳夜的想象,特别是唐清宴!

      要对付不用术法的妄念,他的刀法游刃有余,并没有伤人的意思,不过却招招逼迫,处处击在妄念的软肋上。柳夜很奇怪,妄念是修术之人,对付唐清宴若是用上术法绝对有把握赢他,为何不见他动手?柳夜抱着这样的疑问看着,她不信妄念不会动用巫术,因为照这么打下去,不出五百招他定要败北。

      “怎么?你最得意的术法呢?!”唐清宴竟然也会出言挑衅,他横过一刀,割下他鬓边的几缕青丝。妄念似乎是被激到了,伸手入怀,修长的指尖夹住一张纸符,轻喝一声“斩!”指尖化气为剑,若隐若现的感到一阵剑风扫过,唐清宴足点七星,急急往后退去,妄念的指尖滑过他的衣袂,“哧”的一声,断锦裂巾!唐清宴的笑意染上眉梢,“对……这才是我认识的琪月。”他轻声一句却让妄念忍不住一颤,指尖化风为刃,锋利无比,劈头就向唐清宴的脸上砍去!?柳夜不由一声惊呼,按住腰间长剑方想出剑阻止,只闻“叮”的一声,一柄小小的飞刀自窗外丢来。

      唐清宴连退数步,目不斜视却轻笑道“看了那么就也该出手了。”妄念拾起地上的飞刀,眉头深蹙,望着漆黑窗外,沉声道“你给我回去。”他说的平静,但话语下却藏着惊涛骇浪。从窗外掠进一个身影,一身艳丽的孔雀蓝衣裙,女子满头银翠,从黑暗中探出身来,明眸皓齿缱惓柔和“就不容我见他一面吗?哥哥?”她双眸莹莹,眨了一下眼看向眉目轻柔的唐清宴……忽而,她一笑“你比小的时候还要漂亮~就像瓷娃娃一样……好像一碰就会碎掉……”唐清宴扬起眉宇,微微仰起头“可是,我不是你喜欢的瓷娃娃……失望了?”

      “早该失望了~你向来不是……是我看错了而已~”琪涵看着他俊俏的五官,失神的喃喃。妄念的眉头粗的越深,他此刻只有心烦罢了,此次来江南,本来只是借着寻找妹妹的理由出来找慕容桃,本就不想牵连太多故人,那段似苦似甜的回忆本不愿再提,只是碰到失忆的柳夜后,他才清楚“不想再提”有多难。她没有变过,或许除了变得深沉老练之外,她还是那个桃姨身旁的碧衣山精,满头银饰,粉腮狐眸,笑起来有三分妖娆七分狡黠……那个小小的,山精般的女孩……

      他这么想着,不自觉的看向柳夜,却发现她不在了!?顿时他的心一沉,转头质问唐清宴“阿柳呢!?你把她藏哪儿了!?”唐清宴缓缓将寇雪刀插回刀鞘中,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他靠在翠竹玉屏前幽幽叹道“她走了~跑了~”呆了呆,他施然一笑“她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每次她都能成功……”轻轻说着无奈的话,他琥珀般的眸子落在琪涵身上“因为有这样一个帮凶在~”

      “琪涵?……”妄念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琪涵却反倒释然“是啊……她又走了,她不想再看你们打,她心烦。所以我丢了一把飞刀,你们光顾着看飞刀,让她走了……”她不忍看着唐清宴受伤,忍不住丢了一把飞刀,在妄念和唐清宴还没有反应的当口,柳夜从窗口跳出去跑了~琪涵正好成了她的帮凶,她是无意的。

      妄念心乱如麻,本以为已经找到她了,想不到才见到又让她跑了!唐清宴却出奇的宽慰道“别在意~她只不过要去办点私事~等想明白了,要不要回来那也是她自己的事~”话虽如此,唐清宴却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这话纯属是为了说给妄念听的。他当然生气~非常生气,她的不信任,她的冷嘲热讽,她横剑怒斩的容颜……他想把她收在囊中不给别人看到,只做他一个人的凤凰~但是她怎样都不愿意,就算他温柔如斯,就算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她是野鸟,天地间才是她的家……柳夜不是他一个人的凤凰……他讨厌这样!

      “是你把她逼走的~”妄念轻轻叹道。

      “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他玩味的望着妄念突然这么说,琥珀色的目光泛着一层层醉人的旖旎,烛火摇曳下恍若妖物……

      妄念的目光冷澈寂然,他看着唐清宴,像是看着一头巨大的妖物,那样鄙夷的神情仿佛是至高无上的神俯瞰弱小又无知的苍生。唐清宴不以为意,一双秀气的手把玩着一支紫玉钗,这是他送给柳夜的,柳夜就一直丢在桌上都没有碰过。他俊美的容颜笼上一层妖娆魅惑“看看谁先得到阿夜~”

      “你疯了!?”妄念脱口惊呼“清宴!不要再胡说了!”唐清宴只是笑,那只紫玉钗点在他似笑非笑的唇间,他是疯了!他早就该疯了!唐清宴一直就是个疯子!

      琪涵苦笑着摇头,她避开那双似被邪魅缠绕的双眸,苦笑轻道“清宴……她不是你的玩具……你何时为她想过?你想的不过是你自己罢了~时隔多日你依旧如此冥顽……”“那又如何?!”他冷笑,单手一握,将紫玉钗捏得粉碎,琪涵一时语塞……“那又如何”,说出这句话,唐清宴早就置人性于度外,狂傲不可一世,立在高处俯瞰芸芸众生。什么气度,什么优雅,什么淡然!他统统都不要了!他要做回以前的唐清宴!要用他的手段取得到他想要的!

      “唐清宴!你给我冷静一点!”妄念动了怒,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如玉般的俊脸上,脆生生的。火辣辣的疼蔓延开开,唐清宴的右脸颊泛起了诡异的桃红色,仿若是胭脂一般,倒显得他格外邪气。他靠在屏风上,抬眼看着妄念,眸色含笑“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就算跑到天涯海角~”

      妄念的火气只有一瞬,一瞬过后他恢复了理智,看着状若疯狂的唐清宴他又能怎么样?甩他一巴掌,他还是不清醒。“若不醒然于世,耳目通彻,事与愿违,天意捉弄,若是安然宽和,必是人中之龙。”那一卦本是戏说……却成了他终身的定义!他不愿醒,杀了他还是醒不了。

      他对唐清宴已经无话可说,事已至此,找到柳夜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才是他唯一能做的。这样盘算着,妄念再也懒得看他,挥挥衣袂转身离去。琪涵依依不舍的看着唐清宴,似乎有些担心,想开口安慰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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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夜的伤已经痊愈了,她从唐清宴那里逃出来,原来她一直都住在永巷之中,这里青楼林立,难怪从窗外看去灯火旖旎,也难怪直至今日也没见临江仙菀的人……

      柳夜行色匆匆,她知道柳家唐家是回不了的,要去问爹,恐怕那只老狐狸也未必肯提慕容桃半个字。如果按原来的打算去找百晓生,恐怕她前脚没有进百晓生家里的门槛,后脚就被唐清宴或者妄念逮个正着。她不信他们说的话,这两个人说话都不可靠,就算客观存在着这些事情,那着两个人的话也不可轻信,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南疆,不管找不找得到,她总要去一趟的,与其让妄念带着她去,让他有机会去串供,还不如她自己来个突然袭击。

      但一转念,柳夜又有些迟疑,她害怕唐清宴已经早有预料,南疆那里又有琼琚宫坐镇,她此次前去凶多吉少……一顿足,她有些踟蹰,努力摇摇头将杂念抛开,她仰起头幽幽叹息,星辰月夜似乎触手可及,却恍若与这片浮华格格不入……那样相近又疏远的微妙,就像她和唐清宴一样……明明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她却不了解他的一切!

      还是要去的~为了以后……为了以后她还能面对唐清宴,还能面对妄念,她必须去……她不可以再拿五年之约当幌子,一个五年无法终结所有的过去,她或许真的要一辈子和着三个人纠缠~哦,还有唐清舒,总也要给他一个交代……她柳夜,总不能一直做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吧~她总也要承担一次。

      柳夜提着剑穿过花灯柳影的永巷,她足下生风,飞快的掠过这一片繁华旖旎……估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清冷的月色铺开了一条千丝万缕的道路。这条路,不知通往过去还是未来……

      妄念曾带他去过慕容桃的坟冢,那里是一片竹林,荒无人烟的竹林,距离皇城应该很近。在皇城附近的乱坟冢也不是到处都是,要找起来也很容易,柳夜不是很熟悉城郊的地形,她没有直接去打听,那天晚上从唐清宴哪里跑出来,她偷了一件素白的衣服换上,又偷了一点碎银子,在大户人家找了一只置放画轴的锦盒,她用来放剑的。柳夜的清眠很长,不能像唐清宴一样放在宽大的袖笼中,她要改头换面只好把清眠藏起来。

      找了一间连她自己都不认得的客栈打尖。别人只当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只是好奇为何这女子好好地非要穿一身晦气的白衣服,走进客栈的时候,小儿呆立在柜台旁,一时间看不明白。柳夜样子温和,拿了些碎银子付房钱,待小儿张罗完房间,她才问“小哥,请问城郊是不是有一处种了很多竹子的乱坟冢?”做小二的自然要聪明机灵,听柳夜这么问就猜出大半,心想这么个美人儿去上坟拜祭也不带点纸钱什么的,空抱着一幅画,这算什么事?哪里有人家这么上坟的?心里虽这样想,但毕竟人家给了钱的,于是还是笑道“有的有的~城郊往东三十里地,有一处乱坟冢,听说以前那里是一个小村庄,后来一场瘟疫……啧啧,真可怜,一个都不剩,全死了~”

      柳夜一蹙眉,露出疑惑的神情“城郊三十里地,距离皇城并不远,为何那里的人不来城里看病?”那小二像是被猫咬了,连声唏嘘“哟,姑娘这话可别让别人听了去……嗐~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都是朝廷的意思,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的~能保住一条命就好啦~可不敢乱说。”柳夜一扬眉,连连颔首称是,心里却有了七八分底。

      那一晚,她还是没有办法睡着。今天的事又让她不知所措起来,妄念早就认识唐清宴,并且这两人的芥蒂很深,似乎源头还在于她,琪涵似乎和唐清宴的关系颇为暧昧,妄念为此也恼火,甚至于还大打出手……唐清宴的手最适合拿书,在柳夜眼里,她的手上不应该拿兵器……她不喜欢唐清宴这样,她只希望他好,就像四年来一样……他无忧无虑,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半晚掌灯夜读等她回来,没事到采媚园里侍弄花草,有时候摘两株放在房间里,她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

      越是想以前的事,她就越是睡不着,唐清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者说他恢复了本性,以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骗她的。一如他以前,有时会狡黠的笑道“我骗你的”一样,那样的神情没有变,以前她不在意他骗了她什么。而这件事,她不能再假装宽容,把他当孩子一样的去容忍,唐清宴不需要她的容忍。她不会原谅他的欺骗……就算她喜欢这个男人又如何?她还是不能原谅的……

      等想清楚了理明白了,她才有了倦意,稍稍叹一口气,拂晓的一声鸡鸣已然刺破清冷的空气……

      柳夜不敢在这件客栈里逗留,皇城内到处都是临江仙菀的耳目,加上一个实力莫测的唐清宴,这里就更没有她容身的地方。所以天际才泛起鱼肚白,柳夜就匆匆付了房钱离开了。

      出了皇城,柳夜头也不回的一路往乱坟岗走,一路上人烟稀少,柳夜也不敢怠慢了,她一路都坎坎坷坷提心吊胆,怕是这一个月来,大大小小的惊吓让她有点受不住。

      等到日上西山,柳夜才在百里竹林中找到了那座坟头……清晨时留下的露水还在,幽篁丛中薄雾轻笼,仿若穿梭其中的白色流苏,青石碑上苍苔郁郁,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初晨的冷风掺着浓重的露水,簌簌竹风落湿了一片衣襟,柳夜呆呆立在慕容桃的墓碑前,扶拭残碑指尖微凉,她幽幽叹息,有些怅然。瘦金体的三个字笔锋凄烈,在白天里她看清了那三个字,那分明是用剑刻出来的……想必柳贺影拔剑刻字的时候将心中抑郁都发泄与此吧~

      那样沉着冷漠的父亲,曾经也有一段烈焰狂阳的风华绝代……远在天边的南疆深山中,多少过往多少爱恨,一片片绿郁葱葱中又深埋了属于谁的记忆?

      柳夜叹了一口气,在墓前拜了三拜“若你真的是我生母,让我带是你的信物回到南疆……不管过去如何,我总要继续走下去,我只求心中坦然……”她要的只是真相,她不想再受到任何人的摆布!

      土堆的很浅,柳夜的手脚很利索,那口棺材通体乌黑,柳夜移开棺盖,里面竟然没有腐朽的味道。躺在里面的女子只剩下一具支离破碎的白骨。肋骨尽断,天灵盖上有半寸银针,针上有毒,骨头黑了。白骨成婴儿状一般,手臂抱住双膝将头骨埋在其中,柳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味道,五味杂陈,她说不上难过,心口却似堵住了,脸颊一凉竟然流了泪,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仿佛灵魂出窍了,飘到了荒芜的国度。

      乌棺里除了骸骨以外还有一件绯红的衫子,衫子上放着一枚蓝田玉佩,上面刻着春桃,柳夜抱起一摞衫子,手中紧紧握着那块春桃玉佩又向尸骨拜了三拜。

      闭棺,埋土。柳夜在深埋在土里的残碑底部看到了“柳贺影为祭其妻刻”她心下一颤,妄念和唐清宴的话有了五分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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