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延》微生悟

1、第一章 “北方有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
　　一曲唱罢，已是满座寂静，大家都还沉醉在那天籁般的美妙乐声中，仿佛那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就在眼前。
　　“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率先打破沉寂，拉回了众人的思绪。女子的声音娇美而带着雍容华贵之气，“李大人，不知世上是否真有此等绝色？”
　　闻言，坐于琴前的白衣男子缓缓起身，修身玉立，隐藏于宽大汉服下的身子略显单薄。只见他嘴角含笑，朝殿上之人行了一礼后，便轻启薄唇：“公主殿下尊贵非凡，皇后娘娘温婉可人，不都是那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么？”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语速不急不徐，如山涧清泉般流进众人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咯咯……李大人这话倒是中听，又将皇后与本宫都不得罪。不过，依本宫看，那真正的绝色佳人却是另有其人呢。”平阳公主继续笑道，只是眼底一片冰凉。
　　“还请公主赐教。”
　　“本宫听说李大人有一个妹妹，从小便乖巧伶俐，容貌更是天下无双，无人能及。不知是否是这么一回儿事？”
　　听了平阳公主的问话，李延年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被微笑掩过，“微臣确有一妹，不过却称不上‘乖巧伶俐’这四个字，容貌更是不及公主的千分之一。”
　　“李大人真是太谦虚了，以李大人这般天人之姿，妹妹又岂会只是等闲。而且据说与李大人颇为相似呢！”说罢，目光还有意无意地从那个大汉朝最为尊贵的男人——刘彻身上掠过。
　　刘彻只是望着殿下那人，看不出神色。只是看着李延年那万年不变的清浅笑容时，竟生出一股想要亲手将它撕裂的冲动。还不及反应，残忍的话语已经出口：“那就劳烦皇姐为朕安排见见李爱卿那位倾国倾城的妹妹罢。”
　　闻言，李延年的身体几不可见的震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轻垂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企图盖住那快要溢出眼眶的忧伤……

　　十日后，平阳公主府。
　　“皇姐，为何迟迟不见你所说的佳人？”身着华服的男子懒懒笑道。却是这样，也无法掩盖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陛下不要着急，佳人就快出来了。”平阳公主笑得娇媚，丝毫不在意旁边卫子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子夫，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宫去罢。”刘彻斜了眼卫子夫，便又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正独自饮酒的那人身上。
　　“谢陛下关心，臣妾不碍事的。”卫子夫柔声说道。抬头却发现刘彻并没有看她，便顺着刘彻的目光望了过去。
　　似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李延年抬头望来，目光刚好对上刘彻的，微微一愣。
　　许是刚刚在不知不觉中已喝了不少酒，他的两颊泛红，半睁着的眼中也笼上一层氤氲的水汽。望着刘彻，竟不自觉地展开一个笑容，庸懒而妩媚。就连卫子夫也一时看得呆住了，世上竟有如此男子，美到连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不知何时，李延年的身边出现一身着宝蓝色衣袍的俊美少年，将他手中的酒觞拿下，正低声说着什么，状似很亲密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刘彻的瞳孔蓦的缩紧，隐隐透出些寒意，眉头也不满地微皱着。
　　到是卫子夫注意到刘彻面色不善，稳了稳心神后便轻咳一声，朝李延年身旁的俊美少年柔声道：“病儿，还不快过来，歌舞就快开始了。”
　　“是，姨母。”那少年男子原来竟是近年来抗击匈奴，为大汉朝立下不少汗马功劳，风头正劲的少年将军——霍去病。
　　霍去病刚入座，乐声就缓缓响起。一群舞女不知从什么地方如乳燕穿林般鱼贯而出，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中间一红衣女子尤其出众，一肌一颜，尽态极妍，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纵是这样，刘彻的目光也终是停留在那独自买醉的白衣男子身上，随着他的频率，一杯又一杯地朝腹中倒着那琼浆玉露，却唯余满嘴苦涩。
　　“霍爱卿也该成家了罢。”突然响起的声音使众人都吃了一惊。或忌妒、或羡慕的目光纷纷朝霍去病投去——今次的夜宴竟是为他而设。
　　霍去病起身行礼，看了眼那恍若天人的白衣男子，随即对上刘彻的双眼，目光炯炯。
　　八个大字便脱口而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李妍最终是被封为了“夫人”，当晚便入宫侍寝。
　　“抬起头来。”刘彻俯视着垂首坐在床边的佳人，脸上阴晴不定，看不出表情。
　　“陛下。”李妍抬起微红的小脸轻声叫道。眼中水光潋滟，处子的羞涩为她平添了几分媚惑。
　　而当与那人有七分相似的面庞映入眼里时，刘彻不禁有些略微的恍惚。
　　不及思考，“阿延”二字却已脱口。已多年未叫过却始终烙于心底的名字，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
　　阿延阿延阿延……
　　满室烛火摇曳，最是销魂夜……

　　“你不要再喝了！”看着从晚宴开始就没放下酒觞的李延年，霍去病气极，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觞。
　　李延年理也不理，竟自顾从身后的朱红大柱后拿出一小壶酒，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
　　“你……”见李延年这样，霍去病更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延年望着夜空，好半天才幽幽开口道：“霍去病，你走罢。”
　　“你……什么意思？”霍去病的面色暗了暗，看着李延年略带迷茫的神情，随风轻扬的发丝，于晚风中翻飞的白色袖袂，竟似要羽化而去一般。心中一悸，那宽大的袖袍已握于掌中。
　　李延年轻抬眼眸，复又垂下，提起酒壶又灌了一口后，才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那你呢？我送你回去。”霍去病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满。
　　“我再待会儿自己走。”
　　霍去病看着李延年，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松开手中的衣袖，轻叹一声：“好。”

　　“别喝了。”霍去病刚离去，一青袍男子便从朱红漆的圆木柱后走了出来，顺手取走了李延年手中的酒壶。
　　李延年暗笑一声，并不予理会。又伸手向所倚身的圆木柱后摸去，却摸了一手空，藏在那里的酒不知何时已没踪影。这才抬头看向来人，眯了眯眼，有些戏谑地开口道：“卫青，怎么，这么晚私下见我，不怕公主殿下生气？”
　　丝毫没有在意李延年的戏谑，卫青只是淡淡开口：“喝酒伤身。”
　　“呵呵……”李延年轻笑出声，“不喝酒便不会伤身么？”
　　“是。所以，不要再喝。”卫青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在哄小孩子般。
　　“真好，不喝就不伤呢！那么心呢？要怎样，才不会伤心，才感觉不到心痛呢？”
　　“……”
　　明月当空，万籁俱静，唯有树丛中的小虫兀自叫得欢快。
　　卫青静静地盯着李延年，看不出表情。在他以为时间都就此停留时，李延年却突然朝他懒散一笑，道：“卫青，我醉了。”
　　微愣一下，温柔的笑意自嘴角荡漾开来：“我送你回去。”
　　“笨蛋呢！”李延年轻叹一声，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向卫青，“和醉酒的人在一起，可是很危险的。”说罢，便扯着卫青的衣领，顺势攀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卫青当即愣在那里，不知做何反应，只能感觉到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和那薰微的酒香。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世界都仿佛轻摇起来。
　　而李延年的双眼此时分明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酒的样子。看着华丽的裙摆消失在拐角处，眼里竟透出快意。
　　不可避免的内心的阴暗呵……