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自古多情似无情 ...
-
看看渐晚的天色,柳夜却没有想投宿的意思,她牵着白马在皇都里百无聊赖的闲逛,直到走到了一处陌生的街道她才觉得困扰,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永巷……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烟花之地,不知道这是不是还要归功于唐清宴?他从来不去这种烟花之地,她也就没机会来这里捉奸。事实上凭着唐清宴的样貌,估计要找个比他还漂亮妩媚的的确很有难度。
正当柳夜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团锦绣早就飘至眼前,那女子生的好不温软,疏散的倦意,柔弱的妩媚,仿佛是无骨般,恍若杨柳……她穿了一件青莲碧雪衣,胸口一抹淡粉,眉黛轻画了远山,一双水眸波光粼粼,她一路走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兴许是足上缠了银铃。柳夜认得这种铃的声音,这是销魂铃,但凡女子带在身上都有狐媚人心的本事,一般的男人根本禁不起这种诱惑。有这种奇妙的东西,这个看似柔弱的的女子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这女人就这么迎面走过来,一双眼有意无意的在柳夜身上飘着,仿佛要勾人。柳夜有些警惕,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女子呆了呆,略略诧异,从柳夜身边经过时塞了张纸条给她。柳夜心口一紧,蓦然想起唐清宴的柳絮阁不就藏在永巷里?!这个女人……莫非是他的手下?想到这里,柳夜望了望那女子的背影,心下疑虑,手脚麻利的拆了纸条,那再熟悉不过的秀娟字体映入眼帘。
柳夜挑挑眉。果然……她回京不过一日就被盯上了,好一个唐清宴!居然约她在念红楼里见面?!开什么玩笑!?她是女的!女的!约她在青楼!?想到这,柳夜气不打一处来。回想自己的行踪有可能早被监视,没必要给姓唐的看笑话,柳夜取了火折子,把纸条烧的一干二净,连飞灰都不剩……没错!她想在就想把唐清宴烧的连飞灰都不剩!
在永巷里逛了不多久,柳夜就看到一栋奢华的香粉楼,张灯结彩,彩旗飘飘,金字招牌上写着“念红楼”三个字。看着那些花枝招展,巧笑艳歌的姑娘,柳夜清楚的感觉到额角在微微抽搐。她下马,拍拍白马的背“自己去休息一下,有事我叫你。”话毕就丢掉缰绳,白马扬扬头,转头自己跑掉了。柳夜叹了一口气,自径往红楼里走去。
看来唐清宴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她前脚进门就有人来接她。那个黑衣服的少年柳夜认得,好像叫流萤。黑衣少年看到她,抱着肩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过了。柳夜跟上他,穿过莺歌燕舞的正堂,黑衣少年蓦然顿足,转头从怀里掏出一块蒙眼的黑布。柳夜眼角一跳,没有问什么就乖乖遮起眼睛。流萤确定她看不见后才平缓道“夫人请抓紧。”说完边塞了一条软绢在她手里,另一头由流萤拉着,任他带着她左拐右拐,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仿佛与她有一墙之隔,声音听上去很闷。
走了不知道多久,耳边慢慢清净下来,左拐右拐的,幸好流萤照顾的十分周到,每次要拐弯都会提醒柳夜,只是这孩子一直“夫人,夫人”的,叫的柳夜有些恼火。不知道拐了几个弯,柳夜总算被允许拿掉黑布,四下看看,这里仿佛是地道,只有一盏盏的烛灯从远处飘来。
流萤道“请夫人稍等片刻。”说罢,转身转动了什么旋钮,只听“喀拉拉”一声,门板开了,室内一片敞亮,害的柳夜一下子难以睁眼。还没等柳夜看清楚,唐清宴就把她拉到房间里,等她看清唐清宴的时候却没有太多感慨,就这么冷冰冰的看着他,仿佛是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萤已经退下了,普通的书房里只留下唐清宴和柳夜,细算起来几个月没有见面,而这几个月物是人非,连他们都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们了……
“阿柳……你……”唐清宴看着她,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柳夜凝了凝神,抬眼望他“我回来了~从南疆回来了。”她的语调掺着奇异的音韵,唐清宴微微白了脸,略略蹙起好看的眉“琪月他”“他放我回来的,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柳夜自己都说了“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一件不落。”唐清宴漂亮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微微一动就逼上前来“阿柳……不要走了好不好?”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哀求,甜腻腻的,好像是浸了蜜。
气氛变得异常暧昧。柳夜不找边际的退开一步,她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再熟悉不过,而今却成了一种分外危险地气息,她要克制住自己,不能随了他的心愿。唐清宴知道柳夜在躲他,但他还是死皮赖脸的缠上她,不肯放松一步,“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他眸子里满是希翼,抱着柳夜坐在椅子上。柳夜眯了眯眼,忽然推开他冷笑“柳夜是杀手,唐阁主只要出得起钱,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冷冷的与他对峙,柳夜一席话彻底浇灭了唐清宴眼底的热情。
眼前这个男人,把亲哥哥逼到了绝路上,把唐老爷活活气死了。柳夜的心里反反复复的提醒自己,他根本就不爱她的,他要的只是杀人的工具。
“清舒呢?!”她突然问,唐清舒重病,临江仙菀垮台,一切都是他逼的!这种男人,她爱不起,她要不起!柳夜心中微酸,好像有什么呛着她,堵在心口,好难受,好难受……
“你想去找我大哥?!”唐清宴问,压抑着一触即发的情绪。柳夜蹙起眉,冷声道“临江仙菀垮了不要紧,但是清舒不能有事。”唐清宴忍无可忍,大吼道“他出不出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慕容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柳夜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给吓住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那种酸楚一下子涌上来。唐清宴见她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分说,再次把她按到怀里,好想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他颤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走掉了我有多担心,我派人到处找你,你去南疆,我怕你就不会再回来了,我和自己说就当你死了……但是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多高兴,马上叫钺歌去找你,好不容易见面,但是你却和我说这些话……你当我的心是铁打的吗?!我”“不要再说了……”柳夜害怕的叫道,用力一把推开他,铿铿锵锵的退开几步,手里紧紧握着清眠剑,脸色惨白一片“不要再说了!都是假的!假的!你只不过想要我帮你毁掉仙菀,杀了清舒……我不会帮你的,你也不缺我帮。”
听柳夜这么一说,唐清宴整个人都在颤。一室寂静,柳夜感到他的声音在发颤“你就这么看我!?”他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目光,像是在对自己的嘲讽,又像是伤透了心,或哭或笑的。柳夜稍稍平复,忍不住哽咽道“不然呢?我还能怎么想?!你要我怎么想!?……我真的很害怕,阿娘走了,宫主不许我回月神山,再也见不到妄念,也回不了柳家……”唐清宴愣愣地听着。积压了那么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一下子汹涌澎湃的压上来,她不是神,她也会难过,会悲伤……
唐清宴沉吟片刻,抬手抹去她的眼泪“不哭……我还在啊~大家都在啊……”柳夜拍开他的手,狠狠的吐字“假的!别想骗我!”这样倔强的眼神,却已经被泪水覆盖,唐清宴的双手按在她肩上,指尖传来的是她的恐惧与不安,他平静道“柳儿……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讲给你听。但是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害了大哥的性命!大家都会没事的,我也会好好的。”说罢,他还举起手来真的发了誓。
柳夜看着他,将信将疑。唐清宴赌咒发誓,回头对着柳夜笑“我向月神起了誓,这样还不够吗?”他仿佛在说“我真的是爱你的,不然我可以发誓”一样。柳夜抿了抿嘴,胡乱擦掉眼泪,突然从窗口一跃而下,唐清宴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要冲上去,就看到柳夜骑着白泽神兽浮在半空中,冷风吹干了她的眼泪,柳夜冷道“唐清宴,你们合起伙儿来瞒了我那么多事,发个誓就能一笔勾销!?我现在就去清舒那里,我看着他!免得他‘不明不白’的死掉!”
她瞪了唐清宴一眼,唐清宴却笑开了“好……你去看着,大哥也安全。”顿了顿,他突然板起脸道“但是你是我的女人,不许给大哥占了便宜,”柳夜只觉得额角有些抽搐,看看这个笑得像小孩子一样的男人,活像十几岁顶着一张可爱的脸去骗隔壁奶奶家的糖葫芦吃的样子,他似乎一定都没变过,但是柳夜有上套的感觉,看着他无辜的笑脸,只有默然的应了一声,拍拍白泽便走了。
唐清宴变脸的速度还真叫一个快……简直比翻书还快……柳夜在心里默默叹气,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结果还是被他套住了。不过也好,先回仙菀那里,至少可以暂且躲开唐清宴。
靠在窗口看着她离开的唐清宴,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的好,甚至觉得楼下那些妓女都分外好看。他现在只需要险中求稳,仙菀的实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江湖各派正处于意气风发的时候,此刻在中间挑拨离间无疑是件有趣的事,这样一来,仙菀有机会恢复元气,各派之间有了互相猜忌,鬼才会想着来对付柳絮阁。剩下的事让柳儿来安排,大哥那里有她来照应,他那优柔寡断的大哥不给他面子,总不会把柳儿扫在门外。
在客栈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柳夜就去了仙菀,唐清舒看到她回来,愣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批着文碟,突然一个人就翻墙进来,他以为是刺客,顺手就丢了几枚暗器,刚想开口吩咐把人拖下去严刑拷打,就听到一个声音这样说“下次丢完,好歹也看看丢的是谁。”说话的是柳夜,以她的武艺,进出仙菀不被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紫貘旗和朱雀旗都不在了,仙菀把守的只有青龙和白虎两旗。
“啪”的一声,唐清舒手里的狼毫掉在地上。他不安地看着柳夜,半晌才回过神,嘴里却蹦出一句“你回来了?”柳夜干笑“不回来能去哪儿?唐家都毁了……不是吗?”她说道唐家,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唐清舒却只是挑挑眉,居然一点都不伤心,他只问“你见过清宴了?”柳夜点点头,准备洗耳恭听,看看清舒有什么办法。却不想他冒出来一句“他从小就是一个闷葫芦,什么话都不愿说,爹和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南疆回来后本来以为他已经好点了,想不到他还是这样。”唐清舒苦笑着摇摇头“前几日紫貘旗被他收买了,我气得要命,这时候他突然跑回来和我说了一个计划……然后我和爹爹都气不打一处来。”
他说的倒是言简意赅,听得柳夜一头雾水,转念道“他毁了仙菀,毁了唐家,现在又要和你修好?!他当别人是傻子不成?!”唐清舒听她的话,稍稍呆了呆,奇怪的看了柳叶一眼,喃喃一句“这样啊……”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到,柳夜没有听到。柳夜拧着眉,看他“你在想什么?”
唐清舒怔了怔,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意“没什么……你回来就好。”顿了顿,他问“你不去他那里?”柳夜脸色一黑,呵出一口气“不想见他。”唐清舒弯腰拾起笔,嗓子一痒,又忍不住咳了起来。柳夜跑过去替他俯拍,顺手就拿起案几上的茶水,手触到杯沿,她就蹙眉轻叱道“身子不好还喝凉的,你这样子,仙菀要垮掉,连你也要垮掉。”
“这样不是正合他意?”他提上一口气,淡笑“你只要他好……我算什么?”他飘去一眼,痴怨怒嗔的眼神落在她略略惊慌的脸上,一股清淡的菊花香自他身上传来,参杂着些许意乱情迷。柳夜一个激灵,低下头躲开他炙热的目光“你生病了……药在哪里?”。他不回答,一双冰凉的手抓着她,这种奇怪的姿势维持了不多会儿,他才淡淡的开口“算了……不要放在心上……只是风寒而已。”说罢,他暗暗推开柳夜,转过头润润笔,又开始批着公文。
唐清舒没有再看她,只是淡淡说道“阿夜,你回来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柳夜忍不住蹙眉“六七月份,你哪里染来的风寒?”唐清舒虽然优柔寡断,但他毕竟是江湖上打滚的,怎么说个慌都破绽百出?唐清舒眼帘微垂,事不关己的回答“几天前有个西域刺客来行刺,那天晚上正好下暴雨,我与那人过了两招,可惜让他跑了……”他幽幽叹了口气,随即道“大概是那个时候染上的……”
他说的漫不经心,柳夜也看不出那场恶战给他留下了什么,她随口就问“仙菀的把守就算不严密,但是机关重重,刺客就算再厉害也躲不过,就算他躲过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惊动守夜人?难道有内鬼?”唐清舒呆了呆,放下笔转身看她,微笑“就算有内鬼也不奇怪,清宴都收买了我两旗的人,没有内鬼才叫出鬼了。”他并不在意的摆摆手“好了,这些都是小事,你先去休息吧……”
柳夜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去药铺给你买药。”不容唐清舒说个“不”她已经翻过墙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唐清宴凝视着她离开的墙头,一片浮云飘过,有人在他身后微微叹息“他居然没有告诉她……”唐清舒突然冷笑“因为他答应了我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